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顾惜阑珊

9、迷雾 江都昌平客

　　江都昌平客栈内的一张靠窗小桌子旁，方兰生惆怅地看着一脸邋遢胡须的男子，当着自己的面干掉了一缸接一缸的美酒。
　　“我说小公子，你真的不要来一点儿？……这可是……呃上好的女儿红啊~”
　　这位自称尹千觞的男子悠闲地喝酒之余，还不忘引诱对面清秀稚嫩的小书生。
　　“不，不用了。我娘说酒乃万恶之源，沾不得，沾不得……”
　　闻言赶忙一个劲儿地摆手，方兰生可不想在这里破了戒。
　　“唉~怎能这样说？酒可是好东西哟~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切，什么好东西，我看是诱人入魔障的毒瘾才是……”
　　兰生一白眼，抱起手臂将视线移向窗外。
　　“怎么过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小公子说的可是那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我于虎口的恩公？”
　　“谁说他了？！我是在担心少恭！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瑾娘同他们讲了什么，可急死我了……”
　　越是焦急心下越是担忧，回想起瑾娘看自己时那种莫名的眼神，方兰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怎么也说不上来。不过有一点他可能肯定，那就是他们有什么瞒着自己，绝对！
　　可恶，竟然把我排除在外！好歹也算是同行这么多天，连这点情面都不讲，真是太过分了！
　　方小公子气得一跺脚，却忘记自己所在何地，一个不留神膝盖猛地砸到了桌沿，疼得他龇牙咧嘴叫苦连天。
　　这边尹千觞看在眼里不由地觉得好笑，心道：果然是个活宝，难怪少恭总是带着他，解解闷倒也挺好……只不过，可惜了……
　　“瞧，这不是回来了吗。”
　　兰生立刻往门口瞧去，正好看见百里屠苏带着那只肥鸡手中捧着一包肉干走入，身后跟着若有所思的少恭。
　　“少恭，怎么才回来？瑾娘她怎么说？”
　　“皆是天机，我们自当替瑾娘着想，不敢多说。”
　　少恭一句话堵得兰生哑口无言，想继续追问也无计可施。只好暂且作罢。
　　“算了，不说就不说了……等会儿我去喊女妖怪她们下来吃完饭。”
　　说罢便腾腾跑上了楼。
　　“唉，小兰还是孩子心性……”
　　“恩公，今日之事还得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早被那群混混弄死了。在下尹千觞，若有需要一定尽犬马之劳。”
　　“不必，并非我救你。”
　　“恩公别这么说，那方小公子全告诉我了，说恩公多么英勇神武英雄气概实在教人佩服！”
　　“……”
　　“好了，相逢既是缘。尹公子器宇轩昂想必也是狭义之士。在下欧阳少恭，幸会。”
　　“呵呵，幸会幸会。”
　　“你们说什么呐~有什么好玩的事？襄铃也要听！”
　　少女清脆的笑声伴着下楼的脚步声响起。少恭看着一行人缓缓下来，又瞥见那方兰生有些无精打采的神色，了然一笑，便招呼大家一起用晚饭。

　　一顿饭吃得亦是热闹非凡。席间少恭提出第二日一早便前往江都以东山野，寻找玉横碎片。至于尹千觞，一听说有如此惊心动魄之事，竟也想要加入。此举虽遭兰生强烈反对，但其他人似乎都没有什么意见，于是事情定下，众人回房休息。

　　第二日清早，一行人自江都城郊出发，沿着潺潺溪流向着山中行进。
　　这里虽说临近江都，平日里却鲜有人迹。听城郊一些居民说，这山是越往里越是艰难，不仅道路崎岖，更有常年雾瘴缭绕，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其中。曾经有大胆的猎户想要上山打猎，却一去不返。久而久之，这座山便很少有人再涉足。至于山中有没有玉横碎片，更是无从打探。
　　于是众人决定前往一探究竟。然而一进去山中才发现，从山外看与真正进入其中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由于无人打理，山径皆被泥石草木覆盖，荆棘丛生。向上望去，古木参天遮云蔽日，唯有枝叶缝隙之间透出诡异的点点光斑，忽隐忽现。整座山就像被树枝藤蔓紧紧包裹住一般，让人有一种被吞入其腹中的错觉。
　　“这里怎么阴森森的，连阳光都没有……玉横怎么会跑到这里面来啊？”
　　兰生一脚踩下阻拦道路的枯枝，环顾了一下四周，居然发现这里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真是奇了怪了！
　　“在找到玉横碎片之前，一切都不能妄下定论。大家还需小心……这里似乎并不简单。”
　　少恭也觉察到隐隐的危险，开口提醒。
　　“我看前方山雾越加浓重，只怕含有毒瘴。”
　　红玉精致的柳眉微蹙，望向山林更深处几乎完全被迷雾笼罩之地，那里便是他们将要前往之处。
　　“红玉所说不无道理，在下身边还存着几味驱毒护元之药，普通的毒瘴应该奈何不了我们。”
　　众人结果少恭所给之药服下，便重新出发。沿途不忘留下记号以便回程时不至于迷失。
　　很快，迷雾的浓度到了半米开外便什么也无法看清的地步。
　　百里屠苏听见少恭在身后说道：“大家握住对方的手，莫要走失。”想起来自己应该算是第一个进入着浓雾之人，便伸手拉起后面人的手，开始调整步伐，以便使队伍不至于松散。
　　身后同伴的脚步声渐渐微弱下去，百里屠苏将手中握住之人抓紧，心想：莫不是这迷雾还有阻人视听之效？便想开口确认同伴是否无恙，但无论自己如何出声，耳中都感应不到任何声音。看来此雾果然凶险，不知造出此雾者意欲何为……
　　百里屠苏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现下唯一的办法便是早些走出这团雾气。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屠苏感到身后所牵之人渐渐地慢了下来，应是徒步多时体力不支。心中暗道不好，在这样的环境中倒下，确是十分的不妙。他们毫无办法，只能继续支撑下去。
　　渐渐地，身体感官开始麻痹，意识也逐渐模糊。并无痛苦疲乏之感，却是身不由己地一点一点失去了知觉……

　　恍惚中有人在叫着什么，似乎是自己的名字却有听不真切，隐隐地觉得有些聒噪，本不愿理会，却瞬间感到额间一阵剧烈的锐痛，令百里屠苏一下子清醒过来。
　　“木头脸你终于醒了！”
　　方兰生放大的脸充斥了整个视线，百里屠苏有些不习惯地一扭头，利落地坐了起来。这时才发觉有些不对劲——这里对于安静了。
　　“其他人呢？”
　　“我还想问你呢！不是你抓着他们的吗？”
　　百里屠苏一愣，突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
　　“……你……身后没有人了吗？”
　　“啥？你居然还问我这种话？！我是队伍里最后一个人了！我身后怎么可能还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