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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从哪个瞬间突然意识到有些人从未真正离开(二) 日子看似回 ...

  •   那晚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游书朗依旧每天骑车送添添去托班,依旧在华茵生物的实验室和会议室之间来回穿梭。
      陆衍依旧会在周末发来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吃饭,语气温和,不带任何压迫感。
      一切都没有变。
      但游书朗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樊霄站在风里的样子,那双克制到发抖的手,那句被咽回去的“添添他好吗”
      ——
      像一根极细的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扎一下。不疼,但无法忽略。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过去式。
      可添添最近开始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词。
      “阿来?”
      “卖米?”泰语。
      游书朗蹲下来,看着添添认真的小脸:
      “谁教你的?”
      “爸爸。”添添回答得理所当然。
      游书朗愣了愣。
      添添管樊霄叫爸爸,管他叫爹地,这是从曼谷就定下的叫法。
      他以为孩子回来以后就会忘记,但显然,樊霄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已经重新联系上了添添。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被他删掉但号码早已刻进脑海的号码,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什么也没发。
      他能说什么?你不许联系孩子?那是樊霄的儿子。法律上,他们收养的。他和樊霄都是父亲。
      ---
      华茵生物的新药临床试验审批卡在了最后一关
      国家药监局要求补充一份关于毒理学的第三方评估报告。
      报告不难做,难的是要在两周内拿到。正常排队,至少两个月。
      张总急得嘴上起了泡,开会时拍着桌子说:“谁能搞定这个,我给他十个点的项目奖金!”散会后,陆衍照例来公司对进展。
      游书朗送他到停车场的时候,陆衍忽然问了一句:“审批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游书朗摇头:“不用,我们自己想办法。”
      陆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三天后,那份毒理学评估报告奇迹般地完成了。
      据说是药监局的一位副司长特批加急,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任何额外费用,干净利落得让人不敢相信。
      张总喜出望外,在群里发了大红包。
      游书朗问了几个同行,都说这种速度“除非有通天的人脉,否则不可能”。他隐隐觉得不对。
      那天晚上,他辗转反侧,还是给陆衍发了一条消息:“审批的事,是您帮的忙吗?”
      陆衍回复得很快:“不是我。大概是你们的品种好,专家们爱惜。”
      游书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知道陆衍在说谎。不是恶意,是那种“不想让你觉得欠我”的温柔。但他更想知道的是
      ——
      如果不是陆衍,那是谁?
      答案像一块石头,沉在心底,他不愿意捞上来。
      ---
      托班组织亲子活动,要求父母至少一人参加。游书朗请了半天假,到的时候发现陆衍已经在了
      他不知从哪得知的消息,带着无人机来帮孩子们拍合影,一群家长围着他,气氛很融洽。
      添添看见游书朗,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嘴里喊着“爹地”,然后扭头冲陆衍喊了一声:“陆叔叔!”陆衍笑着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动物饼干。
      一切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一旁的一位妈妈。她扯了一下游书朗的袖子,压低声音,一脸八卦的表情:“游先生,你先生真好啊,又帅又温柔,还对你们家添添这么上心。”
      游书朗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解释“他不是我先生”,但是学生妈妈已经笑意盈盈的走开了。
      他也注意到,陆衍听见了那句话。陆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继续给孩子们发饼干,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那个弧度太完美了。完美到让游书朗忽然觉得不舒服。
      他想起樊霄从前也是这样
      ——
      在外人面前永远滴水不漏,永远得体,永远让你挑不出错。但那些得体背后,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飞不出去了。
      他晃晃脑袋,把这个荒谬的联想甩掉。陆衍不是樊霄。陆衍是真好。可他越这样告诉自己,心里的那根刺就越清晰。
      ---
      真正让事情起变化的,是两周后的一个电话。
      那天晚上添添睡了,游书朗在客厅看文献。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自称是某投资机构的法务总监,语气礼貌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游先生,打扰了。我们正在做衍合资本的一项背景尽调,了解到您与陆衍先生有较为密切的私人往来。想跟您核实几个问题,大概占用您十五分钟。”
      游书朗握紧了手机:“什么尽调?”
      “陆衍先生正在申请加入某国家级产业基金,我们的尽调标准比较严格。请问您与陆衍先生是否存在除投资关系之外的经济往来?比如他是否曾以个人名义为您或您所在的公司提供过资金或资源?”
      游书朗听出了话音。他们在查陆衍。而自己——一个单亲爸爸,一个药企的中层——竟然成了“背景调查”的一部分。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后背一层薄汗。
      他想起了之前那份特批的毒理学报告。陆衍说不是他。但如果那个“通天的人脉”不是陆衍,而是别人呢?是谁能在药监局说上话,又不留痕迹?他不愿想。但他不得不想。
      如果那些人继续查下去,会不会查到陆衍和樊霄之间的某种关联?会不会让陆衍因为他而陷入某种麻烦?
      他拿起手机,想给陆衍打电话问清楚。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问了又能怎样?陆衍会承认吗?还是会再次用那种温和的笑容说“不是我”?而他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
      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
      ——
      他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樊霄,是不是你?如果是你,你为什么要帮陆衍的项目过审?你在帮陆衍,还是在帮我?还是……你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和陆衍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联系?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晚他失眠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张总兴冲冲地告诉他:“书朗,好消息!衍合资本那边说,陆总打算把我们这个项目作为年度标杆案例,要追加投资,条件是让你全程参与后续的BD谈判。你升职的事,基本定了。”
      游书朗看着张总的笑脸,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谢谢张总,我考虑一下。”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删掉了陆衍微信聊天框里打了一半的“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
      然后他给添添的托班老师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开始,我每天下午五点来接添添,以后就不麻烦陆先生代接了。”
      ---
      那天傍晚,他骑车到托班门口的时候,看见陆衍的车停在路边。
      陆衍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来了,微微一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正好路过。”陆衍说,
      “想着帮你接一下添添。”
      游书朗把车停好,看着他。
      夕阳把陆衍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件深藏青色的羊绒大衣被晚风吹起一角。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眼睛里有光
      ——
      不是侵略性的,是那种“我只想对你好”的光。
      游书朗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意识到,他必须拒绝这份好。不是陆衍不够好,是他不能承受任何人的好了。每一次别人的善意,最后都会变成一把刀,要么刺向他,要么刺向那个对他好的人。
      “陆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疏离,“以后接添添的事,我自己来就好。您工作忙,不用每次都绕路。”
      陆衍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很短,但游书朗看见了。然后陆衍点了点头,把那杯咖啡递过来:“给你买的,美式,不加糖。”
      游书朗没有接。“谢谢,我不渴。”他转身走进托班,步子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他。
      陆衍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没人接的咖啡。
      晚风把它吹凉了,他也是。
      ---
      他不知道的是,远处街角,一辆银灰色宾利安静地停了一整个下午。
      车里的人没有下车,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条马路,看着这一切。
      樊霄看着游书朗拒绝了陆衍的咖啡,看着那个背影头也不回地走进托班的大门。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意。只是一弯弧度,像刀锋,像枷锁,也像一道终于被撬开的缝。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可以了。药监局那边的痕迹,再清一遍。不要留任何指向我的线索。”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樊宵闭上眼睛,声音很低:“他知道是我了。”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发动车子,离开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陆衍还站在托班门口的身影。那个绅士站了很久,最后把咖啡扔进了垃圾桶,开车走了。
      而樊霄知道,游书朗今晚会再次失眠。他会反复想那个电话,那份特批的报告,和那句“不是我”。他会开始把每一件好事都当成阴谋的前奏。
      那是樊霄留给他的礼物
      ——
      永不愈合的怀疑。
      ---
      深夜。
      游书朗坐在床边,添添已经睡了,小手还攥着被子一角。他轻轻把儿子的手指掰开,塞进被窝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陆衍发来的消息:「今天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如果是,请你告诉我。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游书朗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他想回:“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又觉得这句话太像分手台词了。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谈何分手?
      最终他回了四个字:「你很好。晚安。」发完他就关了机。
      他不会知道,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陆衍坐在书房里,面对着那条只有四个字的回复,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翻出手机里一张照片
      ——
      那是上次和游书朗、添添一起吃饭时拍的,添添坐在他腿上,举着一只兔子模型,笑得很开心。游书朗坐在对面,也在笑,眼里有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锁进了加密相册。
      不是删除。是不想再轻易看见。因为每一次看见,都会让他想起今天下午
      ——
      当他从后视镜里瞥见那辆银灰色宾利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的那个念头:那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而他陆衍,也许从来没有真正走进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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