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照东宫》若美

28、耳语惊魂

　　的是地图，城南一带的简易舆图，上面用朱砂笔潦草地圈出一个位置，旁边标注三个小字：土地庙。

　　当铺掌柜没有多问，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便转身继续整理货架上那些蒙尘的旧物。

　　裴照将舆图折好，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夜色已浓。

　　秋风卷着落叶在巷子里打旋，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悠长。

　　他压低帽檐，脚步不疾不徐，沿着僻静的小巷向城南方向行去。

　　月光时隐时现，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道游移不定的墨痕。

　　城南。

　　土地庙。

　　香炉。

　　他要去亲眼看看，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值得一个户部主事搭上性命，值得吏部尚书如此忌惮，值得北狄与东宫的目光同时聚焦。

　　街巷越走越窄，两旁的屋舍越见低矮破旧，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腐烂菜叶和阴沟的腥气。

　　裴照在一处拐角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时发出的呜咽声。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舆图，借着月光再次确认方位——前方那条黑黢黢的巷子尽头，穿过一片废弃的民房，便是城南土地庙的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舆图重新收好，抬脚迈入那条巷子。

　　靴底踩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巷子两侧的墙壁斑驳陆离，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在月光下像一张张张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前方的黑暗越来越浓，仿佛一张巨大的兽口，正在耐心地等待他自投罗网。

　　裴照的脚步没有停顿。

　　李澹的眼睛在看着他，北狄的爪牙在盯着他，周文翰的阴影笼罩着他，而他自己，必须在这些势力的夹缝中，找到一条生路。

　　巷子的尽头，一片破败的院墙出现在眼前。

　　墙头长满了荒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裴照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

　　院墙后面，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建筑轮廓，飞檐翘角早已残破不堪，在月色下显得阴森而诡异。

　　土地庙到了。

　　他抬起手，指尖触上那扇腐朽的木门。

　　门板冰凉潮湿，像是浸透了无数个夜晚的露水。

　　轻轻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息。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香烛燃烧后的焦糊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令人作呕的腥甜。

　　裴照迈过门槛，靴底踩在松软的尘土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庙堂内一片漆黑，只有正中央那座残破的神龛前，几柱早已燃尽的香烛残梗歪斜地插在香炉里，像是一排排倒塌的墓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尊积满灰尘的香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