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清川选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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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川选的是一家离鹤见川不远的海鲜餐厅。店面不大，但生意兴隆。空气里飘散着海鲜的鲜甜和黄油的浓香。周围食客高声谈笑，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然而这份热闹，似乎与他们这一桌毫无关系。
“啊，茶太烫了。”
“这个芥末的味道好奇怪。”
“筷子居然不是一次性的，真不卫生。”
从坐下开始，太宰治就没消停过。他像一只挑剔的猫，百无聊赖地抱怨着餐厅里的一切。鸢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眯着，似乎随时都能趴在桌上睡过去。
清川始终耐心地应对着。茶烫了，他就晾温了再递过去；芥末奇怪，他就只留酱油；筷子不卫生，他便用热水细致地烫洗了三遍。他做这些时非常自然，脸上的微笑也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敷衍。
太宰治安静下来，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清川忙前忙后。他在试探面前的人脸上这副完美面具的极限，可对方就像一汪深潭。无论他丢下怎样的石子，都只是泛起一圈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直到一整只清蒸帝王蟹被端上桌，红亮的蟹壳冒着袅袅热气。
“唉，真是麻烦。”太宰治看着那张牙舞爪的螃蟹，夸张地叹了口气，“为了这么一点点肉，要弄得满手都是腥味，真是不划算。”他兴致缺缺地将盘子推远了些。
清川看着他这个动作，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那盘帝王蟹拉到自己面前，拿起了桌上的蟹剪和蟹钳。
周围依然人声鼎沸，但他丝毫不受干扰。修长的手指稳定地握着工具，平静而高效地拆解着蟹壳。他的动作精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停顿，展现出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自然与专注。
对面的太宰治，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慵懒和玩味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张尚带点婴儿肥的脸颊，让他此刻的专注显得有几分奇异。
一个金字塔形的蟹肉堆，在清川手下渐渐成型。当最后一丝蟹肉被完美地剔出后，他将装满蟹肉的小碟，轻轻推到了太宰治的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个礼貌的笑容：“请用。”
太宰治没有动。他支着下巴，静静地看了清川几秒钟。然后，他脸上忽然绽开一个非常灿烂的、孩童般纯真的笑容，与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语气轻快，仿佛在分享什么有趣的发现：“做得真好。这么熟练，简直像是专门练习过一样呢。”
这句话里没有一个疑问词，然而对此刻的清川来说，却比任何问题都更要尖锐。
清川的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他的眼眸中泛起剧烈的波动，某种被深埋的东西几乎要满溢而出。他原本平稳握着蟹剪的双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指节因死死用力而泛出惨白。
但他飞快地垂下眼帘。伴随着一次深呼吸，他飞快调整好了自己，松开紧绷的指节，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与几近失控的肢体本能尽数压了下去。
当他再抬起头时，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加温柔、更加纯粹的笑容。他翡翠绿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他理所当然地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只要是太宰先生想吃，剥多少都可以哦。”
太宰治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直白地盯着对方，语气意味不明：“哦？为了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值得做到这种地步吗？”
清川闻言微微歪了歪头，笑容干净得找不出一丝杂质，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当然，因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眼神清澈的白发少年，感觉自己像是对着一团柔软的棉花打出了一记重拳，不仅毫无作用，反而被那份柔软包裹、弹了回来。
“……嗯。”
过了许久，太宰治才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单音。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蟹肉，放入口中，慢悠悠地咀嚼起来，鸢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味道不错。”他含糊地评价了一句。
这次简短的交锋之后，太宰治便没再主动说话。
眼前的人身上充满矛盾，但是面对他时却意外地坦诚，毫无谎言。
这份纯粹让他感到一种几乎要被灼伤般的本能排斥，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立刻逃离的焦躁。
可若是现在转头就走，未免也太丢脸了。这让十四岁的太宰治罕见地感到了有些无所适从。
于是，这顿饭的后半段，吃得安静而诡异。太宰治几乎不再看清川，只是低头吃着东西。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罕见的沉默。
终于，当最后一道菜被解决后，太宰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几乎是立刻就站起了身。他一句话没说，便径直转身离开了餐厅。那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一样。
清川并没有起身挽留，只是坐在原位，微笑着目送那个黑色的身影仓促地消失在门口。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水，将剩下的喝完，然后起身结了账。
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他身上。清川眯起眼睛，感受着这份暖意，心情好得不得了。他迈着轻快步伐，愉悦的低声哼唱起一支不成调的小曲，开始认真思考下一个问题：
今晚，该去哪里睡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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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川哼着小曲，从车水马龙、遍布精致餐厅的大道，拐入愈发狭窄的巷弄。空气里的食物香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霉味、铁锈味与沟渠散发的复杂气味。阳光被高低错落的旧式居民楼切割得支离破碎，墙壁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广告传单。
这里是横滨的里侧，秩序与规则模糊不清。
清川冷静扫视着周围，最终在一栋看起来至少有四十年历史的旧公寓楼前停下。公寓楼外墙挂着褪色严重的木牌，用油漆潦草地写着“月租/日租”和一个电话号码。
公寓楼下，一楼的房间被改造成管理室。一个身材微胖、烫着夸张卷发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旧藤椅上，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着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老旧的时代剧，传来演员激昂的念白。
看起来她就是这栋楼的房东——清川想道。
清川走上前去，在她面前站定。
房东眼皮都没抬，不耐烦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干嘛？小鬼。这里可不是你玩捉迷藏的地方。”
“租房。”清川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平稳。
房东织毛衣的手停了下来。她这才抬起头，用一种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清川。当她看到清川那头惹眼的白发和明显质料不凡的西装时，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们这不收留离家出走的小鬼，没钱就赶紧滚。”
清川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钞票，抽出厚厚一叠，直接放在房东面前摆着烟灰缸的茶几上。
“我需要一个房间，至少一个月。这是房租和押金，现金结算。”他说话的语气不像一个孩子在请求，更像一个成年人在进行平等的交易。
房东盯着那沓钱，眼里闪过贪婪。她咽了口唾沫，迅速伸出长满老茧的手，一把抓过钞票，熟练地数了起来。确认金额无误后，她把钱往口袋里一塞，看着眼前的少年，终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钱我收了。”房东撇了撇嘴，语气依旧粗声粗气，却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唠叨，“不过小鬼，我不管你是跟家里闹脾气还是怎么着，这片街区可不是少爷们体验生活的地方。晚上老实呆在屋里别出来，要是缺胳膊少腿了，可别赖在老娘头上。”
清川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叮嘱。随即，他翡翠绿的眼眸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笑容。他微微欠身，缓和了语气，温和地答道：“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安全的。”
“哼，现在的小鬼，一个比一个嘴硬。”房东嘟囔着，转过身从墙上摘下一串黄铜钥匙，拍在茶几上，“302。水电全包。里面要是缺了什么赶紧说，不准在房间里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好的，麻烦您了。”
清川接过钥匙，再次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走进了公寓楼深处的阴影里。
直到少年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房东才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低声编排着：“长得倒是挺俊俏，家里大人怎么回事？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跑出来……”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重新靠回旧藤椅上，拿起了没织完的毛衣，电视里时代剧的念白依旧热闹。
302的房间不大，甚至有些陈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空气里有股灰尘与许久未通风的霉味。
但当清川关上门，将那枚黄铜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两圈，听到“咔哒”一声脆响时，才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这里很安全，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温暖的风混杂着市井的喧嚣涌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阴霾。
清川的心情很好。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又开始低声哼唱起那支不成调的小曲。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