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今天同意挚友申请了吗》扶光行野

97、第 97 章 昏暗的车厢

　　昏暗的车厢内，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微弱的冷光。轿车在横滨的街道上疾驰，路灯的昏黄光影连成一线，有节奏地交替掠过清川没有表情的侧脸。

　　清川双手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被车灯撕裂的夜色。太宰在用首领为借口拦下他。而森鸥外一开始看似合理的调令，恐怕是一道无形的隔离，作用是防止自己插手这次事件。

　　他微微眯起眼眸，视线扫过车内的后视镜。而太宰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也默认了这个说法，甚至利用这个说法把自己阻拦在外。这也向他传递了一个更深层的信号——森首领和太宰，在默契地刻意将自己排斥在这起事件之外。

　　前方路口的红灯亮起。清川缓缓踩下刹车，皮鞋底与金属踏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引擎在微微震颤。

　　伴随着这片刻的安静，一些之前感到些许违和的细节不可遏制地浮上脑海。之前中也被首领调去了国外出差，而就在同时，魏尔伦也接到了森鸥外的密令暗中随行，理由是去彻底解决一下他当年失踪后的历史遗留问题。

　　如果换作平常，他会接受太宰的安排。但这一次，自从得知织田作也牵扯其中，今天更是直接见到了太宰的不安与焦躁后，再加上之前他隐隐觉得不对的地方。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如同附骨之疽般的不祥预感一直缠绕在心中，在尖锐地拉扯着他的神经。他有种预感，如果置身事外，不去弄清楚事情的始末，自己绝对会后悔。

　　清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两下。抱歉了，太宰。虽然不知道你刻意阻拦的原因，但这一次，我有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插手的理由。

　　既然这是首领的意志，那任何偷偷摸摸的地下调查只会落人口实，甚至引来森鸥外名正言顺的问责。因此，不如直接堂堂正正地把手伸进这场风暴的中心。

　　信号灯跳转为绿色。清川抿紧了唇角，脚下的油门猛地踩到底。伴随着引擎发出的低沉轰鸣，黑色的轿车犹如离弦之箭，径直切入夜色深处。

　　……

　　两个小时后。港口Mafia本部大楼，尾崎红叶的办公室。

　　“红叶姐，打扰了。” 清川推门而入。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盖着自己代行签章的文件放在了红叶面前。

　　“哎呀，怎么这副表情？谁惹我们清川生气了？”红叶放下手里的毛笔，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眼神冷厉的少年。

　　“没有人惹我生气。我只是来向您申请一条情报线。” 清川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私人情绪的波动，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既然首领将太宰大人积压的常规防卫与调度任务都交由我代为处理，为了确保本部防御调度的安全，我需要掌握外来武装组织‘Mimic’及其首领安德烈·纪德的相关情报。此外，为了排除内部隐患，我还需要追查情报员坂口安吾的最新下落。”

　　清川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退让的锋芒。太宰不让他以私人的身份插手？没关系。那就光明正大地利用现有的权力。他不仅要查，还要动用港口Mafia的情报网来查。

　　尾崎红叶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看穿了他这番冠冕堂皇的“工作理由”背后隐藏的焦灼。

　　片刻后，她掩唇轻笑了一声，在文件上盖下了自己的印章：

　　清川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背脊微微放松。

　　“谢谢红叶姐。”清川将文件抱在怀里，冲着红叶扬起了一个灿烂笑容，刚才压在心头的焦灼与沉重，终于被这份文件抚平了不少。

　　“既然是工作需要，妾身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拿去吧，清川君。不过……一切千万小心。”

　　......

　　被里世界称为“幽灵”的Mimic首领——安德烈·纪德，正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如枯井般死寂的脸上，此刻却扭曲出了近乎癫狂的喜悦。

　　这是一封匿名邮件。在此之前，他还在为如何逼迫那个拥有“天衣无缝”异能的红发男人拔枪而感到些许烦恼。但现在，这封如同神明启示般的邮件清楚地告诉他：只要杀掉邮件上标注的地点里的所有人，他和他那群徘徊在世间的幽灵士兵们，就能得偿所愿地迎来一场最绚烂的死亡。

　　“终于……终于找到了。属于我们的最终战场。”纪德喃喃自语，眼底燃烧着令人胆寒的地狱之火。

　　“看来您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呢，纪德首领。”

　　一道悦耳、带着欧洲贵族腔调的男声，从天鹅绒沙发上传来。

　　纪德收敛了些许情绪，转过头。

　　坐在那里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英俊青年。他有着令人过目不忘的容貌：深色的皮肤犹如上好的丝绸，一头璀璨的金发在灯光下依然耀眼夺目，而那双宝石蓝的眼睛，则透着一种深海般迷人又危险的光泽。他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西装，每一个举止都透着无可挑剔的优雅。

　　他就是雇佣了这支在欧洲走投无路的幽灵小队、并将他们作为利刃投放到横滨港口Mafia地盘上的幕后金主——塞莱斯汀。

　　就在几个月前，塞莱斯汀在欧洲偶遇了一位自称“占星师”的俄罗斯青年。从青年似笑非笑的预言中，塞莱斯汀得知了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消息：五年前亲手毁了研究所、还将刀刃送进他胸膛的他最疼爱、也是唯一的学生，如今正在远东这片名为横滨的土地上，甚至还交到了新的朋友。

　　啊……我亲爱的学生，老师可是……非常、非常想念你呢。

　　“只要能赐予我们死亡的战场，过程我并不在乎。”纪德看着眼前的青年，声音沙哑。

　　“那就好。”塞莱斯汀轻笑了一声。他对这个男人一心求死的执念毫无兴趣。他姿态优雅地站起身，随手将一本精装书递到了纪德的面前。

　　那本书的封皮上，用暗金色的漆纹，烫印着一个繁复的、荆棘缠绕着眼瞳的印记。

　　纪德没有伸手接，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我花重金雇佣你们，除了之前让你们去撕咬港口Mafia之外，现在这是我最后的指令。”塞莱斯汀宝石蓝的眼睛微微弯起，脸上的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提出了两个要求：

　　“其一，在你们去那封邮件上的地址执行屠杀任务时，把这本书，留在现场。”

　　纪德接过了那本书：“可以。那么，第二个要求呢？”

　　塞莱斯汀看着纪德，停顿了片刻，垂下眼眸。他在纪德耳边轻声吐出了几句话。

　　听完第二个要求，纪德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看淡生死、只求一战的漠然。

　　“明白了。我们会照做。”纪德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去准备迎接他期盼已久的死亡。

　　看着纪德离去的背影，塞莱斯汀站在原地，优雅地抚了抚自己的袖口。他宝石蓝的眼睛望向洋房窗外横滨的夜色，笑容越发灿烂：

　　“好了，舞台已经搭好。礼物也已经送出。”

　　“当你看到我们的家徽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美妙的表情呢？……我真的，很期待啊，清川。”

　　......

　　情报部庞大的数据网在清川的操控下高速运转。无数加密文件、出入境记录、以及被刻意抹去的资金流向，如同雪花般汇聚到他的办公桌上，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彻夜未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逐渐褪去，黎明的冷光透进办公室。

　　到了早上，清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经过一整夜的梳理，他虽然无法看清整盘大棋的最终目的，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几个危险的违和感：坂口安吾被刻意抹去的履历绝对有问题；而这群名为“Mimic”的海外幽灵，他们的袭击路线看似疯狂，实则步步紧逼，仿佛在刻意寻找、或者逼迫着港口Mafia内部的某个人出手。

　　清川盯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线索，被画了红圈的名字格外显眼——织田作。

　　“难道说……”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响。

　　清川的心脏猛地一沉，拿起听筒接起电话。

　　“清川大人。”电话那头，情报部下属汇报道：“两分钟前，Mimic的士兵突袭了一家名叫‘Freedom’的西餐厅。他们枪杀了店长，并将收养在那里的五名孤儿锁入了一辆装配了炸药的面包车中。”

　　清川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汇报：“……目前现场已化为废墟，人质……全员确认死亡。汇报完毕。”

　　清川无力地松开了手，电话听筒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来不及了，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清川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织田作经常在Lupin酒吧里，用平淡却充满眷恋的语气提起孩子们的模样：“克巳最近长高了，鞋子又有些挤脚了。咲乐那孩子非要学着给我做饭，差点烧了厨房……”

　　他想起那几次去吃辣咖喱时，织田作总是静静地看着围着他叽叽喳喳吵闹、甚至爬到他背上的孩子们。那个时候，织田作的眼睛里会浮现出近乎笨拙的温柔。那个发誓不再杀人、梦想着有一天能坐在海边写小说的男人……如今，却要亲眼看着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孩子们，在一场爆炸中灰飞烟灭。

　　清川甚至不敢去想象，在目睹那辆面包车化为灰烬的那一刻，织田作的灵魂是如何彻底碎裂的。

　　就在这时，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张刚发过来的图片。

　　清川茫然地看着电脑屏幕上，这是情报部刚刚实时传回来的现场图片。焦黑的土地、燃烧的面包车残骸、被炸碎的玻璃、以及被鲜血染红的咖喱店招牌……一切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冰冷与绝望。

　　清川停顿了一瞬间。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抓过鼠标，死死盯着屏幕，滑动滚轮将那张照片的一个角落，一点、一点地放大。

　　在满地狼藉的爆炸废墟边缘，在沾满灰烬的碎石块中，散落着一本精装书。那本书的封皮上，用暗金色的漆纹，烫印着一个印记。

　　看到这个印记的瞬间，清川的大脑“嗡”的一声。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降至了冰点。

　　这个印记，他太熟悉了。那是……塞莱斯汀的家徽。是曾经被13岁的他亲手捅穿心脏的、“老师”的家徽。

　　那座暗无天日的研究所，那段充满了血腥与折磨的过去，早就被清川遗弃在了时光的角落里。他跨过了那个噩梦，在港口Mafia找到了可以并肩的同伴，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尽管沾染着硝烟但也依然温暖的日常。

　　他以为那个噩梦早就死透了。可是现在，被他抛弃的噩梦，不仅阴魂不散地来到了横滨，甚至还染指了他现在珍视的同伴，夺走了无辜的孩子和店长的生命！

　　极致的愤怒过后，清川剧烈地喘息着。

　　“咔嚓。”清川握在手里的塑料鼠标，被他无意识释放出的咒力搅得粉碎，细小的塑料碎片扎的掌心生疼。

　　清川的动作猛地一顿，他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笔挺西装、戴着单片眼镜的绅士。港口Mafia的武斗派首领——广津柳浪。

　　“禅院清川。”广津柳浪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首领有令。请您现在，立刻前往首领办公室。”广津顿了顿，语气依旧礼貌，继续补充“首领说，在见完他之前，您哪里都不能去。”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清川看着挡在面前的广津柳浪，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好”，清川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