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镜月神宫》一树安

23、安慰 仍然喜欢

　　“听说了吗，离泽水退后，岸边出现好几具尸体，怪吓人的。”

　　“听说了听说了，哎呦，你们是不知道，那些尸体的血都被吸干了，看上去可怕得很。”

　　“……”

　　干尸吗？

　　难道是地宫中那些被掳去的少男少女的尸体？不对，那些人最后都被投进油锅炼成尸油了，怎会变成干尸，还被冲上了岸？

　　“诶，你们知道那李武吗？听说前些日子他上了山，不知碰到了什么，竟被吓疯了，回到家中谁人不见，只将自己关在房间中，屋外但凡有动静，便会吓得尖叫发狂。”

　　“哼，活该，他李武向来恃强凌弱，无恶不作，如今变成疯子，也是报应，要我说啊，他该死！”

　　李武疯了？

　　他那日在山上究竟碰到了什么？

　　楚月眯了眯眼睛，正打算再听听一旁那几人的谈话，却忽然瞥见夏晴鸾的身影从人群中穿梭而过，隔得远，楚月没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一直捂着嘴巴，似乎在哭。来不及唤店小二来结账，楚月从怀中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然后追了上去。银钱是出门前她在桌上看到的，大概是霍妄给她准备的，毕竟出门在外，身上怎好没有银钱？霍妄整日将钱挂在嘴边，看起来就是个满身铜臭的人，但他内心却极细腻，而且，据她所知，霍妄每日起早贪黑，熬药看病，但绝大多数都不收钱，想来他的医馆能维系下去，靠的是“劫富济贫”。

　　夏晴鸾跑得不快，楚月身手矫健，没两下便追上了她。追上之后，楚月便发现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她是真的在哭，眼眶通红一片。她看到楚月，立刻停下脚步，踌躇一会儿后，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楚月，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楚月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她想推开夏晴鸾，可刚伸出手却又叹了口气。罢了，看她哭得如此伤心，还是任她发泄一下吧。于是那只手便落在了夏晴鸾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抚摸拍打着。她们两个就这样抱着站在路边，吸引了很多人注意，但他们对上楚月冷冰冰的眼神，便不由得后背一凉，便再也不敢打探一分，只加快从他们身边离开。

　　哭了一会儿，夏晴鸾终是发泄完了，她掏出手帕擦干眼泪，然后红着脸从楚月怀中退出，“楚姐姐，让你见笑了，我就是，就是……”说话间，夏晴鸾鼻腔一酸，心中越发难受起来。

　　见她实在伤心到不能自已，楚月便拉起她的手，带她走进临近的茶铺，向店小二要了一壶茶，便上了二楼。

　　“你和唐霁，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怪楚月会这样猜测，以他们二人现在的关系，夏晴鸾在大街上哭泣，却不见唐霁踪影，实在让人怀疑。而她一提到唐霁，夏晴鸾悲从中来，眼泪随即哗哗哗地流了下来。

　　“我，他，我们……他……”夏晴鸾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

　　楚月皱起眉，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人，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早在胡娇娇说出那句话时她就隐隐有了猜测，夏晴鸾和唐霁的命运大抵就是有缘无分。只是她沉睡百年，如今要让她安慰一个为情所困的姑娘，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当楚月看到卖糖葫芦的老者经过楼下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糖葫芦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五文钱一串，诶……”老者前一瞬还在叫卖，后一刻看到从天而降的黑衣女子，吓得立刻向后倒去，楚月眼疾手快拉住老者的手，待他站稳后，放下手向后退了一步。

　　“师傅，来一串糖葫芦……”说话间她抬头看向二楼靠窗的位置，夏晴鸾依旧埋头痛苦，于是她又说：“不，来两串。”大街上肆意奔跑的小孩手上都有两串，大概两串才能让人开心起来。楚月说完，老者依旧没什么反应，嘴巴张开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楚月见状，直接给了他十个铜板，从稻草棒上仔细挑了两串又大又圆的糖葫芦后直接施展轻功，轻飘飘落到刚才的位置上。

　　“……”

　　老者眨了眨眼睛，要不是他手心多了十个铜板，他还以为刚刚是他幻视了。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楚月学着老者的话，将糖葫芦递到夏晴鸾面前。夏晴鸾微微抬头，随即看到眼前放大版的糖葫芦，突然笑了一声，“楚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用糖葫芦来哄。”尽管这么说，夏晴鸾仍伸手接过一串。

　　“我和唐霁哥哥的事情，说来话长。”一串糖葫芦吃完后，夏晴鸾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但她仍不信唐霁刚才对她说的话。天下之大，她怎么会偏偏遇上退她婚的人呢？一定是唐霁骗她的！所以和楚月说完她和唐霁之间发生的事情后，夏晴鸾问了一句：“楚姐姐，唐霁哥哥为什么要扯这种谎话骗我？”

　　楚月抿着唇没说话，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馄饨店上。那个人……是李武？隔得远，楚月不敢确定，只依稀看到他的侧脸。不是说李武疯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街上？楚月皱起眉，目光移到一直站在李武身后的黑衣人身上。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楚月看不清黑衣人的模样，只从身形判断对方是女性。

　　这个人，她好像也见过，但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到过。

　　“楚姐姐？”

　　见楚月一直没回她，夏晴鸾不禁催了一句。楚月默默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呷了一口，随后反问道：“他如果真的是要和你退婚的人，你还喜欢他吗？”

　　“我……”夏晴鸾捏着茶杯，神情有些颓然：“我也不知道，现在我的心很乱，我不想唐霁哥哥就是那个人，因为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还差点死掉。可如果不是那个人，我又不会遇到唐霁哥哥。唐霁哥哥是那个人，我又有些开心，我和他原本就有婚约，如今我心悦于他，我相信唐霁哥哥对我亦是如此，所以……所以……”

　　夏晴鸾说得很乱，但楚月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不管他是谁，你都喜欢他，若真是如此，你又何必纠结。他如今与你说清，是不想再骗你。”

　　“我知道，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夏晴鸾闷声道。从唐霁和盘托出到现在，已经过去许久，有些事情夏晴鸾心中也有了判断。要说唐霁骗她，是万万不可能的。唐霁没理由编出这样的谎话，还知道那么多事情，只是夏晴鸾心中十分委屈，她需要一个发泄口，所以才会情绪失控。

　　“你想明白就好，这是你和唐霁之间的事情，我不便插手，你与他从前如何，以后又会如何，皆由你们二人选择。”楚月说完，看了一眼夏晴鸾，夏晴鸾低着头，似乎正在思考。楚月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句你和唐霁人妖殊途的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个局外人，他们的因果与她无关，更何况明日她就要启程回霜绝城了，无论夏晴鸾还是唐霁，以后应该无法再见。

　　“谢谢楚姐姐，我想明白了，我现在要去找唐霁哥哥。”说完，夏晴鸾立刻站了起来，她朝楚月笑了笑，然后提起裙摆向楼梯口走去，却不想走到一半她又转过头，对楚月说：“楚姐姐，谢谢你。”

　　夏晴鸾走后，楚月又坐了许久，霍妄给了她许多钱，所以楚月便也没有委屈自己，接连叫店小二上了好几壶好茶。茶水配点心，临街而望，安之镇白日的繁华尽收眼底。

　　馄饨摊前已经没有了李武的身影，那黑衣人自然也不在。喝完最后一盏茶，楚月正打算离开，却突然瞥见街角飘过一抹红色身影。定睛一看，果然是胡娇娇。她头戴斗笠，绝色面容被掩盖在面纱之下，旁人无法窥探，更不会和一开始那般将目光黏在她身上。

　　大概是她心上人的要求，毕竟任何一个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觊觎时，是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无动于衷的。胡娇娇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不近不远地保护着她。倒是没见到她的心上人，明明如此宝贝胡娇娇，怎会放他一人出门逛街呢？

　　不，好像不是逛街。

　　待到胡娇娇离茶馆近了些，楚月终于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急切，害怕，担忧……

　　不知她遇上了什么事，于是楚月立刻从二楼窗前跳了下去，稳稳落在胡娇娇面前。落地的那一瞬间，护卫在胡娇娇身后的那人立刻亮起长刀，对着楚月，将胡娇娇死死护在身后。

　　“姑娘当心！”

　　胡娇娇被吓了一跳，等她看清面前的人时，立刻大声说道：“退下，她是我的朋友。”两名侍卫听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沉默地收起刀，退到胡娇娇身后。胡娇娇立刻走上前来，拉着楚月的手说：“你知道霍大夫在哪里吗？我刚刚去医馆找他，没找到。”

　　楚月皱起眉，她听出胡娇娇语气中的急迫，于是便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徵病了，今天我去找他，他还未睡醒。后来得知我来，他强撑着精神陪我逛街，然后他就晕倒了，吐了好多血，我要去找霍大夫给他治病。”

　　楚月拍了拍她的手让她镇定下来，“别急，我帮你找，你现在有了身子，不适合奔波，这样，你先回客栈，等我找到霍妄直接带他去客栈找你。”

　　胡娇娇摇头，“不行，我要和你一起找，阿徵吐了好多好多血，我怕，怕他……”

　　“不会的，别自己吓自己，你回去陪他，兴许他看到你就好了。”

　　“真的吗？”

　　楚月敛眉，“真的，你相信我。”

　　“那我……”

　　胡娇娇话还未说完，镇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楚月抬眸去看，只看到人群发了疯似的向这边跑，边跑边大喊“发水了，发大水了，快跑”！

　　她还未来得及问清缘由，便看到浑浊发黄的水从离泽方向向安之镇涌了过来。

　　“离泽水崩，发洪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