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中央综合医 ...
-
中央综合医院，特别重症监护区。
走廊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墙壁上溅满了喷射状的血迹，甚至还有指甲抓挠留下的深痕。几名失去理智的医护人员正在互相撕咬，仿佛这里不再是救死扶伤的医院，而是炼狱的底层。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踹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洁白与死寂。
房间中央的病床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梦野久作。有着黑白双色头发的孩子正跪坐在床边，双手捧着脸，看着身边的清川，那双画着星星和圆圈的眼睛里闪烁着单纯而热切的光芒，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心爱之物一般。
“啊！讨厌的绷带怪人闯进来了！”
看到太宰治闯入，久作立刻抱住了清川的手臂，脸颊亲昵地蹭着冰凉的布料，语气里透着令人战栗的天真：
“快看！这是久作找到的最好的玩具哦！他好厉害，不管怎么玩都不会坏掉！他是属于久作的，谁也不能夺走——”
太宰治没有说话，眼底一片冰冷。
他大步上前，没有给久作任何反应的时间，缠着绷带的手已经按在了孩子的额头上。
人间失格。
滋——
空气中仿佛传来某种诡异磁场崩断的声音。
梦野久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到体内那个喧嚣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但还没等他从这种落差中回过神，太宰治另一只手已经化作手刀，精准地切在了他的后颈上。
砰。
梦野久作小小的身体一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倒在了一旁的枕头上。
太宰治没有回头，声音冷硬：“把这个孩子带走。其他人全部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门外的部下迅速入内，抱起晕倒的孩子快步退了出去。
咔哒。
门锁落下。死寂的病房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太宰治站在床边，看着面前的清川。
即使异能已经被解除，但清川依旧没有清醒。他姿态异常端庄，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腹部，双腿自然垂落，背脊挺得笔直。但是原本清澈的翡翠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混沌的虚无，像是一个精致却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太宰治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他走近床边，缓缓地半蹲下来。在这个姿势下，他需要仰视坐在床上的少年。
太宰治抬起头，视线锁住那双空洞的眼睛，声音沙哑：
“呐，清川……看着我。”
他试探性地开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听到声音，清川那如雕塑般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歪过头，动作顺从得令人心碎。随后，他的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了一个太宰从未见过的、标准到虚假的笑容：
“知道啊。”
清川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我是A8436。”
这串数字落下的瞬间，太宰治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太宰治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一种窒息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A8436。不是人名，甚至不是代号。仅仅是一个……编号。
太宰治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那……还记得我是谁吗？”
清川看着面前这个半跪在自己脚边的黑发少年。
在他的视野里，现实已经被疯狂扭曲。太宰治那张苍白的脸逐渐重组，最后变成了记忆深处那个男人的模样——深色的皮肤，融金般的长发，以及那双湛蓝如宝石、却冷酷如神明的眼睛。
清川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影，微微笑开，轻声说：
“你是塞莱斯汀。”
“……是我唯一的，主人。”
主人。
当这个词落下的刹那——
刷！
没有任何征兆。清川原本交叠在腹部的右手，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探出。一把锋利的短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掌心，带着凛然的杀意，直刺太宰的咽喉！
太宰治狼狈地向后一仰，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清川！”
没有回应。清川从床上跃下，动作敏捷而无声，眼底却是混乱的猩红。
铛！铛！铛！
狭窄的病房内，刀光闪烁。
太宰治勉强用袖中的匕首格挡，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压制此刻的清川。
眼前的少年已经是一台失控的杀戮机器。他的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防守，全是进攻，不顾一切的疯狂让人心惊肉跳。
“咳……！”
太宰治被逼到了墙角，身上多了几道血痕。
他敏锐地察觉到，清川此刻的杀意并非来自异能的控制，而是来自他自己。
那是被梦野久作的异能撕开了表层的伪装后，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对那个名为“塞莱斯汀”存在的刻骨铭心的杀意。
然而。
就在清川将太宰逼入死角，手中的短刀带着破风声，即将刺入太宰的咽喉时——
嗡。
刀锋在距离太宰皮肤仅仅几毫米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清川的身体猛地僵硬了起来。
纵然仇恨在咆哮，纵然杀意在沸腾，但那个烙印在他大脑皮层深处、名为“绝对服从”的思想钢印，正在强行勒令这台机器停止运转。
“噗！”
清川的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一大口鲜血从他紧咬的唇缝中溢出，滴落在衣领上。
因为违背了“不能伤害主人”的底层逻辑，他的大脑和神经正在遭受剧烈的反噬。
“呃……杀……不……”
清川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
他想杀了他。他早就想杀了他！
他又一次举起了刀。这一次，他的手在剧烈颤抖，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他在用意志力对抗那个钢印，哪怕代价是把自己撕成碎片，他也要杀了眼前这个人。
太宰治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被狠狠攥紧。再这样下去，在杀掉自己之前，清川会先因为精神崩溃和内脏出血而死。
看着那把再次刺来的、带着剧烈颤抖的短刀，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太宰治做出了决定。
他扔掉了手中的匕首。
当啷。
面对着那把足以夺去他性命的利刃，太宰治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
迎着刀口，狠狠地撞了上去！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刀锋贯穿了太宰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和洁白的衬衫。
太宰治借着这股冲势，用力收紧双臂，将这个浑身是血、正在崩溃边缘颤抖的少年，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是哦。”
太宰治将脸埋在清川的颈窝里，声音沙哑：
“我不是塞莱斯汀。”
他的一只手按在清川颤抖的后脑勺上，强迫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听清楚了，清川。”
他在少年的耳边，一字一顿地宣告自己的名字：
“我是太宰治。”
“我是你的搭档，是你的挚友。”
“——绝对不会命令你，也绝对不会丢下你。”
......
一小时后。港口Mafia总部紧急医疗室。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单调“滴、滴”声，以及呼吸机运作的轻微气流声。
太宰治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那件染血的白衬衫还没有换下，左肩简单地缠了几圈绷带。
他静静地注视着病床上的人。
清川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那头平日里总是扎成利落高马尾的银白长发，此刻像绸缎一样散落在枕头上。原本总是充满活力的面容苍白如纸。眼眸紧闭着，像是陷入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一旁的医生正在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神情专注严谨。片刻后，他合上病历本，转过身汇报道：
“太宰大人，清川大人的内脏出血已经止住，各项生命体征也已恢复平稳。从生理机能上来看，他已经脱离了危险。”
“那为什么还不醒？”太宰治的声音平静。
“是因为严重的皮层抑制。”
医生推了推眼镜，指着监护仪上的波形图，给出了专业的诊断：
“刚才的脑电监测显示呈现出深度休眠状态。这通常是脑部受到强烈冲击后，为了防止神经元过度放电导致不可逆损伤，而自动开启的保护性抑制机制。”
医生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屏幕上起伏的波形，给出了一个基于数据的预判：
“他的神经突触调节功能目前不稳定。我们推测，等监测中的神经电位趋于平缓时，意识应该就会恢复。这需要缓冲时间，大概三到五天。”
“几天……吗？”
太宰治低声重复了一遍，紧绷的肩膀由于这个确定的期限而微微放松了一点。
只要能醒过来就好。
“我明白了。辛苦了，请回吧。”
“是，有什么情况请随时传唤。”医生并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鞠躬后，带着护士安静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太宰治和昏迷的清川。
太宰治缓缓低下头。他的目光顺着清川苍白的脸颊滑落，经过纤细的脖颈，最终停留在清川右侧的锁骨处。
那里被洁白的病号服遮盖着。
但太宰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衣料，看到了那个编号。
A8436。
太宰治眼眸低垂，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伸出手，在被子下面轻轻握住了清川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指尖冰凉。
“好好睡一觉吧，笨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森鸥外的简讯。
太宰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随后收起手机，站起身。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清川。
“等着我，清川。”
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语，语气是近乎温柔的承诺：
“我会调查清楚的，关于你的噩梦，关于你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