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舞会 好乖,好想 ...
-
为了这场慈善典礼,救济院已经前后彩排了将近一个月。
钟楼上,老人一遍遍调试那口最大的钟。教堂的玫瑰花窗重新挂上布幔,彩窗被志愿者擦得透亮,将清晨的日光过滤成琥珀色与鸽灰蓝。
光束中,长椅被重新排列,让出中央一条宽敞的走道。唱诗班的学生站在侧廊,做着最后的彩排。
花艺师带着奇点星无从盛开的鲜花,从别的星区日夜兼程赶来。这段时间,救济院随处停着载满各种鲜花的皮卡。
救济院全靠教会和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捐助才能运行,一年一次的庆典,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而叶芾因为形象好,早早就被教导主任钦点在礼仪组,负责在晚宴开场前,和其余同学一起作为学生代表给宾客们表演舞蹈。
晚宴当天,
夜幕下,救济院的石墙被顶光染成墨蓝色。
钟楼的铜钟发出一声巨响,礼堂大门开启,嘉宾们陆续入场。
教会邀请的都是附近几大星区,有头有脸的社会名流,女士们穿着各色晚礼服,绸缎与薄纱在香水中流转。男士则西装笔挺,袖口和领针折散着细碎的光。头顶的水晶吊顶泛着璀璨的光晕,将宾客身上的宝石映出恰到好处的流彩。
乐队开始演奏,大提琴的低沉弦乐合着爵士钢琴,萦绕整个会场。
叶芾已经换上学校统一发下来的晚礼裙,天蓝色的丝绒裙将她的曲线勾勒得十分完美,从微拢的胸部到窄细的腰肢,再如流水般垂在脚踝。
一头漂亮的银色卷发被造型师扎成公主头,新鲜的花朵编作发饰,点缀其间。
很多人都在背后悄悄打量她,她优雅的像只天鹅,薄背细腰,四肢纤长,美得不像是救济院出来的孤儿。
“宾客们都到了,快!快!上台!”负责的老师在身后催促。
叶芾提起裙摆,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台上,将她本来就白的肌肤照得像个反光板。台下已经坐满了宾客,时不时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舞伴从另一侧走上台来。
他今天一身深蓝色西装三件套,配戴银灰色的领带,他朝她走来,步伐不急不慢,嘴角挂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叶芾的笑容凝在脸上,慢慢攥紧了裙摆。
她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舞台,教会的代表坐在第一排,院长今天还换了一双昂贵的高跟鞋。
她不能转身离开。
其余的同学也都上了舞台,仇敬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叶芾将指尖搭上去,他立刻合拢,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宽厚的掌心里。他的手很热,甚至已经有了汗意。
音乐响起,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
“你今天很美。”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台下低声对她说道。
“杨世阶呢?”
杨世阶才是学校分给她的舞伴,两人已经合作彩排了一个月。
为什么竟然换了他上来?
他们在舞台上旋转,仇敬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腰,掌心贴着她裸露出的一截腰肢。他的手指正好覆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拇指沿着弧度慢慢摩挲。
叶芾的身体僵了一瞬。
“放松。”他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脖颈:“你跳得太僵硬了。”
叶芾的视线透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台下,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糗。
音乐到了高,潮部分,他们移出中央来到左后方,他的手又移到了她腰侧,指腹擦过她的肋骨,用不轻的力道在那打圈。
叶芾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忍了。
终于,开场舞结束,掌声雷动。
她松开他的手对宾客们鞠躬,他却没有立刻放开,而是沿着手腕滑到指尖,将她的手抚过一边,再慢慢松开。
主持人上台,叶芾迫不及待转身朝后台走去。
她走得很快,裙摆在脚边翻飞,急于甩掉身后的人。
后台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是化妆间和储物室,更衣室在最里头。
门半掩着,里头亮着灯,叶芾推门进去,反手就要关门。
一只手撑住了门板。
仇敬站在门口,领带有些歪,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叶芾声音很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推开门,没有分寸感地走进来:“我只想跟你聊聊。”
更衣室不大,本来就只能容的下一人站立,叶芾被他堵在里面出不去,只得坐在椅子上,将两人隔开一定的距离。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可是我想跟你聊天。”他向前逼近,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我们好久没见了,你想不想我?”
叶芾没忍住,给了个白眼,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把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不想跟你交往,更不想跟你来往。”
“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死心吧,我们是没可能的。”
仇敬已经被她拒绝太多回,早已激不起任何波澜。他的表情不但没有任何变化,反而还轻笑了下,好像她是个闹别扭的小孩。
“我们认识的不久,你不了解我是正常的。”他俯下身来,捻起垂在她胸前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闻了闻:“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表现给你看......”
叶芾霎时睁大了眼,她恼怒地推开他的手,要夺回自己的头发。
仇敬反应更快,他毕竟是个训练有素的B级哨兵,一手迅速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脸颊上。
他神色不对,像陷入某种魔怔,声音更像是醉了一般:“求你了,别拒绝我......”
“别这样。”叶芾身体绷紧,怕迎来他更冒犯的举动,尽量稳定着声音:“外面好多人。”
他没有停,低着头,手指不停蹂躏着她鲜艳的唇瓣,力道时轻时重,快要控制不住。
呼吸粗重地扑在她脸上:“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叶芾眉头紧锁,趁他没有防备,狠狠朝他大腿中央踢去。
然后下一秒就被他拽住了脚腕。
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亮,瞳孔里全是她的模样:“换衣服吗,我帮你......”
叶芾的瞳孔骤锁:“你说什么?”
“我说......”
门被一脚踹开,仇敬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从身后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从叶芾面前拎起,甩了出去。
他撞在铁皮柜上,柜门都凹陷下去了一块,发出一声巨响。
附近看热闹的不少,但怕波及自身,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后方保险一点的地方,只远远伸着脖子张望。
柴拱薇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西装西裤,裤线笔挺,衬衫领口微敞。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看着地上的仇敬犹如在看死物。
仇敬睁大双眼,看见了她脚边那条威猛凶狠的猎豹。
金色华丽的皮毛,肌肉紧实,琥珀色的瞳孔正在看他。
好强大的精神体!
她是谁?
救济院怎么会来了个s级的哨兵?
低级哨兵对高等级哨兵有种本能的恐惧,仇敬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战栗,那是灵魂在向对方示弱。
“再让我看到你骚扰这里的学生,下场就没那么简单了。”
柴拱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的力度都好似能钉进他灵魂深处。
“滚。”
仇敬咬牙站起,临走前还是忍不住看了叶芾一眼。
可叶芾没有看他,她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眼里有惊异,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自知硬碰硬没有好结果,脸色铁青地转身离去。
没事,她总有不在的时候。
仇敬的脚步声在众人的注目中渐渐远去。
更衣室里安静下来,柴拱薇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将那些窥视的目光挡在外面。她靠着门板,慢慢蹲了下来。
叶芾还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她身量本来就高,此时蹲着,也没有比她矮多少。
刚才在外面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看清,叶芾的眼眶都是红的。
又红又湿,真可怜。
但她很坚强,一直忍到现在,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乖,好想摸摸她的发顶。
可又怕吓到她。
还是算了。
“没事了,我已经警告过他,再有下次,我一定替你狠狠收拾他。”
叶芾那双幽深的绿眸落在她脸上,逡巡几息,像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她别过脸,轻声道:“谢谢。”
救济院没有校门,什么人都能进来,刚才仇敬对她的骚扰那都不算什么,她一点没放心上。
她在意的是眼前这个人。
她怎么认出在后山给她治疗的人是自己?
————————
从礼堂出来,是一条沥青的小路。路灯隔得有些远,光晕一团一团立在夜色里,像水上的浮灯。
夏夜的风从后面吹起她的裙角,将一缕发丝拂在脸旁。
叶芾走在前面,柴拱薇跟在她身侧,她的腿比她的长,迈得从容,不远不近地跟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远处礼堂的乐声断断续续地飘来,被夜幕稀释成很淡的音符。
叶芾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人是不是认出了自己,她在犹豫要不要试探去问,又担心一张口,反将自己暴露了出去。
“你住哪一栋?”
“前面,灰色的那栋。”她抬起胳膊指了指:“六楼,阳台有仙人掌的那个就是。”
“嗯。”
一阵沉默,只有夜风吹来,带着远处礼堂的乐声。
叶芾忽然放慢脚步,一个转身,面朝着她:“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柴拱薇脚步一顿,两人几乎同时停在路灯下。
顶上昏黄的灯光将叶芾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光影恰到好处得融合了她脸色的苍白,反而添了几分入世之感。
柴拱薇的面孔落入那双绿潭,声音低沉,又有些华丽,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动了动,显出几分柔软。
本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知道她想听什么。
“我们好像还没有正式认识。”她微微侧了侧头:“自我介绍一下,柴拱薇,20岁,毕业于白塔军事学院。先任白塔作战规划处参谋,后任第三星区特遣队队长,现在在圣殿骑士团担任‘圣殿骑士’。”
好牛掰的履历。
叶芾在心里赞了一下,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哦。”
叶芾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你为什么会来奇点星呢?”
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山,恰好被我找到呢?
她不说话的时候,神情会显得冷淡,但她垂下眼睫时,那种冷便被中和了,让她看起来像被罩上一层玻璃的玫瑰,有种不带刺的美。
柴拱薇在此刻很想伸手替她拨开粘在耳畔的发丝。
但她忍住了。
“我的舰队遭遇埋伏,星舰被毁,凑巧,掉在了这儿。”
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你会觉得唐突吗?”
叶芾抬头:“什么?”
“很突然的掉在这,出现在你面前。”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会觉得困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