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埋银》南照临

9、第 9 章 变废为宝！

　　赵静徽腿脚麻利，向来比旁人能跑，莫说同龄人了，便是成年人都未必跑得过她。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赵静徽便风一样地跑到了行用库门前。

　　行用库大门外挤了不少前来换钞的百姓商贾，嘈杂声吵成一片。

　　“差爷，给我换换吧，你看我这钞也没什么大问题啊？”

　　“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大堂柜台后头坐着几个身穿青布吏袍的库子，一个个拉长了驴脸，正唾沫横飞地跟百姓们扯皮。

　　一个尖嘴猴腮的库子把手里的一叠宝钞狠狠摔在柜台上，指着上头的一处墨迹大声呵斥，“你自己瞅瞅！这上头油乎乎的，连个‘至元’的‘元’字都糊成了一团黑疙瘩！”

　　“哎呦差爷，您这不是找茬吗？”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辨识不清者一律不予兑换！赶紧走，别在这挡着后面的人！”库子甩着脸子说，摆明了是不想给他换。

　　那商户气得满脸通红，双手扒着柜台边缘据理力争：“您再好好瞧瞧！这‘元’字虽说沾了点油渍，可左半边分明清清楚楚！怎么就辨识不清了？我平日里买米买面用的就是这张钞！”

　　库子反驳但：“我说看不清就是看不清，既然你平时买米买面就用这个，那你再拿去买米买面呀，跟我这扯什么！”

　　“这……再用下去，人家就不收了。”

　　库子：“人家都不收，我收什么？”

　　商户实在气不过，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你怎能颠倒黑白？行用库平日里不就是给老百姓换钞的，怎么老百姓一来，你们就净挑这些个下三滥的借口推三阻四？”

　　“哟呵？你个刁民还敢在行用库大呼小叫，反了你了是不是？！”

　　库子冷笑着拍了拍桌，“嫌我这里规矩多？有本事你去找丞相告我去！少在这撒泼打滚，不换就是不换，来人呐，把这聚众闹事的泼皮给我轰出去！”

　　几个持棍的差役立刻围了上来赶人。

　　那商户见状，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咬牙切齿地抓起那张钞，嘴里骂骂咧咧地挤出了人群。

　　排在前面的另一个老汉，见到这阵仗，都已经吓坏了，走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开始哆嗦。

　　他掏出一张略微有些破边的中统钞递了进去，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差爷，我这钞就是边角撕了一点点，不碍事的，您行行好，给换张新的吧。”

　　那尖嘴猴腮的库子拿眼皮夹了他一下，阴阳怪气地冷哼道：“边角撕了一点点？这叫破损过半！按规矩，得折半兑换！一贯钞只能给你当五佰文！”

　　“啥，伍佰文？”老汉连忙摆手，“咋能折一半呢？这工墨钞不是说好了一贯三十文吗？至少也得给我九佰四十文，一下子给我折一半，这也太欺负人了！”

　　“换不换？不换赶紧拿着滚蛋！”库子不耐烦的开始轰人了。

　　老汉一听这话，差点背过气去，颤抖着声音理论：“凭甚么呀！朝廷发下来的规矩，损毁不超半的只扣三十文，怎么到了您这儿直接给折了一半？这不是抢人吗？！”

　　“嫌抢你别来呀！”库子不耐烦地把钞往外一推，“爱换不换，不换后面多的是人排队，别在这耽误！”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我不换了！”
　　老汉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只能唉声叹气地拿着钞，骂着世道不公，黯然退了开去。

　　另一个柜子也在扯皮，“这都破成这样，怎么换？赶紧拿回去。”

　　换钞的百姓气愤地说：“若是不破来找你换什么？你这不是刁难人吗？”

　　“嫌刁难你别来，自己找揽人去！”说着，这库子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走，别耽误后面的。”

　　站在后头排队的赵静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果然这幅德性，不从百姓身上刮下一层油来，他们连觉都睡不安稳。

　　被拒绝的百姓拿着昏钞经过赵静徽时，唉声叹气的，“真是太过分了，不换就不换，我找揽人去！”

　　“揽人？”赵静徽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前挪步。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碰了一鼻子灰，要么气急败坏地大骂，要么垂头丧气地走开。

　　赵静徽看了那些被赶走的人手里拿的钞，有些分明是按规矩能换的，却也不让换，她再看自己手里这些，也是破破烂烂的抄，按这几个库子的刁难程度，没一个会给她换。

　　她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库子，有个尖嘴猴腮的，还有个胖子，有个老头，还有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脸色蜡黄的。

　　这四个库子刁难老百姓时，各有各的刁难法，像是合计好了似的，能不换就不换，便是同意换了也得收超高额的工墨钞，让老百姓无法接受，摆明了是想把人赶走。

　　赵静徽眼睛一亮，锁定了这个脸色蜡黄的人，于是到了他这个队伍排。

　　没多大会儿工夫，就轮到了赵静徽。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头正坐着一个面色蜡黄，眼眶深陷，透着一股子虚浮之气的年轻库子。

　　这人正无精打采地用手指敲着桌面，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用极其不耐烦的语气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干甚么的？拿甚么换？快拿出来，别在这磨蹭！”

　　赵静徽并没有急着把怀里的昏钞掏出来，而是把双手撑在柜台上，微微探过身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蜡黄脸的库子。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动静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位差爷，我看您这面色啊……啧啧，可真是有点大不妙啊。”

　　那库子一愣，抬起头来，没好气地瞪着她：“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在这胡诌甚么呢？滚一边去！”

　　赵静徽丝毫不慌，反而笑眯眯地接着往下说：“差爷您别急着恼羞成怒呀。您自个儿感觉，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浑身酸软，精神不振，不管白日里睡多久到了晚上都觉得心烦意乱，提不起半点精神？而且……最要命的是，在家里面对娇妻美妾的时候，是不是总觉得力不从心，房事大不如前，连连败北呀？”

　　此言一出，那蜡黄脸的库子脸色“刷”的一下变了，他活见鬼似地猛地站起身来，四下里慌乱地张望了一圈。

　　见周围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一把揪住赵静徽的衣领，压低了嗓子，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你个死小孩从哪儿听来的浑话？！在这血口喷人胡说八道甚么？信不信我立刻叫差役把你抓进大牢里吃板子！”

　　这死小子前半句还在好，可后半句“房事大不如前，连连败北”，戳中了他的痛处，男人是最听不得这话的，便是真的也不肯认。

　　“哎哟，差爷息怒，您听我说完。”赵静徽被他揪着衣领，不仅不害怕，反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家是开药铺的，我爹还是大夫，我打小在药罐子和药材堆里泡大，这望闻问切的本事，我打三岁起就开始学了。您这一脸的肾虚肝郁之相，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颏了，只要是个正经大夫打眼一瞧，闭着眼睛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有甚么好奇怪的？”

　　蜡黄脸库子一听她是郎中家的，顿时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那凶狠的架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松开手替赵静徽理了理衣领，声音压得低得几乎听不见：“臭小……哦不，小兄弟……既然你瞧出来了，那你给掌眼掌眼，我这毛病……究竟还有没有救啊？这身子骨要是再这么垮下去，我家里那位母老虎非得把皮给我扒了不可！”

　　赵静徽见火候差不多了，双手往胸前一抱，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难呐！若是搁在寻常人身上，少不得要抓上十几副上等的熟地黄、鹿角胶、巴戟天慢火煎服，药材金贵得要命！”

　　库子一听要花大钱，顿时急得直搓手：“小兄弟，那有没有什么便宜好用的药，我这月例也没多少呀。”

　　“这个嘛！”赵静徽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就是在仔细为他寻着法子。

　　忽然，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这样，我家里正好秘制了固本培元的大补通气药材。”

　　“哎呀，”库子眼睛一亮，又问，“多少钞呀？可别忽悠我。”

　　“我不跟您要钞，咱们相遇也是有缘，这药方和成药，我白送您两副，保证您吃下去当晚就龙精虎猛、重振雄风！”

　　蜡黄脸库子听得眼冒绿光，猛地一拍大腿：“当真？你可别哄我！”

　　“我骗谁也不敢骗行用库的差爷呀！”赵静徽拍着胸脯保证，“不信咱们走着瞧，不过我得把今天的事办了，我爹让我来换钞！”

　　蜡黄脸库子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态度瞬间来了个大转弯，脸上堆满笑容，双手一摊：“换多少呀？”

　　赵静徽这才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一大捆用麻绳系好的二十六贯昏钞，“啪”的一声放在了柜台上。

　　“二十六贯昏钞。”

　　蜡黄脸库子二话不说，拿起那一捆昏钞，装模作样地翻了两下。

　　其实不用翻他也知道，这批钞票跟刚才那些百姓拿来的差不多，字迹至少还算完整。

　　他把钞票往桌上一拍，满脸堆笑道：“这批昏钞成色还行，字迹清晰，符合朝廷行用库的兑换标准，我这就给你清点新钞。”

　　赵静徽问：“差夜，这工墨钞要扣多少呀？”

　　这库子眼珠子转了转，又开始挑剔了起来，“虽说成色还行，但也破得过分，就按每贯四十文吧。”

　　赵静徽笑着说：“得勒差爷，那你赶紧给我新钞吧，我快跑回去给您抓药。”

　　说罢，库子麻利地从身后的柜子里搬出一叠簇新，带着浓郁墨香的中统交钞，飞快地数了起来。

　　赵静徽在一旁提醒道：“官爷，这规矩可不能乱，说好了每贯只扣四十文，您可别不小心给我多扣了呀。”

　　蜡黄脸库子嘿嘿干笑两声：“瞧你这话说的！哥哥我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吗？二十六贯，每贯扣四十文，一共扣一贯四十文，剩下的一文不少全给你！”

　　说罢，他把二十四贯九佰六十文的崭新的交钞码得整整齐齐，用细麻绳扎好，推到了赵静徽面前。

　　赵静徽飞快地把新钞往怀里一揣，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多谢差爷！您这办事效率，真叫人佩服！那补气的方子，我回去准备，今个儿给您带过来！”

　　“那你可快些，我在这等你啊！”蜡黄脸库子挥着手，满脸都是对重振雄风的无限向往。

　　赵静徽拿着换好的新钞，出了行用库的大门，一路小跑的加大跑，兴高采烈地直奔济和药铺。

　　“爹！娘！我回来啦！”

　　赵静徽冲进药铺的大门，气喘吁吁地跑进前堂，把手里那一厚沓崭新的中统宝钞拍在了木柜台上，双手用力的按在柜子上，宝钞就在她的掌心下。

　　赵父正拿着戥子给客人抓药，闻声吓了一跳。

　　“又跑出去玩儿了？”抓药的客人是街坊，认得赵静徽，笑着问。

　　赵父说：“她成天就喜欢瞎跑，没个正经的。这药您拿好呀，慢走。”

　　等送走客人之后，赵静徽洋洋得意的把钞推给了父亲，“爹，您瞧。”

　　赵父低头数清楚那桌上的新钞时，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换回来的？这折算下来，每贯居然只被扣了四十文，行用库那帮雁过拔毛的库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菩萨心肠了？”

　　虽然按法定每贯只扣三十文，库子扣了四十文，比法定还要多十文，可在眼下这个世道，这也算是发善心了。

　　赵静徽得意洋洋地扬起小下巴，拍了拍胸脯：“嘿嘿，山人自有妙计！女儿自有女儿的法子，您就别打破砂锅问到底啦！”

　　“你这丫头又开始得瑟了！”赵父用手指头狠狠点了点她的额头。

　　赵静徽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又转过头问：“爹，我记得前几天你说有些长小虫子的陈年药材，再过几天就要倒了，还在吗？”

　　“还在，趁着这会儿还有日头，你把它倒出来晒晒，改明儿当柴火烧。”

　　“别急着烧啊爹，让我先捡些。”

　　赵父皱着眉看着她：“你捡这个干甚么？那都是没了药性的陈药，生虫了。”

　　“我要捡些玩，您先告诉我究竟在哪儿就行啦！”赵静徽追问道。

　　赵父警告道：“可不许胡闹，那些药不能给人吃，会泄肚子，若是闹腾出甚么事，你娘会扒你的皮！”

　　“知道啦！”赵静徽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撒娇地摇晃着赵父的胳膊，“爹，告诉我在哪儿呢？我绝不捣乱。”

　　赵父被女儿闹得心软，抬手指了指：“后院东边靠墙的那个破陶坛子里。”

　　“好嘞。”赵静徽转身就没影了。
　　……

　　赵静徽跑到后院往东边找，看到一个豁了口的粗陶大坛子立在角落。

　　她跑过去揭开盖子，低头闻了闻，一股混合着草木枯朽和淡淡虫蛀气息的怪味，里头的药材里甚至还能看见细小的白色蛀虫在里头蠕动。

　　赵静徽不仅不嫌恶心，反而像个寻宝的小贼一样兴奋地搓了搓手。

　　她在破坛子里仔细翻捡起来挑出一些药材，放在一个竹编的筛子里，上下左右用力颠簸筛滤，把里头的灰尘和小虫子全筛得干净。

　　挑拣完，她又搬来一只用来炮制草药的小铁锅，架在后院临时垒起的小土灶上，用火镰敲出火石点燃了枯草。

　　等锅底烧热后，赵静徽把筛好的陈年药倒进锅里，用小木铲翻炒。

　　一股霉腐的气味伴随着烟雾在院子里飘散开，赵静徽嗅了嗅，皱眉道：“不行，味儿太大了。”

　　那库子肯定能吃出来，得想个法子才行。

　　赵静徽眼珠子转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她扔了锅铲跑进了厨房里，打开灶台上那些瓶瓶罐罐闻了闻，又用指头挑了点放在嘴里尝。

　　她拿起了其中几个罐子放在托盘上，端到了后院。

　　“来点油渣子！”

　　她先用勺子舀了点油渣子，敲在了铁锅里。

　　紧接着，又用手指捏了些香料往锅里扔。

　　“再来点压碎的茴香和八角碎末！”

　　“再倒点黄酒！”

　　赵静徽一边加往锅里添东西一边扭着身子。

　　“嘿嘿，这去味增香的本事可就齐活啦！”

　　加完后，她又翻炒了几下，低头闻了闻，才满意地点头。

　　她将罐子端回厨房后，回来继续翻炒。

　　原本难闻的陈药味竟然奇迹般地被茴香的辛香和酒香给中和了下去，变成了一股闻起来既有点药香又带着几分古怪荤香的气味。

　　赵母在前面闻到一股怪味，寻着味儿走了过来。

　　她一进后院，就看见自己闺女正蹲在一个土灶前，拿着个木铲在药锅里翻炒得热火朝天，锅里腾起滚滚的烟，顿时气的恼火：“死丫头，你折腾甚么妖蛾子呢？”

　　“娘，你先听我解释！”赵静徽吓得抓起旁边的簸箕挡在自己身前当护盾。

　　“你把这陈年烂药拿来瞎炒甚么？存心要把这院子给点着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赵静徽拼命的摆手。

　　赵母当场拎起一旁的竹扫帚，劈头盖脸地就要往她身上招呼：“死丫头！刚拿了点新钞回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看我不揍你！”

　　赵静徽敏捷地往旁边一窜，仗着灵巧的身法躲过了那记扫帚疙瘩，嘴里连迭声地求饶：“娘……娘！您行行好，千万别打！我这可不是瞎胡闹，我有正经用处呢！”

　　“你能有甚么正经用处！整天价神神叨叨的，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赵母气喘吁吁地收了扫帚，指着锅里的黑糊糊质问道，“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要干甚么用的？给谁下毒？”

　　赵静徽见母亲不再动手，连忙凑上前去，笑嘻嘻地拍着马屁解释道：“娘，您消消气嘛，我哪敢给人下毒，我这叫变废为宝，爹允许我炒着玩！”

　　赵母：“玩什么玩？浪费柴火！”

　　赵静徽：“哎呀，不浪费，我明儿个就去山上给你捡柴火回来！今儿爹给了我二十六贯昏钞，我硬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在行用库里给换回了足足二十四贯九佰六十文新钞，连爹都夸我能耐呢！”

　　赵母听到这个数字，心头的火气顿时泄了一半，她将信将疑地斜了闺女一眼：“你真换回来这么多？”

　　“那还有假，您上前面问我爹去。”赵静徽信誓旦旦地保证。

　　赵母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扫帚往墙角一靠，丢下一句：“要是敢给我在镇上惹祸，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然后，便气呼呼地转身回前堂去了。

　　见母亲不再阻拦，赵静徽大大松了一口气。

　　赵母来到前面，问赵父：“静徽说你让她去换钞，那行用库每贯只扣了四十分，真的假的？”

　　赵父：“真的，我也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厉害。”

　　把把近二十五贯的钞交给了赵母：“你好好收着吧。”

　　赵母拿起那叠新钞，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惊骇道：“二十四贯九佰六十文，这丫头莫不是去行用库抢回来的？她到底用了甚么法子镇住那帮吸血的？”

　　赵父：“别成天骂她，咱女儿聪明着呢。”

　　赵母：“不带这么个聪明法呀，又在后院在那里炒陈药，不知道她要干嘛。”

　　“随她去吧，这孩子心里有数，不会真拿去害人的，让她玩玩吧，研究一下药材也不错。”赵父对自己的女儿很放心。

　　赵母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

　　后院里，赵静徽继续小火慢炒，直到把味儿都炒没了，这才撤了柴火，将它们放在药臼里，用杵狠狠地打碎。

　　碎到分不清是什么药材后，赵静徽拿了一把蒲扇，坐在簸箕前呼啦啦地猛扇，借着微凉的秋风把药末迅速扇凉。

　　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两张干净的粗白绵纸，将炒好的药末平分成两份，仔细地包成两个方方正正的小纸包，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赵静徽抱着那两包散发着奇异茴香药香的“秘制药”，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又一阵风似的跑出了药铺大门。

　　正坐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的赵母隐约听到风声，一抬眼只看到闺女的一个背影正消失，忍不住摇着头叹了口气：“这死丫头，刚歇脚又要往外跑……”

　　此时的青溪镇西头，官办行用库外头那条石板街上，夕阳已经将屋檐的影子拉得细长。

　　离行用库关门落锁的时辰只剩下不到半炷香了。

　　那个面色蜡黄的库子正站在大门台阶上，伸长了脖子焦虑地朝街口张望着。

　　他一会儿揉揉肚子，一会儿焦躁地用脚尖踢着石阶，嘴里不住地念叨：“这小子怎么还不来？莫不是把答应我的事给忘到脑后头去了罢？可别是个骗人的滑头，别让我抓到了。”

　　正念叨间，街角处突然蹦出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赵静徽手里揣着那两包纸包，像只欢快的麻雀一样飞奔过来，老远就冲着台阶上的库子挥了挥手：“差爷！我来啦！”

　　蜡黄脸库子一见到她，脸上瞬间绽放出花般的笑容，迎下台阶，急切地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算来了！哥哥我在这里等得花儿都快谢了！怎么样？那药……你给带来了没有？”

　　赵静徽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那两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像递宝贝一样塞进了库子的手里，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叮嘱道：“带了带了！这可是我家秘传的回春固本的药，里头加了上等的道地药材，专门克制您那种元气亏虚的毛病！”

　　这库子连忙问：“那感情好呀，这怎么吃啊？”

　　赵静徽：“您拿回去之后，用五大碗清泉水，搁在药罐子里小火慢煎，足足熬成两碗浓汁，然后一口气全喝下去。”

　　“然后怎样？”库子急匆匆问，“能否重振雄风？”

　　“别急，你气血淤滞，服药后怕是要多跑几趟茅房。等一通泻下，周身气机一通，自然见效。”

　　“还得上茅厕呀？”库子又问，“那到底要等多久呀？”

　　赵静徽：“要不了多久，等你拉完就觉得浑身通畅，那口气也顺了，第二夜，立马用你坚定的眼神盯着你家那口子扑上去，你就知道了有多起效了。”

　　最后几句话，她说的有几分猥琐，用手背敲了敲他的胸口。

　　库子双手捧着那两包散发着茴香和淡淡酒香的药粉，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如获至宝地把纸包塞进自己最贴身的里衣口袋里，冲着赵静徽连连作揖道谢：“哎呀，小兄弟，哥哥我铭记在心！这药若是有效，以后你只要拿着那样的昏钞再来行用库换新钞，哥哥一律给您按最低的工墨钞算。”

　　“那就多谢差爷啦！”赵静徽笑眼弯弯地拱了拱手，“我就不打扰官爷您收摊关门了，这药记得按时喝啊！”

　　说罢，她冲着库子挥了挥手，转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走了，夕阳将她瘦小清秀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