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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这次,我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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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那栋公寓楼下的时候,曼谷的夜已经沉到了最深处。
阿火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出去,然后打开了后排的车门。诗力华坐在副驾驶位置没有动。
樊霄带着游书朗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游书朗靠在轿厢壁上,樊霄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还牵着,但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上升的时候,轿厢里有一瞬间的失重感,游书朗的胃像被人往上提了一下。
让他想起半个月前的事。
半个月前,他第一次发现那辆灰色的丰田皮卡。那是他来曼谷的第六周。
公司的项目已经理出了头绪,诗力华安排的保镖每天都在他身后跟着,不远不近,像一条沉默的影子。但那条影子只在他白天出门的时候存在,回公寓的路上,保镖会在最后一个路口停下——那是诗力华的要求,不能跟到公寓楼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游书朗具体住在哪里。
所以最后那五百米,游书朗是一个人走的。那天晚上他从公司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路边的灯光和七十一的招牌把整条街照得通亮,但那天他走的那条路,有一盏路灯坏了。他走进那片暗处的时候,听到了身后有引擎声。是一辆皮卡,怠速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如果不是那条街太安静,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没有回头。继续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他走进公寓大门的时候,用余光看了一眼。一辆灰色的丰田皮卡,停在路对面,车斗空着,保险杠上有一道从左到右的刮痕。他记住了那道刮痕。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那辆皮卡出现了三次。有时候在公寓楼下,有时候在公司后门的巷子里,有时候在他去超市的路上。不是同一个司机,但车是同一辆。
游书朗没有告诉诗力华,也没有告诉阿火。他知道诗力华已经够烦了,知道阿火的手还吊着绷带。他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他开始改变路线。不再走那条有路灯坏掉的巷子,不再在固定的时间去超市,不再从公司正门出来。他换了三条不同的路回公寓,每条路都经过一个七十一——不是因为需要买东西,是因为七十一门口有监控。他算过,从公司到公寓,有七家七十一。他把经过每一家的时间记下来,每天随机换一条路。
那辆皮卡跟丢了两次。第三次又跟上了。游书朗开始反向跟踪。
他把皮卡出现的日期、时间、地点、司机长相全部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六天之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皮卡只在他从公司回公寓的那段路上出现,从不跟到公司门口,也从不跟到公寓楼下。他们在保持距离。不想打草惊蛇。
游书朗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有几个选择:告诉诗力华,让诗力华派人来清掉这条尾巴;换一个住处;或者什么都不做,继续每天走同样的路,去同样的地方,做同样的事,等。
他选择了第四种。他假装不知道。他继续每天从公司走回公寓,继续在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走,继续在七十一门口停留,继续让那辆皮卡跟着他。他要把自己变成饵。因为他知道,那辆皮卡背后的那个人——Chai——想要的不是他。
Chai想要的是樊霄。只要他还在外面走,Chai就找不到樊霄藏身的地方。只要他还是安全的饵,樊霄就是安全的。他在赌。赌Chai不会在他身上动手,赌Chai会一直跟着他、等着他从自己身上找到樊霄的线索。他赌对了十一天。
第十二天,他赌错了。那天晚上他走到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时,那辆皮卡没有出现。出现的是另一辆车。白色的面包车,车门滑开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有力,像铁钳一样。
他的身体被拽向车门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挣扎——是终于动手了。
被拽上的那一刻,游书朗的手机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被拽进车里,双手被扎带绑在身后。他没有反抗。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天,等Chai从“跟踪”升级到“动手”,等Chai从“观察”变成“行动”。因为只有Chai动手了,他才能见到Chai。只有见到Chai,他才能做那件他计划了很久的事。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游书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心里在数数。他在数自己离Chai的老巢还有多远。这条路他查过。早在来曼谷的第二周,他就在地图上把Bang Rak那栋老楼的位置标记出来了。
他用卫星地图看过那栋楼的周边环境,看过每一条巷子的走向,看过最近的警察局和最近的医院。如果樊霄受伤了——
车子停了。他被带下车,推进楼里,推上楼梯。他在心里数——一步,两步,三步。他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走到第几级了,因为他的心跳在给每一步计数。四十一步,四十二步。他在第四十五步的时候听到了楼上有人骂人的声音。Chai。
四十六,四十七。他被推进了那个房间。Chai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报告。
他的脸在台灯下显得很老,法令纹很深,眼袋很重。他看起来不像是来□□的,更像是已经被生活打趴下了、只想拉一个人陪葬的。
游书朗在心里给他做了个诊断:高血压、焦虑症、长期失眠、可能有轻度抑郁。他在心里写下这些诊断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被按在椅子上,扎带勒进手腕的肉里,疼。但他没有皱眉。
Chai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游书朗?”
游书朗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
“你想通过我找到樊霄。”
Chai的表情变了。他的计划,他的底牌,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这个人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像在说一件早就被写在日程表上的事。他的脸涨红了,又白了。他的手攥成了拳,又松开了。他不知道该先打这个人一拳,还是该先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游书朗替他把这个问题回答了。
“从你派人跟踪我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等了你十二天,等你从我身上找到樊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给Chai做一次他不想要的病理分析,“但你找不到他,所以你来找我。你想用我逼他出来。你赌他会来。”
“啪——”
Chai直接给了游书朗一拳。
游书朗没躲开,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但看向Chai的眼神写满了“你完了”
Chai没有说“你赌错了”。因为游书朗说的是对的。他赌樊霄会来。他赌一个已经和游书朗分开了一年多的人,会为了他冒死出现在敌人的地盘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赌这个。也许是因为他查到的那些资料——游书朗替他守公司、替他砍生意、替他挡刀。也许是因为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所以他想看看,被这样对待的人,到底值不值得。
“樊霄不会来的。”Chai说。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看着Chai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个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不会来的?你怎么知道不会来?你见过他蹲在我面前捧着我脸的样子吗?你见过他的手在发抖的样子吗?你见过他哭着叫我名字的样子吗?你没有。所以你不知道——他一定会来。
他在心里说这些话,但没有说出口。他不想告诉Chai,不想让Chai知道他手里握着多大的筹码。他需要Chai犹豫,需要Chai在“相信他会来”和“不信他会来”之间摇摆。犹豫就会出错,出错就会给他机会。
游书朗从手腕处悄悄拿出一个美工刀,开始一点点的割绑住自己手腕上的扎带。这把美工刀在他发现被跟踪的时候就一直随身带着。游书朗的手在背后活动,幅度小到旁边站着的人都看不出来。
Chai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骂骂咧咧,打电话骂手下,摔了两次手机。他生气得很,气到顾不上看游书朗。
最后一根塑料纤维断裂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游书朗自己听得见。他的手腕解脱了,但他没有立刻抽出手来。他把断开的扎带虚搭在手腕上,从外面看和绑着没什么两样。他的手指在身后慢慢活动,血液重新流回指尖,麻麻的,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又疼又痒。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Chai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因为愤怒而耸得很高。
他开始等。等一个最合适的距离。
Chai又转回来了。他从窗边往办公桌走,经过游书朗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Chai没有看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
就是现在。游书朗动了。
他把虚搭在手腕上的扎带甩掉,双手从背后抽出来,身体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的右手扣住了Chai伸向烟盒的那只手的手腕,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不是中医把脉,是解剖学意义上的压迫。桡动脉被压住的那一刻,Chai的手指本能地松开了。
游书朗的左臂从Chai的腋下穿过去,手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猛地往前一推。Chai的上半身被按在了办公桌上,脸贴着那三份报告,鼻子里全是打印纸和烟灰的味道。
他的右手腕还被游书朗拧着,拧到了一个离骨折只差几度的角度。疼,但他喊不出来,因为游书朗的膝盖顶住了他的腰椎。那个位置,如果游书朗愿意,只要膝盖往上一提,他的腰就别想再直起来了。
“别动。”游书朗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Chai的手下反应过来的时候,Chai已经被压压在桌子上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而那个按着他的人,表情平静得像在办公室里签文件。那种反差让他们犹豫了。游书朗没有给他们更多犹豫的时间。他的膝盖从Chai的腰椎上移开,右脚勾住他的脚踝往外一别,Chai的身体从桌上滑了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游书朗单膝压在他的后背上,从地上捡起一根扎带——就是刚才绑过他的那种——把Chai的双手拉到背后,手腕并拢,扎带穿过,收紧。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Chai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额头上的血还没有干,蹭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挣扎了一下,但扎带收得很紧,他的手腕被勒得发白。
游书朗从他身边站起来。他看着Chai的手下,把手里剩下的扎带扔在地上,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沓没用的扎带,放在自己手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下一个,谁来?
三个手下犹豫了一下,一起上。老大都被抓了,自己身上不挂点儿彩,回头指不定怎么受罚呢。
房间里热闹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游书朗蹲下去,把Chai从地上拽起来,推到了墙角的那把椅子上。他用新的扎带把Chai的脚踝也固定在了椅子腿上。这一次,绑得比刚才他自己被绑的时候紧多了。
Chai被固定在椅子上,面朝墙壁。他的额头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裤腿上。他没有回头看游书朗。他不想看,也不敢看。他怕自己看到那个人的脸时,会意识到一件他这辈子都不想承认的事——他输了。不是输给樊霄,是输给这个人。一个没有枪、没有保镖、没有曼谷任何一张关系网的人。他用一把从办公桌上随手拿的扎带,把他绑在了自己的椅子上。Chai在心里骂了一句。不是骂游书朗,是骂自己。
游书朗在Chai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Chai调查自己的资料。
他知道樊霄会来。
从Chai动手的那一刻起,樊霄就在来的路上了。那个人不会让他等的。他等了很久了。在北京等了七个多月,在曼谷等了两个多月,在那个没有人的公寓里等了无数个深夜。他不想再等了。
今晚,他要把这件事结束。不是替樊霄结束,是替他们两个人一起结束。
Chai还在对着墙壁骂骂咧咧的叫嚣着。可是没有人理他。
门外传来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确也带着急切。
游书朗听出来了。他没有站起来,他坐在Chai的椅子上,把手里那沓文件放下,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从外面被踹开了。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连蹲在墙角的手下都缩了一下脖子。
樊霄站在门口。黑色衬衫,黑色长裤,棒球帽压得很低。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不是因为跑,是因为他的伤。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但他的眼睛不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两把淬了火的刀。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Chai被绑在椅子上面对墙壁,手下蹲在墙角,一个人躺在地上。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游书朗身上。
那个人坐在Chai的椅子上,白衬衫皱了,嘴角有干了的血痕,头发乱了,但他的眼睛也是亮的。那种亮和樊霄的不一样,樊霄的亮是火,游书朗的亮是水。水浇不灭火,火也烧不干水。
樊霄走过去了。没有看任何人,他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手捧住了游书朗的脸。他的手指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拨动了。他的拇指擦过游书朗嘴角那道血痕,干了的,擦不掉。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不是说话,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只能从缝隙里挤出来的、像叹息又像哽咽的气音。
游书朗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樊霄的手腕很细,比以前细了,骨节硌手。他把樊霄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但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那里跳得很快,快到像是一匹跑了太久太久的马,终于被勒停了,但心脏还在喊——快跑快跑快跑,有人在追你。
“你来啦。”游书朗说。这三个字在他心里住了两个月了,从诗力华说他“差一点死掉”的那天起,就住在他心里了。
樊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年多的分离和两个月的思念。但最多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游书朗眼睛里见过的东西——心疼。
……
电梯到了。门打开的时候,游书朗从回忆里被拽出来。
看到樊霄已经走出了电梯,站在走廊里等他。他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截,皱巴巴的,不知道是在Chai的办公室蹭的还是刚才在车上蹭的。
他的棒球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游书朗转过身,后背抵着门。樊霄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游书朗伸出手,扯住了樊霄的衣襟。力气不大,但很坚定,把樊霄往下拉。樊霄没有抵抗。
他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倾,双手撑在游书朗身后的门上,把他圈在自己和门之间。游书朗的嘴唇贴上他的喉结。
樊霄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的喉结在游书朗的唇下滚了滚,像一颗被含住的珠子。
游书朗感觉到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的滚动把他的嘴唇往上推了一点点。他没有退开,顺着那股力道把嘴唇移到了樊霄的下巴。那里有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扎扎的,蹭在嘴唇上痒痒的。他含住了那一小块皮肤,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樊霄的双手从门上移到游书朗的腰侧。他的手指扣进白衬衫的布料里,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他的额头抵着游书朗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他的呼吸又重又急,喷在游书朗的脸上。热热的,痒痒的。
“游书朗。”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他。
游书朗没有应。他把嘴唇从樊霄的下巴移到了他的嘴角,然后是他的上唇,然后是他的下唇。像两张被水浸湿的纸,碰到一起就再也撕不开了。
樊霄的嘴唇很干,有好几处干裂的细纹,唇纹很深。游书朗的舌尖舔过那些干裂的细纹,一点一点地,像在给一块干涸了很久的土地浇水。
樊霄的嘴唇被舔湿了,软了,不再硌人了。游书朗的手从他的衣襟滑到他的后颈,扣着他的后脑勺,然后用力在樊霄的唇上咬了一下。这是对樊霄之前说“不会再打扰你和添添的生活”的话的惩罚。
樊霄吃痛,但也不敢吭声。他的双手从游书朗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手臂收紧,一圈一圈地收,像要把游书朗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游书朗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一层皮肤、一层肋骨,咚咚咚咚咚,分不清是谁的。
樊霄的嘴唇终于动起来了。他含住了游书朗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又吮了一下,像在尝一颗他惦记了一年多的糖。
舌尖描摹着游书朗的唇形,从嘴角到唇峰,从唇峰到另一边的嘴角,每一寸都不放过。游书朗的呼吸开始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沉稳的、不紧不慢的呼吸,是那种被吻得发软、但又不肯认输的、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呼吸。他咬了一下樊霄的下唇,不重,但足够让樊霄闷哼一声。那声闷哼从嘴唇交合的地方传进游书朗的嘴里,闷闷的,像一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雷。
游书朗的牙齿松开了,舌尖舔过被他咬过的地方,那里有一点点铁锈味——咬破了。
樊霄的嘴唇从游书朗的嘴上移开了。他吻过他的下巴,吻过他的耳垂,吻过他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吻过他脖颈上那颗小小的痣。游书朗的颈窝湿了,是樊霄的嘴唇贴在那里留下的痕迹。樊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说了一句含混的、闷闷的、游书朗差点没听清的话。“我好想你。”
樊霄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裂成了两半。
游书朗的眼眶红了。忍了一晚上,忍了一路,从Chai的办公室忍到车里,从车里忍到电梯,从电梯忍到这扇门后面。樊霄说“我好想你”的时候,那根弦断了。眼泪没有掉下来,但鼻头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的手从樊霄的后颈滑到他的胸口,伤口的位置。隔着衬衫,他感觉到了那里的温度比别的地方高一点点,是炎症还没完全消退的迹象。他轻轻贴着,像在听那颗心脏是不是真的在跳。“你的伤。”
樊霄的脸还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已经好了。”
“骗子。”
樊霄没有说话,把脸埋得更深了。
游书朗不再追问。他的手从樊霄的胸口移到他衬衫的纽扣上。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他的手指不太听话,解第三颗的时候指甲在樊霄的皮肤上划了一下。樊霄没有躲,甚至没有缩,只是把脸从游书朗的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
“我检查检查。”游书朗解释。
樊霄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你确定只是检查伤口?”
游书朗直接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当然是检查伤口。”
樊霄笑了笑,看着他的耳廓——红红的,向被热水烫过。没有拆穿他。
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了。樊霄的胸膛暴露在玄关昏黄的灯光里——锁骨,胸肌,腹肌,还有那道疤。游书朗看着那道疤。两厘米长,淡粉色,微微凸起,在左胸的正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他的手指覆上去,指腹沿着那道疤的走向慢慢摸过去,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到这头。很轻很轻,怕弄疼他。
樊霄被他摸得呼吸都变了,那道疤下面的肌肉在微微发抖。
“还疼吗?”游书朗问。
“不疼了。”樊霄说。
游书朗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眼窝比以前更深了。
“我们先进去。”
樊霄牵着游书朗的手,走进客厅。
窗帘没有拉,曼谷的灯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游书朗把樊霄按在沙发上坐下。樊霄坐在那儿,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仰着头看他。他的衬衫还敞着,露出胸口那道疤。
游书朗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伸手把樊霄的衬衫从肩膀上褪下来。樊霄配合地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衬衫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游书朗跨坐在樊霄的腿上。嘴唇还红红的,微微发肿。他看着樊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从来不会对别人展露的脆弱。
不是软弱,是“我把自己交给你了”的那种毫无防备。
游书朗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俯下身,吻住了樊霄的眼睛。他的嘴唇贴着他的眼皮,感觉到他的睫毛在颤——一下一下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樊霄。”他叫了一声。声音闷在他眼皮上。
“我在。”
“以后不许一个人扛。”
樊霄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沙发两侧抬起来,扣住了游书朗的后腰。
“以后不许不告而别。”
“好。”
“以后不许再受伤了。”
“……好。”
游书朗低着头看他。
樊霄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忍的。忍了一年多的思念,忍了两个月的担心,忍了一整晚的心疼。他没有哭,但游书朗替他哭了。一滴眼泪从游书朗的眼角滑出来,落在樊霄的颧骨上。
游书朗不再说话。俯下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门口那个不一样。门口那个是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什么似的。这个吻是“今晚你是我的”的、是“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的、是“我说了算”的。
游书朗顺着力道把他推倒在沙发上。
樊霄枕着抱枕,看着游书朗撑在自己上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伤还没好。”游书朗似乎知道樊霄心里在想什么,“这次,我在上。”
樊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