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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风赴野,信寄流年 春风拂过滨 ...

  •   凛冽寒冬悄然褪去,裹挟着暖意的春风自海岸线缓缓漫向内陆。积雪消融,冻土松软,绵延的滩涂之上,沉寂一冬的草木悄然抽芽,各色野花顺着海岸线次第绽放,粉白、鹅黄、淡紫星星点点铺满整片滩涂原野。灾厄消散转眼已是第二个春天,历经一载四季流转,人间烟火愈发安稳繁盛,街头巷尾处处洋溢着春日独有的鲜活气息。
      八人提前数日便相互商定,趁着春光正好,一同去往滩涂原野踏青野游。不同于春日那次短暂赏花,这一次,他们打算带上纸笔,写下属于各自的时光寄语,封入锡制信匣之中,深埋在滩涂深处一棵老榕树下,埋下一封写给多年以后的信,待到十年之后,故地重游,再一同挖出信匣,重读今日心绪。
      天光刚亮,晨曦晕开一层淡淡的金橘色,薄雾轻轻笼罩整座城镇。裴戾与萧砚早早起身,将修补铺的店门暂时锁好,挂上一日歇业的木牌。铺内橱窗之中,春夏秋冬四季主题银饰,还有去年岁末打磨的周年纪念挂坠整齐陈列,在清晨柔和天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银光。
      木箱之内,提前备好便携画板、成套纸笔、打磨光滑的锡制信匣,还有一篮烘焙好的春日点心,两罐封存好的花茶果酿。萧砚站在窗台边,推开木窗,迎面吹来一阵温润轻柔的春风,带着街边花草淡淡的清香。一缕碎发被风吹落,垂落在脸颊一侧。
      裴戾走到他身后,抬手,指尖轻轻将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耳廓,动作自然缱绻,没有半分迟疑克制。
      “滩涂原野风大,晨间露水厚重,野草枝干锋利,行走的时候不要只顾着低头欣赏花草,小心划伤手掌。”裴戾微微俯身,嗓音低沉落在耳畔,“信匣我已经仔细打磨抛光,边角全部磨得圆润光滑,不会划伤手掌。”
      萧砚转过身,目光落在木箱之中银光闪闪的锡制信匣上,眼底漾开浅浅期待:“十年其实很漫长,谁也说不清十年之后,我们会是什么模样。写下此刻心底所想,埋进泥土,也算给这段相伴的岁月,留下一份独属于春日的印记。”
      “十年不过是漫漫余生之中短短一程。”裴戾伸手,牢牢握住萧砚微凉的手掌,将他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无论十年,二十年,往后数十载春秋,我都会守在你的身侧,岁岁朝夕,不离不弃。”
      二人收拾妥当,拎起木箱驱车出发,第一站去往城郊小院。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休整,小院彻底苏醒过来。院墙外新开辟的大片花田冒出鲜嫩的花苗,菜地之内新撒下的菜种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篱笆之上的藤萝抽出嫩绿新叶,顺着竹架慢慢向上攀爬。戚烬野握着锄头,正在翻整花田之中剩余的土地,陆晓辉蹲在田垄边,掌心浮动一层柔和的翠色星光,缓缓滋养泥土之中新生的嫩芽,护住稚嫩幼苗,避开晨间微凉的寒露。
      听见汽车停靠院门的声响,二人停下手里的农活,直起身朝着门外望去。
      “后院竹筐里装了不少培育好的花苗,回来之后便栽种到院外花田,今年院墙四周,会开满蔷薇与月季。”陆晓辉抬手轻轻擦去额角薄薄一层细汗,星光顺着指尖缓缓流淌,笼罩住一整片萌发的花田。
      戚烬野放下锄头,走到他身旁,抬手拂去落在他肩头的草屑,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远山:“冬日漫长,总觉得春日迟迟不肯到来,一转眼春风已经吹遍原野。今日埋好时光信笺,十年之后重回此处,不知道小院又会是何等景致。”
      四人汇合,将花苗安置在小院屋檐之下,拎上提前备好的野餐食物,驱车向着海边老宅驶去。
      老宅庭院的积雪早已消融干净,墙角边的野草冒出新芽,海风不再刺骨寒凉,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润清爽。鄯霖缚天未亮便驱车进山,去往山林木屋接岑叙。山间的春意比海岸来得稍晚一些,山谷之间残雪刚刚消融,林间野花刚刚冒出花苞。
      岑叙挎着一只精致的竹篮,篮中装满了晒干的安神花草,还有几束刚刚采摘下来的山间早春野花。淡淡的黑雾萦绕在她周身,驱散晨间原野之中尚未散尽的湿凉雾气。一路沿着蜿蜒山路驶向海岸,二人靠着车窗,闲谈山林春日的变化,溪流解冻,飞鸟归林,沉寂一冬的山林重新焕发生机。
      “往年春日,我总是独自一人漫步山林溪谷,看野花静静盛开,又默默凋零,无人共赏,无人闲谈。”岑叙指尖轻轻捻起一片刚萌发的嫩叶,眼底藏着淡淡的感慨,“如今春风再度来临,身边终于有了同行之人。”
      鄯霖缚侧过头,深深望向身侧的人,腕间银戒漾开一圈淡淡的柔光:“往后每一年春风吹过山野,我都会陪你进山寻春,看溪水流淌,看草木新生。十年之后,山林依旧,山海依旧,我依旧会陪在你的身边。”
      庭院之外传来车辆引擎的声响,苏小白与周烬推门下车,踩在洒满晨光的石板路上。少年一身浅青色薄款春装,眉眼清浅柔和,一缕温顺纯白火光,如同柔软丝带,轻轻缠绕在周烬的手腕之上。无名指那枚火焰银戒历经一年多朝夕佩戴,戒身被摩挲得愈发温润,与周烬指根的暗纹戒指遥遥呼应,一金一黑两道微光,时时刻刻相依相伴,从不会片刻分离。
      昨夜睡前,苏小白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初春的月色,忍不住去想象十年之后的光景。脑海之中不断冒出各式各样细碎的猜想,一时兴奋,一时又带着几分忐忑,躺在床上辗转许久,很晚才沉沉睡去。睡梦中没有黑水幻境,没有无尽逃亡,只梦见漫滩遍野的花海,八个人依旧并肩站在春风之中,谈笑如常。
      察觉到少年睡得浅,周烬半靠在床头,暗力化作一层轻柔的薄雾,笼罩在少年周身,隔绝窗外夜半微凉的春风,安安静静陪着他,直至天际透出淡淡的晨光。
      “滩涂一定开满小花了,风吹过去的时候,花海是不是会像海浪一样晃动?”苏小白仰起头,眼里盛满光亮,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周烬抬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等到了滩涂,你便能亲眼看见。不用急着去想象十年之后,我们先好好握住当下的每一寸春光。只要戒指尚在,我便永远不会与你走散。”
      郁知衍早已坐在老宅庭院的石桌旁等候。帆布包放在桌边,往年记录灾劫的手稿妥善收在包的最底层,厚厚的全新随笔本摊开在石桌之上,纸页已经写下数页春日见闻,写溪流解冻,写草木抽芽,写街巷春日烟火,通篇皆是人间温柔景致,不见半分厮杀血泪。
      八人全部到齐,大大小小的木箱、提篮依次搬上车辆,一行人驱车朝着辽阔的滨海滩涂前行。
      晨间薄雾缓缓散去,澄澈的蓝天铺展在头顶,柔软的春风穿过车窗,带来花草与泥土清新的气息。车子停在滩涂外围的林间空地,众人依次下车,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滩涂原野铺展在眼前。青草漫地,繁花遍野,一条浅浅溪流缓缓穿过整片原野,流向不远处的大海。原野深处,一棵巨大的老榕树静静伫立,粗壮的枝干向四周舒展伸展,庞大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根深深扎进湿润松软的泥土之中,伫立滩涂不知历经多少春秋。
      “便是那棵老榕树。”郁知衍抬手指向原野深处巨大的榕树,“树下泥土松软开阔,正好可以埋下我们的时光信匣。”
      众人提着行囊,沿着开满野花的小径缓步走向老榕树下。脚下青草柔软,各色野花在春风之中轻轻摇曳,溪流叮咚作响,飞鸟掠过澄澈长空,啼鸣声响回荡旷野。
      抵达老榕巨大的树冠之下,众人放下随身物品,铺开大块的棉麻野餐垫,将糕点、果茶、水果一一摆放整齐。明亮的阳光穿过榕树层层叠叠的枝叶,落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落在地面,落在众人肩头。
      “我们先写下写给十年后的自己,还有写给彼此的寄语,全部封进锡匣之中,埋于榕树底下。”裴戾取出木箱之中成套的信纸与钢笔,一一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八人各自寻一处安静的位置,或是靠着粗壮的树根,或是坐在野餐垫边缘,低头执笔,于洁白信纸之上,缓缓落笔,将心底藏着的期许、感慨、祝愿,一字一句,认真书写。没有人刻意窥探旁人笔下内容,每个人都守着独属于自己的一份心事与期盼,交付给一纸信笺,交付给悠悠流年。
      戚烬野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之上,笔尖缓缓落在纸面。
      他写下小院岁岁耕耘,花田岁岁盛放,愿身旁之人岁岁平安无忧,愿挚友年年相聚,愿人间长久安宁。愿十年之后,春风再度吹过滩涂,所有人依旧能够如约而至,并肩站在这棵老榕树下,回望今朝春日。
      陆晓辉挨着他身侧坐下,星光轻轻落在纸面,稳住微微晃动的信纸。
      他写曾经困在无尽轮回之中,不敢奢求来日,如今得良人相伴,挚友相守,守一院烟火,赏四季风光。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岁岁平安,春日看花,夏夜纳凉,秋山拾叶,冬雪听潮,年年皆是温柔日常。
      裴戾倚靠榕树枝干,目光偶尔侧头望向不远处低头书写的萧砚,笔尖缓缓游走。
      他写一间修补铺,一对相伴之人,朝暮打磨银饰,晨昏共赏风月。愿十年后的我们,依旧如初,爱意不减,依旧守着小小的店铺,看春来秋往,云卷云舒。愿诸位挚友,岁岁安康,年年相逢,不负今日春风之约。
      萧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落下淡淡的阴影,一笔一画,字迹清隽柔和。
      从生死戒备到交付真心,从孤身求生到朝夕相守,岁月给予了最好的馈赠。愿往后数十载,烟火寻常,平安顺遂,与所爱之人岁岁相伴,与诸位好友年年重逢。待十年之后,重临滩涂,再叙今朝春日闲话。
      鄯霖缚坐在溪流边的卵石之上,海风轻轻吹动纸页,腕间银戒微微亮起微光。
      漫长岁月独守海岸,看潮起潮落,看日升月沉,孤寂绵延无尽。幸得相逢,山海不再孤赏。愿往后流年安稳,与岑叙共览山海四季,闲赏山野风月。愿十年之后故人重聚,春风依旧,情谊依旧。
      岑叙指尖抵着信纸边缘,一缕淡淡的黑雾轻轻压住纸张边角,不让春风将信纸吹走。
      久居深山,与草木星辰为伴,以为一生便会沉寂山林。一朝相逢,山海相逢,风月相逢。愿岁岁春风吹过山麓海岸,愿朝暮之间有人相伴,不必再独赏人间四季,不必再独自熬过漫漫长夜。
      苏小白蜷坐在野餐垫之上,指尖淡淡的白光轻轻托住信纸,少年的字迹带着一丝稚嫩却格外认真。
      从前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存在,在无尽厮杀之中漂泊流浪,惶惶不可终日。直到遇见周烬,遇见大家,才明白人间温暖是什么模样。希望十年之后,我们还像现在一样,一起看春天的花,冬天的雪,永远不要分开。希望所有人都平安快乐,每年都可以见面。
      周烬坐在少年身侧半步的位置,暗力轻轻隔绝迎面吹来的春风,护住摊开的信纸。
      此生使命,只为守护一人。一路颠沛逃亡,数次濒临消散,万幸熬过所有绝境,得以安享人间烟火。愿往后岁月安稳,护他岁岁无忧,朝夕不离。愿十年之约如期而至,众人重聚滩涂,春风依旧,故人依旧。
      郁知衍坐在榕树根须之间,钢笔不停,缓缓写下长长的一段文字。
      落笔记录虚妄之中的生死博弈,记录八人绝境相逢,记录灾祸消散之后人间四季烟火。见过太多离别与死亡,愈发懂得平安相守何其珍贵。愿山河长久无恙,市井烟火不绝,愿八人情谊历经十年岁月冲刷,依旧温热鲜活。愿十年之后,重开信匣之时,所有人皆得所愿,岁岁欢愉。
      一张张写满寄语的信纸依次折叠整齐,八人一一将信纸送入打磨光亮的锡制信匣之内。裴戾轻轻合上匣盖,扣紧金属锁扣,清脆的卡扣声响,将一整个春日的期许,牢牢封存于小小的匣子之中。
      “接下来,挖坑埋匣。”戚烬野接过信匣,在老榕树一处向阳的树根间隙,选定埋放的位置。几人轮流拿起小铁铲,一点点刨开松软湿润的泥土,挖出一个深度刚好的土坑。
      锡制信匣轻轻放入土坑正中,一捧一捧泥土重新填回坑中,仔细压实,最后搬来一块扁平圆润的青石,压在埋藏点的上方,作为标记。青石不起眼,藏在杂草野花之间,不会被路人轻易挪动破坏,静静守护泥土之下封存的时光约定。
      泥土掩埋信匣的这一刻,一场跨越十年的约定,就此定下。
      做完这件最重要的事,众人才放松身心,四散开来,结伴徜徉在漫野春光之中。
      戚烬野与陆晓辉顺着溪流缓缓漫步,沿着溪水走向滩涂更远处。陆晓辉伸手,星光轻轻拂过溪边盛放的野花,催生几株花苞缓缓绽放。戚烬野走在靠水一侧,牢牢将少年护在内侧,防止脚下打滑跌入溪水之中。春风吹动二人衣摆,花草香气萦绕身旁。
      “十年的时光很长,世事或许万般变化。”陆晓辉望着缓缓流淌的溪水,轻声开口,“但我希望,我们如今的日子,不要发生太大改变。小院,菜地,花田,四季烟火,安安稳稳就足够了。”
      戚烬野停下脚步,侧过身,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春风吹起二人的衣角:“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小院永远都在,我永远都在。春种花开,秋收果蔬,年年春日,共赴滩涂。”
      裴戾与萧砚走到滩涂边缘,眺望不远处翻涌的海面,海浪一层一层轻轻拍打海岸。海风带着淡淡的海水咸意,混着岸边花草的清甜。二人并肩坐在一块临海礁石之上,指尖轻轻相扣,成对银坠被春风吹动,轻轻摇晃碰撞。
      “十年之后,修补铺应该会积攒许许多多的银饰作品。”萧砚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轻声畅想,“或许我们可以开设一间小小的陈列馆,把春夏秋冬,山河风物,所有打磨的成套信物一一陈列,纪念我们一路走来的岁岁年年。”
      裴戾握紧他的手掌,侧脸看向身旁之人,眼底满是温柔笃定:“只要你愿意,一切皆可如愿。几十年的光阴,我们可以慢慢规划,慢慢实现,不急不躁,朝夕相伴,慢慢走完往后余生。”
      鄯霖缚与岑叙走向滩涂后方的低矮坡地,坡地上野花开得格外繁盛,五颜六色铺满整片缓坡。黑雾在二人身侧轻轻舒展,拂开挡路的野草花枝。鄯霖缚弯腰,摘下一朵淡紫色野花,轻轻别在岑叙的发间。
      “春日的滩涂,比起山林花海,多了大海相伴,又是另一番风景。”岑叙抬手,轻轻触碰发间柔软的花瓣,眉眼含笑,“以后春日,我们可以时常来滩涂走走,不必等到踏青之约,闲来无事,便可驱车前来,吹一吹海风,看一看漫野繁花。”
      “好。”鄯霖缚应声,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山海不远,滩涂不远,只要你想去,无论清晨黄昏,无论春夏秋冬,我都会陪你前来。”
      苏小白与周烬去往榕树另一侧无人打扰的僻静草坡。漫山遍野的小花在春风里随风起伏,如同一片流动的彩色花海。少年指尖柔和的白光轻轻扬起,温柔托住漫天飞舞的花瓣,任由缤纷花瓣顺着春风缓缓飘落在肩头。周烬缓步走在少年身侧,暗力悄悄抚平地面凸起的土块碎石,避免少年奔跑嬉戏之时不慎崴脚摔倒。
      苏小白迎着春风向前跑出几步,裙摆被风高高吹起,他回过头,眉眼弯弯看向身后的周烬,眼底盛满明媚春光。
      “这里真的好美啊!风吹过来,整片花海都在动!”
      周烬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稳稳扶住少年晃动的肩膀,防止他重心不稳摔倒在草地之上。
      “喜欢这里,以后每一年春天,我们都可以提前过来,不用等到大家相约,我们两个人先来滩涂看花。”
      苏小白重重点头,顺势伸手环住周烬的脖颈,整个人轻轻靠进他怀里,纯白火光与漆黑暗力顺着春风缠绕在一起,在花海之间漾开一圈淡淡的光晕。
      “十年之后,我还要像现在这样,被你抱在怀里,一起来这里看春天的花。”
      “一定。”周烬收紧手臂,将少年牢牢拥住,漫野繁花作景,徐徐春风为证,许下一句温柔笃定的承诺。
      不远处榕树下,郁知衍坐在野餐垫上,手中钢笔不停,速写本上一笔一画,将漫野春光,花海溪流,还有远处两两相伴的四道身影,一一描摹记录在纸页之上。笔尖起落,把今日春风、榕树、埋藏的信匣、众人的欢声笑语,尽数定格在随笔之中,留存下独属于今日滩涂之约的鲜活画面。
      日头渐渐爬到天空正中,暖意洒满整片滩涂原野。八人重新回到老榕树下,围坐在宽大的野餐垫四周,准备享用春日午宴。
      戚烬野、裴戾负责切分熟食、处理新鲜果食,动作干脆利落;陆晓辉、萧砚摆放餐盘,冲泡花茶,柔和星光拂过杯盏,褪去茶水的滚烫;鄯霖缚拆开果酿的封泥,将清甜果酿倒入玻璃杯之中;岑叙拿出花草香包,放置野餐垫四角,淡淡的草木香气散开,驱赶春日草丛之中滋生的蚊虫;郁知衍将速写好的春日画卷摊开,给众人传阅欣赏;苏小白坐在周烬身侧,指尖温和火光微微加温果饮,周烬挡在少年身前,隔绝乱飞的草屑花粉。
      各色精致餐点摆满整张餐垫,水果清甜,糕点松软,果酿醇香,花茶淡雅。八人举起玻璃杯,杯沿轻轻相碰,清脆响声消散在徐徐春风之中。
      “敬今日春风,敬十年之约。”戚烬朗开口,杯中果酿轻轻晃动。
      “敬流年漫漫,敬岁岁相逢。”众人应声,一同饮下杯中清甜的果酿。
      大家一边进食,一边闲谈畅想往后十年之中的细碎日常。聊小院花田未来的模样,聊修补铺之后想要打造的银饰系列,聊山林溪谷未曾探寻的秘境,聊滩涂四季晨昏不一样的风光,聊市井街巷未来或许会出现的新鲜事物。不谈灾劫,不谈过往伤痛,只聊春日,只聊期许,只聊往后平淡温柔的岁岁年年。
      午后阳光慢慢偏向西侧,光线变得柔和温暖。众人结伴沿着滩涂边缘漫步,赤脚踩在湿润柔软的沙滩之上,看潮水轻轻漫过脚边,又缓缓退去。海浪声连绵不绝,海风裹挟着花草香气,漫过整片海岸原野。
      郁知衍边走边写,随笔本一页又一页记下滩涂见闻,记下大家闲谈的细碎话语。
      “十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郁知衍缓缓开口,“或许十年之间,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许多未曾预料的小事,生活会发生各种各样细微的改变。但只希望今日这份心意,不会被岁月冲淡,十年之后,我们能够如约回到这棵老榕树下。”
      “无论生活如何变化,这个约定不会作废。”裴戾望向身旁的萧砚,眼神坚定,“十年之后的春日,我们定会重回此处,挖出信匣,重读今日写下的一字一句。”
      太阳缓缓向西边海平面沉落,天边晕开大片温柔的橘粉晚霞,霞光铺洒海面,波光粼粼,整片滩涂原野被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飞鸟成群结队掠过天际,朝着远方林间归巢。
      收拾好野餐垫上所有物品,带走全部垃圾,不留下一丝杂物,让这片原野依旧保持原本干净自然的模样。众人最后一次看向那块压在信匣上方的青石,牢牢记住埋藏的位置,将这场跨越十年的约定,深深镌刻进心底。
      “我们回去吧。”陆晓辉轻声说道,目光再一次掠过巨大的老榕树树冠。
      众人应声,沿着来时开满野花的小径,缓缓走出滩涂原野,朝着停放车辆的林间空地走去。
      回到海边老宅时,暮色已经彻底笼罩海岸。屋内暖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满整间客厅。众人分工协作,准备一顿简单温馨的春日晚餐。鲜美的海鱼汤,时鲜的春日野菜,几样清淡小炒,简简单单摆满餐桌。
      晚饭过后,众人搬来椅子,坐在老宅临海的露台之上。晚风自海面徐徐吹来,褪去白日的暖意,带上一点入夜之后的微凉。夜色铺满海面,远处零星渔火若隐若现,夜空之上,星星一颗接一颗慢慢亮起。
      “接下来的春日时光,大家各自按自己的节奏生活。”戚烬野望向夜色之下一望无际的大海,“不必刻意频繁相聚,待到夏日来临,我们再回到城郊小院,纳凉闲谈,共赏夏夜晚风。”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春日适合慢慢独行,慢慢感受草木生长,不必日日热闹相伴,各自安稳度日,待到时节轮转,再如期相聚。
      夜色越来越深,海面晚风渐凉,露水慢慢凝结在露台栏杆之上。八人两两分开,去往二楼相邻客房歇息。
      戚烬野与陆晓辉靠窗而眠,窗外月色洒落庭院,二人低声闲谈花田播种计划,伴着淡淡的春风睡意沉沉;
      裴戾与萧砚靠在床头,翻看白日在滩涂拍摄的风景,商量下一套山河主题银饰的纹样构思,而后安然入睡;
      鄯霖缚与岑叙隔着窗台轻声道别,约定几日后一同进山,去山谷之中寻觅春日新开的野花;
      苏小白蜷缩在周烬怀中沉沉睡去,温顺火光轻轻笼罩周身,无梦魇惊扰,一夜安稳香甜。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海鸟啼鸣唤醒沉睡的海岸。简单用完早餐,众人在老宅门口挥手道别,各自踏上归途。
      裴戾与萧砚驱车返回城镇之中,回到修补铺,开启新一季银饰的设计打磨;
      戚烬野与陆晓辉回到城郊小院,扛上农具,继续开垦花田,栽种蔷薇、月季幼苗;
      鄯霖缚与岑叙短暂留在海边老宅小住,白日漫步海岸礁石,午后驱车进山寻访春日花草;
      苏小白与周烬回到公寓,晨起逛遍春日街市,傍晚阳台吹风看落日,日子平淡柔软;
      郁知衍背上帆布包,行走于城镇乡野之间,用笔记录春日人间百态,收集更多烟火故事。
      春去夏来,秋往冬至,四季一轮一轮不停轮转。
      岁月不急不缓,一日一日静静流淌。
      埋藏在老榕树下的锡制信匣,静静沉睡在泥土之下,青石安安稳稳镇守埋藏之地,藏着八个人独属于这个春日的期许与约定,等候十年之后,春风再度吹遍滩涂原野,等候故人再度归来。
      往后每一年春风吹临滩涂之时,偶尔会有两三个人,闲来无事,驱车专程来到这片原野,远远望一眼那棵巨大的老榕树,望一眼那块不起眼的青石,不挖不开,不去惊扰泥土之下封存的信笺,仅仅只是驻足片刻,吹一吹春日的海风,回想当年埋匣立约的那个午后。
      无需言语,心底记得那场跨越流年的约定,便足矣。
      世间长久安澜,山河岁岁锦绣,市井烟火生生不息,再无虚妄灾患祸乱人间。
      当年八人自绝境之中拼死突围,以血肉换盛世太平,不求名垂千古,不求荣华加身,只求守好眼前烟火,珍惜身边相逢之人。
      四对爱人朝暮相守,四季相伴,春日赴野看花,夏夜晚风纳凉,秋山登高拾叶,冬岸围炉赏雪。
      榕树藏信,春风为约,静待十载流年缓缓走过,再赴滩涂,重启信匣,共忆今朝,不负相逢,不负流年。
      春风岁岁吹过滩涂原野,繁花岁岁开遍山野溪岸。
      愿岁月温柔以待,愿我们十年之后,依旧初心不改,笑意如初,如约重逢于老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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