《星球观测盲区》婷魑

3、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对于高

　　对于高三的学子来说，暑假很快就结束了，苏眠月跟着爷爷奶奶和哥哥他们提前两天到江市
　　因为苏晏清和苏叙言的东西还在出租屋里，所以他们要去搬出来，房子已经装修好一段时间了，但还要打扫一下，才能入住
　　江市作为繁华的都市，智能化早已经覆盖
　　“到了”苏晏清看了一眼外面的高楼林立
　　他们是坐高铁过来的，然后再打车
　　苏晏清和苏叙言率先下来，打开车门，先把苏老爷子和苏老太太扶下来
　　“爷爷奶奶，你们慢点”苏晏清嘱咐道
　　“不用你们扶，我身子骨硬朗的很”苏老爷子看着孙子乐呵呵的道
　　“你们就别担心他了”苏老太太笑着道
　　苏老爷子和苏老太太也是刚退休不久，才六十多岁
　　电子锁发出清亮的和弦音，苏眠月推开门时，正午阳光好斜射入房间，整个房子还带着，松节油的气味裹着木屑的涩
　　苏眠月来到了阳台，可以望到下面的小孩在玩耍
　　几人坐在沙发上，苏老太太突然的问道
　　“晏清，你和叙言是不是还要去搬东西”
　　“嗯，我和小言的书本还在那里”
　　“也好，把你妹妹也带过去，你爸妈请了个保洁过来打扫，应该等会就到了，我和你爷爷在家里等就行了”
　　夏日的午后，热浪滚滚，蝉声像细密的针扎进耳朵，柏油路被晒得软塌塌的
　　两个十七岁的少年，一前一后的进入出租屋
　　苏眠月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房子并不是很大，有三个房间，外面是客厅
　　“苏小月，你就坐在客厅里等我们”苏叙言看了一眼她，便自顾自的走进了房间
　　苏眠月并没有听他的话，她四处的观看了一会，苏叙言和苏晏清并没有关门，门大开着，见里面的那个房间是关着的，有些疑惑的问道：“哥哥，为什么还有一个房间，你们不就是两个人吗”
　　苏晏清解释道：“里面那个房间是哥哥同学的，他和我们一起合租”
　　纸箱堆在客厅中央，像一群沉默的动物，苏眠月突然发现有一个纸箱里都是信封，各种个样的款式都有，但她眼尖看见一封简约的深蓝色的信封，鬼使神差的拿了起来
　　［苏晏清，我要出国了，还是遗憾没能和你一起高考，从高一开始喜欢你，我知道你并不认识我，但想想还是写下这封信
　　无数次草稿本边角画满了你的姓氏偏旁，写这些话，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光里，反复温习你偶然而过的轨迹
　　苏晏清，祝你明年高考加油］
　　没有暑名，任何标记都没有，就只有这一段话，苏眠月怔了一会儿
　　所有无法说出的瞬间，都是时间给予青春最慈悲的折痕
　　“苏小月，你在干嘛呢”苏叙言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一抬头看见苏叙言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也是信封
　　苏眠月一脸复杂的看着他，坚难的开口道：“怎么你也有”
　　大哥被人喜欢她还理解，但讨厌鬼二哥怎么也有
　　苏叙言被她怎么一说，就来劲了：“不是，苏小月，你这什么语气，我还是很有魅力的好吗，喜欢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总统府”
　　苏眠月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慢吞吞的吐出两个字“好丑”
　　“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我哪里丑了”苏叙言跟在她后面，边走边说
　　苏晏清见苏眠月过来，温柔的道：“月月，怎么了”
　　“呐，哥哥！给你”苏眠月把手里的信封递给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哥哥看，但她知道，那些信哥哥肯定没有看过
　　苏晏清接过信，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苏眠月凑到他面前，道：“哥哥，你知道是谁吗”
　　苏晏清摇了摇头：“不知道”
　　想了想又道：“那也祝她学业有成”
　　许多年以后，这封信的主人知道，她十七岁那年的喜欢被十七岁的苏晏清知道
　　电子锁开启的锋鸣声响起，进来一个男生，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眼角的那泪痣，苏眠月盯着他看了一会，总觉的他给人的感觉好熟悉
　　明明进来最显目的是那双大长腿，可苏眠月却注意到的是那颗泪痣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周延洲从后面走进来，总算是知道那种感觉从哪里来了，周延洲也有一颗一样的泪痣，只不过他的是在右眼角
　　周延洲看了一眼周知野，面无表情的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看见苏眠月时，向她点了点头问好
　　“你怎么来了，不是明天才到”苏晏清看了他一眼，又自顾自的整理手中的东西，把书打包好
　　“嗯，这你妹妹”周知野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苏叙言
　　苏晏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苏眠月看了一眼他二哥，又看了一眼周知野，总觉的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怪，自从那人进来后，她哥就安静的很
　　“哥哥，你不对劲”苏眠月扯了扯一旁苏叙言的衣角，小声的和他嘀咕
　　苏叙言眼神不自然的闪了闪，很快又归于平静，而后无语的看着苏眠月，又掩耳盗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也没发烧，怎么就说糊话了”
　　苏眠月没好气的拍掉他的手
　　“我们先走了”他们本来就弄的差不多了，苏晏清蹲在地上，用胶带封最后一个箱子。胶带撕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行，那走吧”周知野拿起地上的一个纸箱作势往外走
　　“你不是过来搬家的吗”苏晏清奇怪的问道
　　“不是啊，我弟想过来看看，我就陪他过来了”周知野一本正经的道
　　周延洲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也跟着他出去
　　一群人相顾无言的走着，只听见嗒嗒的脚步声，到了楼下正好遇见从外面回来的房东
　　这里的房子住的大部分都是一中的学生，因为地理位置好，离学校也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了
　　房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脸上带着笑意，看见他们，和蔼的道：“今天就走了”
　　“嗯，阿姨再见”苏晏清眉眼弯弯，带着微笑回答
　　苏晏清挺喜欢这房东的，他从初中开始就已经住在这里，房东人挺好的，每次她探亲回来都会给他们塞吃的，给她钱也不要，弄的他都不好意思了
　　房东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感概道：“青春，真好”
　　阳光明媚照亮着整条巷子，他们的背影的突然变得清晰可辨，像无数条悬空的刻度线，丈量着少年们尚未成型的未来。

　　自从那次搬家过后，苏眠月得知她家隔壁住的是周延洲，但却再也没有见过他一面了
　　“他最近在干什么呢”苏眠月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根据她这几天的观察
　　周延洲和她一样也是爷爷奶奶陪读，两家人住的近，时不时来串门，苏眠月见的最多的就是周知野，因为他时常来找她二哥
　　客厅里，电视屏幕自顾自地喧嚣着
　　熊大熊二标志性的吼叫声和光头强那夸张变调的“哎呀妈呀”此起彼伏，像一层嘈杂却无法穿透的壁障，弥漫在空气中
　　屏幕上的追逐戏码正演到高潮：光头强狼狈地滚下山坡，被藤蔓缠得像个滑稽的粽子，熊二在一旁得意地拍着肚皮
　　而坐在沙发的的苏眠月却心不在焉，她看了一眼手表，才八点半，想了想就关掉了电视
　　家里现在就她一个人在家，哥哥他们早就已经开学了，如今在上晚自习，爷爷奶奶吃完饭就出去散步
　　一开始苏老爷子就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苏眠月并不想出门就窝在家里看电视，如今她有点无聊打算出去
　　夏日的夜晚蝉鸣渐弱，取而代之是不知明的虫鸣，路过人造景时，穿着一身睡衣和拖鞋的苏眠月甚至听到一两声蛙叫
　　原本苏眠月是打算看完电视就睡觉的，但现在太早了，她也懒的再换衣服
　　江市的夏天闷热，出门就像汗蒸，苏眠月提了提身上宽松的短袖睡衣，一边溜溜达达的走，一边看看周围的人
　　她们家楼下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小孩四处跑动着，喧闹声在耳边响起，苏眠月拐了个弯去超市里买几根雪糕放冰箱里
　　几分钟后
　　嘴里叨着冰棍的苏眠月自顾自的折返
　　“叮咚”
　　苏眠月的电话手表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和她玩的最好的同学给她发信息
　　［思染：月月，听我爸妈说，你是不是已经在江市了，大城市怎么样］
　　后面还加了一个＜猫猫激动＞的表情包
　　苏眠月笑了笑
　　［眠眠不迟到：嗯嗯，我以后会在江市读书，江市比较繁华，你呢！你初中打算去哪里读书］
　　［思染：我啊！我成绩不如你，应该是在镇上读书，我爸妈是不可能送我去江市的，他们要给我弟存着钱］
　　［眠眠不迟到：这样啊！］
　　苏眠月皱了皱眉头，镇上的中学是什么样子的她也有所耳闻
　　远在乡下的林思染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圆月出神了很久，她比同龄的人早熟一点，她的成绩虽然不如月月，但也不差啊
　　她其实并不想去镇上读书的，镇上的中学什么人都有，大部分都是混混，是为了完成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家长才送他们去的
　　林思染也求过她的父母，她想起白天的场景
　　她的父母神色不满，苦口婆心的道：“染染啊！我们家没钱，况且你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在镇上读书也挺好的，哪里读不是读”
　　林思染苦笑一下，又质问道：“妈妈，你说我们家没钱，可你从小到大给弟弟报的兴趣班，培养各种兴趣爱好哪一样不需要钱”
　　林母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心思，开口骂骂咧咧的道：“你这个死丫头，我和你爸幸幸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你是不是见苏眠月去江市，心就野了，江市那个寸金寸土的地方你以为谁都能去的吗！你看看我们家是什么情况，人家又是什么情况，能比吗”
　　林思染眼前一亮，又道：“我并没有想去江市，只要不在镇上读，离我们这不远的徐市，有一所中学还可以，我想去哪里读”
　　“不行，哪有那么多钱，我们隔壁家的女儿也去镇上读，怎么到你就不行了，你别想了，等开学后，你就老老实实去学校”林母斩钉截铁的道
　　林思染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自嘲的笑了笑
　　为什么同样的父母，她的父母是这样的
　　她以前每次有空不用干活的时候，都会去月月家玩，有时还会在月月家过夜
　　虽然苏叔叔和王阿姨回来的时间比较少，但每次她都会看见苏叔叔的目光总是离不开王阿姨，待人很温和，可她的父母每天除了争吵就是争吵
　　她也见过苏眠月的两个哥哥，他们真的很温柔，长的又高又帅，林思染知道无论是苏叔叔还是王阿姨他们都很爱苏眠月
　　苏眠月边回信息边走，看着界面的林思染的消息，她也无可奈何，回消息安慰一下她
　　苏眠月从超市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她买的雪糕
　　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见地上有一个很小的东西
　　银色的，反光
　　她蹲下来，把塑料袋放在膝盖旁边，用两根手指把那个东西捏起来
　　是一个很小的金属零件。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像是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螺丝或者连接件。表面很光滑，没有生锈，应该是最近才掉在这里的，她翻来翻去看了两眼，完全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她差点把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扔，而是握在手心里，站起来，按了电梯
　　电梯来得很快，她走进去，按了楼层
　　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挡住了电梯门
　　周延洲走进来
　　他穿着校服，书包单肩背着，带子滑到手臂弯的地方。右手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打印纸，密密麻麻全是字
　　他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她住的那一层
　　苏眠月攥着塑料袋的手指紧了一下，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很响
　　周延洲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没什么表情，然后他转回去，面对着电梯门
　　苏眠月站在他左后方电梯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墙上贴着小广告，疏通下水道的，被人撕了一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个小零件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周延洲没动
　　苏眠月犹豫了一下
　　“这是你的吗？”
　　周延洲转过身来
　　她伸出手，手掌摊开，那个银色的零件躺在她掌心
　　周延洲低头看了一眼，他伸出手，从她掌心把零件捡起来，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转，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嗯”他说
　　电梯门开了，六楼
　　苏眠月走出去，周延洲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光
　　苏眠月在电子门上输入密码，发出滴滴的声音
　　她开了门，进去，关门，隔着门板，听见对面的门也关上了
　　把雪糕放到冰箱里，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天是黑的，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一格一格的，暖黄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有那个零件留下的温度——其实没有，金属是凉的，但她觉得有
　　苏眠月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数学卷子还没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空着，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又划掉”
　　她想起电梯里，他站在她前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见他校服后背的褶皱，看见他书包带子上有一个很小的磨损的痕迹
　　“不是还没开学吗，他为什么穿着校服”
　　苏眠月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傍晚天快黑没黑的时候那种光，照在什么东西上都蒙了一层灰，但你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