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顾惜阑珊

8、宿命 兰生之前从

　　兰生之前从未进过所谓的烟花之地，只是听书院那几个损友提起过，当时只道是文人吟诗买醉之地，对于其他种种并无深刻认知。
　　所以，当各色打扮妖艳穿着露骨的女子冲着自己摆出一副勾魂的模样时，兰生还是被吓了一跳。原来……原来所谓的花满楼，就是传说中的风月之地……那我，我们岂不成了寻欢作乐的……
　　“少恭，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这里……这里……”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不仅是兰生，就连平常镇定贯了的百里屠苏见到这样的仗势，也难免有一些不知所措。
　　“木头脸，你也紧张啊？”
　　“胡闹……”
　　“切，还逞强。”
　　“好了小兰，今次我们来是有事相求，并非如你所想那样……”
　　少恭平静地望着前去通报的侍者，脸上微微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瑾娘，时隔多年，终于得以再见……

　　没过多时，一行六人便在美丽的侍女引路之下来到花满楼大厅之中。华美的纱帐之下一位风华绝代的锦衣女子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少恭，好久不见，一切可好？”
　　那女子缓缓开口，竟也是余韵十足令人回味无穷。
　　方兰生经历一路打击下来本以为能够习惯，但在见到瑾娘的一刹那，又傻在了原地。世上竟有如此美貌之人，难怪……难怪少恭总是念念不忘，想要早些与她相见……
　　“多亏瑾娘的卜术，少恭一切顺利。只是这次又要麻烦瑾娘为玉横之事费心了。”
　　“哪里的话，以你我之间的情谊，又何来费心一说。这是上次你离去之后我又细细占了一遍的结果，一切皆写于卷中。”
　　“瑾娘如此相助，少恭永承此情……”
　　少恭收下卷轴向瑾娘拱手拜谢。
　　“其实，少恭另有一事相托。”
　　“哦？无妨，只要是瑾娘办得到的事，定当竭尽所能。”
　　“也并非难事，不知瑾娘可否替百里少侠占上一卦？”
　　百里屠苏闻言吃了一惊，毫无防备地被少恭领至瑾娘身前，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洗礼。
　　表情上淡定自若，内心却涌起一丝抗拒。
　　他并非不愿知道自己所作的选择究竟结果如何，只是或对或错永远不可能仅凭一个结果定论。自从下山的那一刻起，他彻底抛弃了许多东西，这些东西有的伴随着他近十年的修行时光，已经渗入骨髓成为了他生命之中的一部分。然而屠苏心里很清楚，有些东西注定便不会属于自己，哪怕只是极小的幸福与温暖，在这漫长寂寥的时光之中也成了奢侈的期盼。
　　然而如今，他踏上这片陌生的中原大地，却不再是孤单一人。对他来说，与同伴们的相逢相伴，点点滴滴都是弥足珍贵不可多得的记忆。有时候他会想，若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至少，不再寂寞。
　　所以他选择以沉默来掩饰自己，让自己的过去深深埋于心中，成为一个人的秘密。
　　若是自己今后所走之路将会带给自己重要同伴不可磨灭的灾难，那自己又当情何以堪？
　　“不用。”一句简单的回绝，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位公子是信不过瑾娘的卜术？不成，这回我非得给你算算！”
　　瑾娘闻言自然有些不乐意。所有人排着队求自己替他们占卜都不成，你一个半大小子有此等福气居然还不要？当真是奇了。
　　这瑾娘也是个倔脾气，不由分说地将屠苏带入内室。屠苏从未遇见过这类事，推也不是怒也不是，只得乖乖地跟了进去。
　　这边兰生早就忍不住了。
　　“少恭你干嘛要瑾娘替木头脸算卦？”
　　少恭高深莫测地一笑。眼光深深地凝望前方，仿佛能够穿透层层锦帘直达内室一般。
　　“自然是担心百里公子此番路途险恶，让他早做打算……”
　　“可是，这和我们找玉横有什么关系？”
　　“不仅有关联，而且是关系重大。”
　　“啊？”
　　兰生迷茫地问了一句，却再也听不见任何回应，只得作罢。
　　时间一点点过去，内室没有丝毫动静，大家有些坐不住。
　　“苏苏怎么进去那么久？”
　　红玉沉思一番，只道“瑾娘卜术非同一般，我们稍安勿躁，再等片刻。”
　　话音刚落，便见一侍女莲步缓缓走出，对着几人福了福，便转身面向坐在一角的兰生。
　　“这位公子，老板有请。”
　　“什么？是说我吗？！”兰生没反应过来叫自己何事，却见那女子又上前几步立于面前，妩媚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兰生吓得唰地爬了起来，颤颤悠悠地随她入了内室。
　　内室的布置与外间截然不同，幽暗的灯光下，瑾娘与屠苏对面而坐。从兰生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瑾娘紧闭的双目和木头脸迷茫的神情。依侍女所示刚要在屠苏身边坐下，只见瑾娘瞬间睁开了眼，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那眼光像是要将自己里里外外看个通透似的，叫人一阵寒颤。
　　“果然……是这样……”
　　瑾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请问这位公子可是于阳春三月初七出生？”
　　“呃……是啊，怎么了？”
　　兰生不解。身边百里屠苏同样投来疑惑的目光。
　　“那就不会错了。”
　　不会错什么？你说清楚啊……喂……
　　兰生耐不住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屠苏拦下。
　　“看样子结果已出……我们出去吧。”

　　大厅内众人等待得有些心焦，见三人从内室缓缓走出立刻围了上去。
　　“怎样怎样，结果是什么？”襄铃着急地冲到第一个，红玉晴雪也是一脸期待地望着瑾娘。
　　“我占卜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命数，百里公子，勿怪瑾娘直言……”
　　百里屠苏微微地一点头。
　　“瑾娘姑娘有何话，但说无妨。”
　　“好。方才我细观你八字与星宿，知你此生定会历经波折艰难万分，公子命中所现的乃是死局逢生之象，诡异万分。若是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实乃，大凶之兆啊。”
　　“什么？！”兰生与晴雪襄铃皆是震惊万分，难以置信。
　　“那木头脸……”大凶之兆，这便是凡人无能为力的命数吗。为何……会是这样……
　　“呜呜呜，襄铃不要……一定是算错了……呜呜呜”
　　“襄铃莫要如此，瑾娘姑娘果然料事如神，在下定当谨记今日所言，小心应对。”
　　百里屠苏似乎并未遭受太大的打击，向瑾娘拱手致谢。然而其眉目间流露的些许沉重竟没能逃过身边兰生的眼睛。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此乃天定命数，我们凡人能够得以一窥已经是万幸，又怎可轻易改变……今日实在是公子命数过于特殊，瑾娘不得不亲口告知。往后数月之内都不敢动用占卜之术，以免无端灾祸。”
　　“大恩大德自当铭记。如此我等不便打扰，这便告辞了。”
　　“且慢，百里公子。有些话涉及天机诡秘，我想单独同你与少恭讲。”瑾娘抬手拦住欲离去的百里屠苏。
　　“……那好吧，苏苏我们先回去了。你和少恭快些回来哦~”
　　目送大家离开后，瑾娘取出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转身交给百里屠苏。
　　“公子，方才我所占出的内容并未全部说完，介于他人在场我不便多说，你只需看看这行字便心中有数。”
　　百里屠苏闻言困惑地打开纸，只见上书道：
　　“祸起琴水，相思无端，孰轻孰重，至死方休。”
　　“这是！！！”
　　少恭脸色一变，显然是明白了这字里行间之意。
　　“瑾娘，你当真没有算错？”
　　“怎么连少恭都不信我了？方才我特意让他进来再确认了一遍——千真万确。”
　　“这……究竟是何意？”百里屠苏盯着那几个字，没有任何头绪。
　　“百里公子，这里面其实是一句预言……预言了一个将会决定你生死之人。”
　　少恭迟疑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瑾娘闭目微微点头道。
　　“没错，此人命里属水，出生琴川之地。与你同行已多日。刚才我已经让他进来，想必你也已经猜到了。”
　　“琴川？！”如同一声惊雷一下子令百里屠苏明白过来。
　　“可这与他有何关系？！”
　　“……很简单，就是说你们之间必然死其一。如何抉择，皆由你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