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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服务行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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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钟已经养成,昨天特意关了闹钟,却在六点钟准时睁开眼。
左右都睡不着了,梁安披上外套出门。
街角那家早餐铺子的蒸笼里翻腾着白汽,外面支着的折叠桌已经坐满了,梁安跟这个世界有些时差,这是他住到这个小区之后第一次见到早餐铺子开门。
梁安要了一份馄饨,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葱花切得很细,汤微微发浑,飘着一层细碎的油花,馄饨皮薄得透明,透出里面粉色的肉馅。
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肉馅有些烫,鲜香随之在嘴里散开,温温吞吞的,让人身体发暖。
灰蓝逐渐褪去,窗外天边一点点透亮起来,路上的行人更多了。
他一口一口地吃,汤喝了大半,手机震动起来。
梁安放下勺子,接起电话:“师哥,这么早。”
张宴是他在江大的师兄,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工作室,现在手底下有十来个人,庙虽然小,胜在业务扎实,人好说话,业内口碑也还不错。
“你比我早,还怕打扰你呢。”张宴听对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声音低了些,“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梁安笑着回答,语气轻松,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桌沿。
这阵子发生的事,张宴是知道的。高利贷催债,梁安需要来钱快的工作,他想先借点钱给梁安应急,但梁安没要,他思来想去托人给他找了个会所的工作,还特意叮嘱只做侍应生,梁安很感激,他朋友不多,愿意帮他的更少。
“梁安,工作室之前接了个活儿,郊区住宅的施工图,那边最近催得厉害,有点儿忙不开。”张宴清了一下嗓子,语气谨慎起来,“图上不会挂名,你要是愿意——”
“师哥,我不能干。”梁安收敛了笑意,他当然听得懂。
“就当帮师兄个忙,钱按照报价来,一分不会少你的。”张宴不太会说漂亮话,关心人的方式就是帮你找活干,让你有钱拿。
梁安的能力他清楚,之前在学校时,他的方案总是最好的,自己帮他找的那份工作对他来说实在是算不上体面。他有天分,虽然让他挂名画图也是糟蹋人,但现在没人敢用他,总不能一直在会所端盘子,这是张宴目前能想到的最实际的办法。
“师哥,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这活我真的干不了。”挂别人的名画图,功过都与他无关,梁安被行业拉黑是真的,继续干这种活,如果被人发现了还是张宴背锅,让他的工作室失信。
梁安可以在会所端茶倒酒,可以凌晨直播,但永远都不能被人叫一个没资格的设计师。
张宴沉默了一会,说:“梁安,你现在的情况……”
梁安淡淡地开口打断他,说:“我知道,师哥,我很感激你。不是我不想接,是我不能让你担风险。”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
“我再想办法。”梁安不抠桌子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被系了个蝴蝶结。
梁安眉毛有点浓,鼻梁骨中间有明显的凸起,听家里的老人说,眉毛浓、鼻梁起节的都带点倔,他两样全占了。
张宴也没办法了:“行吧,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谢谢你,师哥。”
挂了电话,梁安走出早点铺子,马路上还有些湿,空气中残留着雨后特有的土腥味,梁安大口呼吸,慢慢走着。
说是想办法,之后究竟怎么办,他也不清楚。
……
“你今天怎么不直播?”
江恂赫起床后就注意着手机的通知,从餐厅等到书房,从书房等到公司会议室,那条烦人的推送还没出现,于是趁着开会前的几分钟,他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给那人发了条消息。
为了方便提现打赏,梁安在手机里也下载了那个直播软件。
荒谬!我不想直播吗!?我不是被封号了吗?
这是梁安看到这条消息时的第一反应,他有些失语,对方的语气理所当然,就像在说:“你今天怎么没做早饭?”一样平常,仿佛他的直播是某种需要按时上供给这个人的贡品。再看一眼发消息的人,我封号不就是因为你吗?你反倒质问上我了,他没好气地想。
或许是平台潜规则,或许是充钱太多,用户H的聊天框始终悬浮在列表最上方,没有被其他的私信淹没。
对方给他刷的打赏不少,看在这一点上,他本想解释,但是又觉得没必要。
呵,有钱人。
像是知道他的想法,用户H又发来一条消息:
“已经九点零五了。”
算算时间,账号已经解封了一个多小时,梁安突然有种诡异的安定感,他有些无奈地笑了。
“今天停播一天。”
“怎么,你很忙?”对方回得很快。
江大少不懂主播的生活,以为他们像即时推送一样,到点就刷新。
梁安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还没到上班时间,我能忙什么呢。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对方又发来一条,似乎对他很有兴趣。
“服务行业。”
服务行业包括的职业可太多了,怎么个服务行业?江恂赫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太敷衍。
江恂赫听着助理做会议前的摘要,脑海中闪过昨天弹幕上那些人说的“累成这样”、“痕迹”、“金主”之类的话,难道说……
“你还做这个?”
江恂赫压低一边眉毛,表情有些狰狞,屏幕上敲击的手指也使了几分力,不知在对谁发狠,身旁的助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什么这个?我做哪个?端盘子怎么你了?
“?”梁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什么意思。
用户H没再回复。
三十分钟后他发来一条:
“多少钱一次?”
原来是被当成这个了。
说真的,要不是这人这几天一天不落地来支持他的直播事业,出手也够大方,梁安真的想拉黑他。
“不是那种服务。”梁安皱眉看着屏幕,话说太直白有时候也让人挺难受。
“……”
难不成真在端盘子?那能挣几个钱,真是好朴实的一个人。
江恂赫感到难以置信,他点开对方主页看了一眼,IP地址竟然也在江州市。
除了会议间隙回了小主播几条消息,江恂赫一直认认真真地听着底下的人汇报数据,因为其中一个总监没回答上来江总提出的疑问,本该四十分钟完事的早会硬生生拖了一个小时还没结束。
江恂赫摔下文件夹直接走了,让助理撂下话:“下次再这么敷衍就不用来开早会了,直接去人事那报到就好。”
十点半要见客户,一会还有三个合同等着他给答复,下午还要陪万卓琮玩,他收起了手机,今天很忙,没时间再分析这个小主播现实的工作是什么。
梁安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被误会了,反正网上的评论都是捕风捉影,没有的事。
他坐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美工刀开始削铅笔,刀锋贴着笔杆转动,木屑一片片落进垃圾桶里。
出租房的另一个卧室靠墙放了张长桌,梁安把这间改成了工作台。除去直播、工作和补觉的时间,他平时得闲就在这里画图纸。
不只是张宴对他的天分感到可惜,梁安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安于现状,这么多年靠着梁家过活,到如今的田地,他都忍了,忍了不代表他接受。
他心里窝着一团东西,像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唯一由自己掌控的东西就这么被磨灭。
墙上用大头针钉着一些局部的细节详图,比例尺标得密密麻麻,桌上摊开长长的一卷纸,注释着高度和轴线,看起来不像平时的住宅施工图,倒像是展馆之类的设计方案。用BIM软件做建模当然更方便也更高效,空间关系一目了然,但他不急,没有人催他交图纸的时候他更习惯用更原始的方法,可能以后也不会有甲方催他交稿。
铅笔划在硫酸纸上,每一根线条都经过手指熟练的把控,弧度、比例、收口,全凭多年的手感一点点校准出来。
梁安架着副无框眼镜,细长手指握着削尖的铅笔认真地描画,不时停笔观察一会,橡皮屑搓成长长的一条,他拂到地上,又在原处重新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