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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失踪 王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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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霏霏,县城修缮月余,水泥匠已将县城墙身夯筑好。外墙包筑青砖的工期因淅淅沥沥的雨因暂停,来监工的禾鹤舒抖抖身上的雨珠子,收起打湿的油纸伞,回了县衙。
他刚进二堂,屁股还没有坐稳,申善带着兵房铺吏就进门递送了一份文书给他:“禾大人,这是朝廷急递来的,请大人过目。”
禾鹤舒拆封皮筒火漆封印,抽出里头的纸折子,将里面的内容看完,“也不是什么大事,报恩寺修缮好了,京中那位去天竺取过经的高僧明日就要到县里了。”
又吩咐申善道:“明日还得劳烦你去核验高僧的度牒和游方公凭了。”
申善头戴黑色软脚幞头,身着皂色窄袖圆领衫,腰束牛角角带。他皮肤黝黑,相貌敦厚,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当即领了命。
“你母亲近日身体可好些?”禾鹤舒语气关切,他知申善是孝子,申善母亲早些年开始眼睛就不太好,又因体弱添了好几样疾病。他将县衙内宅的两间房让给申善,就是为了方便申善照顾老母。
申善感激道:“好多了。多亏林太医医术精湛,俺娘又按他的方子调养了些时日,现在身上病痛减轻了不少。这还得要感谢大人,让林太医住在凝紫楼,离我们住的地方近不说,还替俺娘出了医药费,买了补品送过来。”
说着申善又要感动得湿了眼眶,禾大人真是一个好人。
听见他母亲病好多了,禾鹤舒也高兴,见他一副不知如何报答大人的样子,笑笑道:“一些小事,不值一提,只要你母亲能好些就行。”
沈竟倒了一杯温热的姜茶递于禾鹤舒,桃花眼温柔,“秋雨阴冷,驱驱寒气。”
禾鹤舒接过茶盏,浓郁的姜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攸鸣,明日可要去报恩寺上香,见见那位高僧?”
他记得虞朝人皆十分崇佛,沈竟在案桌前处理修缮县衙的钱粮账目,手执朱笔在每日支取登记簿上一顿,轻轻一笑:“不用了。”
禾鹤舒轻舒一口气,他也不太想去。照理说他身为知县应去见见那位从京而来的高僧,为对方接风洗尘,但眼下抽不出时间。沈竟像是账房先生,每日管着县衙钱粮支出,而他则是充当包工头一角,成日巡检督工县城修缮工作。两人分工明确,将县衙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实在是太想建设好永清县这个贫困县了,不仅仅只是为了两年之后的县官考核,更是发自内心的想为这里的县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沈侍郎,该到诊脉的时辰了。”林温拎着药箱进堂,语气温温吞吞,见禾鹤舒也在,顿时眼睛一亮,“子寄也在呀?”
禾鹤舒正打算找他商议医馆的事情,见他来了也十分高兴,唤道:“如晤兄。”
林温朝他笑笑,随之凝神屏气替沈竟把脉,“沈侍郎脉象平稳,身体并无大碍。不过记忆受损,还需每日煎药服下,继续调整。”
“好,劳烦林太医了。”沈竟温和应下。
禾鹤舒高兴地拉着林温商量医馆建好后的安排,从怀中掏出建设医馆的草图,“下等山县医馆规模大概二十间房,前厅就设问诊堂,中堂设制药房,后堂打算设成医学堂。我打算招收一批从小就认识药材的药农子弟学习医术。”
林温赞同地点点头,禾鹤舒感激道:“还得劳烦如晤兄了。”
“不必客气,我定当尽心尽力,不负子寄所托。”说着,林温腼腆笑笑。
禾鹤舒知道林温义诊派驻期限结束后,回太医局要依据外派考核凭证升成上舍局生,由衷道:“如晤兄放心,以如晤兄的医术和仁德,你的考核凭证一定会是上等。”
“子寄过奖了。”林温谦虚道。
*
门子投来诉状,这是灾后难得的一次升堂。禾鹤舒从前升堂,皆是处理一些乡邻纠纷。他翻看案卷,眉头微蹙,这次倒是和以往不同。
堂内站了一个头戴青黑软巾,穿青灰色直裰,脚靸蒲鞋,黑须高颧骨,莫约四十的男子。他略显局促,一见禾鹤舒便慌忙跪下:“草民见过禾大人。’”
禾鹤舒赶忙示意两旁的皂吏将人扶起,这人是县内一家棺材铺的铺主,名叫王年,与已故原配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唤作王莲儿。可从三日前王莲儿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那王年一说起女儿,此刻哭成泪人一般,几度哽咽到开不了口。禾鹤舒颇为不忍,劝慰了王年一阵,当即派衙役去寻王莲儿。
王年这才止住哭泣,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禾鹤舒耐心询问:“王老爹,您可知王莲儿出门是去哪里?平日可有常去之处?”
王年茫然摇头,一时脸涨得通红,面露难堪之色,“俺、俺一个男人,又是当爹的,怎好恁问她这些事?”
他为人古板迂腐,自认为男女有别,自己是个男人,不好怎么教养女儿。从妻子病故后,常年便守着棺材铺子勉强糊口度日。只留着女儿王莲儿在家做些饭食、针黹活计,他从不过问王莲儿的事情,父女见面常常都是沉默无言。
禾鹤舒见王年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也估摸出了王年父女平时的相处模式,心里不觉认为这人太过死板,竟连亲女儿也不管不问。甚至是自己亲闺女失踪三天,才来官府报案。
“老爹可曾去亲戚家中寻过?”禾鹤舒无奈问道。
王年老实道:“这倒是寻了,昨天晚上去本县亲戚家都问过了,并没有人。其他亲戚在外县,离俺们县太远,这几年都鲜少走动了。”
排除了去亲戚家的可能,禾鹤舒认真思索起来,县城并不大,找人的话倒是好找,只怕是出了县城。不过听这王老爹的描述,县城外的亲眷联系甚少,王莲儿也应该不会出城。
正想着,突然匆忙跑来一个乡民,后头跟着一个衙役,神色十分慌张。
乡民一见了禾鹤舒,满脸惊恐,慌忙跪下道:“禾、禾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死、死人了!”
禾鹤舒赶忙将人搀扶起来,问后头的衙役:“杜三,发生什么事了?”
唤作杜三的衙役朝禾鹤舒抱拳道:“回禾大人,这邓老四清早去林子里采药,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尸体?”王年听后,骇得腿脚发软,面色发白,“不、不会是——”又像是不敢继续往下猜,一副似要昏死过去的模样。
禾鹤舒蹙眉问:“可知是多大年纪?是男还是女?”
邓老四摇头,害怕道:“俺、俺不敢上前看。”
杜三道:“俺是在大街上巡视,遇见邓老四来报案,才跟着他一起来衙门。”
也就是说目击尸体的人只有邓老四了,禾鹤舒让邓老四带路,带着衙役、仵作一齐去了现场。王年死活要跟着一起去,禾鹤舒便将他也带上了,一路让衙役扶着他。
邓老四将他们带至城郭近处北向的一处荒岭,进了林子没有多久,果然低矮的灌木丛处,丢弃着一具尸体。死者一身浅青色的襦裙装扮,分明是一位女子。
林间潮湿,加上连日下了几场秋雨,尸体虽有轻度腐烂,充斥着淡淡的腐臭味,脸部青白发胀浮肿,却不难看出是一位曾经面容姣好的妙龄女子。王年踉踉跄跄上前,看清死者的脸,当即伏在地上哭天抢地起来,几度将要昏死过去。
衙役上前拉开王年,死者是失踪了三日的王莲儿,禾鹤舒顿时心情十分沉重。
“先验尸。”禾鹤舒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将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虽然他在古代世界活了二十多年,但这是他头一回真切地见到死因不明的尸体,对他一个曾经来自现代的初中生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他忍住找系统用好感值兑换马赛克的冲动,杜三已经领着其他衙役,手脚麻利搭起了丈余长的简易验尸棚。棚中横置木板,铺上粗竹席,几个衙役将尸体抬放其上。那仵作年纪莫约五六十,老眼昏花,虽有经验,动作却是迟缓。
“禾大人,让我来吧。”林温柔和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禾鹤舒眼中露出一抹惊喜,像是找回了几分神识,“如晤兄,你怎么来了?”
他目光一顿,怎么连沈竟也来了。沈竟行至他身侧,宽袖中的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十分自然地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对方坚实地握着他的手,摩挲的指腹带着粗茧,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才入秋,山间寒凉,子寄小心着凉了。”
禾鹤舒知是自己脸色过于苍白,让沈竟误会自己怕冷了。他暗暗唾弃自己居然这般胆小害怕,若是不能把这件事处理好,怎么能查明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呢?
“我听闻县衙有人报案,便和沈侍郎一起过来看看情况。”林温解释道,丝毫没有发现二人在衣袖中紧握的手,说着便匆匆提着药箱进了棚内。
“多谢攸鸣,”禾鹤舒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攸鸣的病还未好全,也要多注意身体。”
耳边是一声轻笑,甚是扎耳,禾鹤舒抬眸望向沈竟。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子寄为何总是对我忽冷忽热?”沈竟半眯着眼,低头轻轻贴着禾鹤舒的耳侧,像是困惑已久般,“子寄不是我的好友吗?可是为何有时候又像是在故意躲着我、拒绝我呢?好友难道都是这样?”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禾鹤舒耳廓,喷息处瞬间一片灼热,似要将他烫伤。禾鹤舒顿时心乱如麻,沈竟的确待他不假,但两个大男人在青天白日之下手牵着手,未免也太奇怪了。
“自然不是,”禾鹤舒缓缓道,眼下定是不能说实话的,“我待攸鸣一片赤诚之心。”
“那你为何不让我关心你?”沈竟的桃花眼流露出委屈之色,“你都不让我牵着你。”
禾鹤舒心道这人怕是又发起痴病了,语重心长道:“男子之间哪有手牵手的?”
“为何不行?”沈竟反问,“男子与男子就不能牵手吗?”
貌似也不是不行,禾鹤舒语噎,一时竟答不上来。沈竟温热的手掌再次握住他的手,禾鹤舒只得任由他去了。
被这么一打岔,禾鹤舒沉重的心情消散了不少。不知怎地,脑中浮现起死者的那双手,明明双手被绑起来了,指甲却似是生生被人用剪子绞断般,指间血淋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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