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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末日超市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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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透过超市高处的气窗,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斑。南靖在帆布沙发上醒来,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他艰难地坐起身,手臂上粗糙包扎的绷带下传来阵阵钝痛。空荡荡的超市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隔间紧闭的门昭示着那个叫司樾的男人还在里面。
屈辱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南靖,竟然沦落到要给人打扫卫生来换一条命?他环顾四周,地上果然还残留着他昨晚滴落的暗红色血迹,在灰扑扑的地板上格外刺眼。角落里堆着一些空纸箱和杂物,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货品的混合气味。
“操……”他低声咒骂,撑着沙发扶手,忍着剧痛站起来。每动一下,断裂的肋骨都像在互相摩擦。他找到靠在墙角的拖把和水桶,一瘸一拐地走向水槽接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桶壁,也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活下去。现在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拧干拖把,开始用力擦拭地上的血迹。动作牵扯到伤口,冷汗瞬间浸湿了额角。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拖着,直到那块暗红彻底消失,只剩下湿漉漉的水痕。接着是角落的杂物,他弯腰去搬一个沉重的空货架底座,腰腹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废物。”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南靖猛地抬头。司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隔间门口,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T恤,下颌线依旧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嫌弃?
“你行你来?”南靖的火气噌地冒上来,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进水桶,溅起一片水花。
司樾没接话,只是走过来,弯腰,单手抓住那个沉重的货架底座,手臂肌肉线条在T恤下清晰绷起,毫不费力地将它提起来,稳稳地放到墙边。整个过程快得南靖都没反应过来。
“今天的工作,”司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清点仓库所有剩余罐头和密封食品的种类、数量、保质期,登记在终端上。过期超过三个月的单独分出来。另外,把门口那堆空箱子拆了压平,码整齐。”
他说完,转身走向超市门口,开始检查卷帘门的安全锁。
南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司樾挺拔的背影,恨不得把手里湿漉漉的抹布砸过去。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仓库。
仓库比外面更昏暗,堆满了各种纸箱和杂物。空气里灰尘的味道更重。南靖找到角落里一个落满灰的旧终端,启动后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他按照指示开始清点。动作很慢,每一个弯腰、抬手都伴随着清晰的痛楚。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黏在伤口上,又痒又痛。
时间在寂静和疼痛中缓慢流逝。南靖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辨认模糊的标签,清点数量,在终端上输入。他发现大部分食品的保质期都所剩无几,有些甚至已经过期。这让他心里一沉。外面的混乱还在持续,食物和水,是活下去的根本。
不知过了多久,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司樾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能量棒和一小瓶水。
“午饭。”他把东西放在门口一个还算干净的箱子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吃完继续。”
南靖看着那简陋的食物,喉咙发干。他走过去,拿起能量棒,撕开包装,机械地塞进嘴里。味道寡淡,口感粗糙。他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和疼痛。
司樾没走,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南靖清点的进度和旁边分出来的过期食品堆。他的视线在南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和微微颤抖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外面情况怎么样?”南靖忍不住问,声音因为干涩而有些沙哑。
“更糟。”司樾言简意赅,“通讯基本瘫痪,交通混乱。水厂和电厂被暴民冲击了几次,停水停电是常态。食物配给点排几公里长队,抢不到就打。”他顿了顿,补充道,“气温还在降,气象台说,是‘月落’引发的连锁反应,全球性极端寒潮正在形成。”
南靖的心沉了下去。没有月亮,极端气候……这世界真的疯了。他看着仓库里所剩无几的物资,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司樾这个小小的超市,在混乱的末世里,无异于一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肥肉。
下午,南靖继续清点。疼痛似乎已经麻木,只剩下机械的重复动作。他听到外面卷帘门被拉动的声音,是司樾在加固门锁,或者搬运什么东西。两人几乎没有交流,超市里只有南靖翻动纸箱的沙沙声和司樾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傍晚时分,气温骤降得厉害。仓库里没有暖气,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南靖冻得嘴唇发紫,手指僵硬。他刚把最后一批过期罐头分出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不是警报声,而是……撞击声?还有模糊的叫骂?
南靖心头一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忍着痛快步走出仓库。
超市里,惨白的应急灯已经亮起。司樾站在卷帘门后,背对着他,透过门上一个不起眼的观察孔向外看。他的背影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怎么回事?”南靖压低声音问。
司樾没回头,声音压得更低:“暴徒。至少七八个。有撬棍和切割工具。冲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更猛烈的撞击!整个卷帘门都剧烈震动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紧接着是疯狂的叫嚣和咒骂:
“开门!里面的人听着!把吃的交出来!”
“不开门就砸烂它!”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里面有货!”
又是一下重击!卷帘门中央向内凸起了一个明显的凹痕。灰尘簌簌落下。
司樾眼神一凛,迅速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他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超市内部,目光落在收银台后面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他几步冲过去,拉开柜门,里面赫然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金属管和……一个造型奇特的、类似焊枪的工具?
“躲到后面去!”司樾头也不回地对南靖低吼,同时迅速组装起那根最长的金属管,动作熟练得惊人。他将那个焊枪状的东西卡在金属管末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南靖没有动。他看着司樾瞬间变得凌厉的背影,那绝不是普通超市老板该有的反应速度和装备。但他没时间细想,因为第三下撞击接踵而至!卷帘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中央的凹痕处,一道刺眼的激光束猛地穿透进来,高温瞬间将金属烧熔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他们有激光切割器!”南靖失声喊道。
透过那个洞,能看到外面几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一只眼睛凑到洞口,贪婪地向内窥视。
“妈的,里面真有吃的!”外面传来兴奋的吼叫,“快!把洞弄大!”
激光束再次亮起,沿着破洞边缘切割,发出滋滋的刺耳噪音和金属熔化的焦糊味。洞口在迅速扩大!
司樾眼神冰冷,他端起那根组装好的金属管,对准了那个正在扩大的洞口。就在外面一个暴徒的脸再次凑近洞口,试图看清里面情况时——
“砰!”
一声沉闷的、不像枪声的爆响!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带着高温气流的冲击波,精准地从金属管□□出,穿过那个破洞!
“啊——!”外面瞬间响起凄厉的惨叫!凑在洞口的那张脸猛地后仰,捂着眼睛翻滚在地,指缝间鲜血淋漓!
“操!他们有武器!”外面的暴徒惊怒交加,攻击更加疯狂。激光束疯狂地切割着卷帘门,破洞越来越大。
司樾迅速移动位置,再次端起金属管。他的动作冷静而高效,每一次沉闷的爆响,都伴随着外面一声痛苦的嚎叫。他利用货架作为掩体,精准地打击着试图从破洞钻进来或者继续切割大门的暴徒。
但对方人数太多,而且彻底疯狂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暴徒硬顶着冲击波的灼痛,用撬棍疯狂扩大破洞,终于将上半身探了进来!
“给老子死!”他狞笑着,挥舞着撬棍砸向最近的货架,罐头和杂物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司樾调转管口,但另一个暴徒已经从侧面将激光切割器对准了他!眼看那致命的红光就要射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猛地从斜刺里扑出!
是南靖!
他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手里抓着一大把仓库里清点出来的、过期变质的合成蛋白膏!那东西黏糊糊、臭烘烘,像一滩绿色的烂泥。
“去你妈的!”南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一大把恶臭的蛋白膏,狠狠糊在了那个手持激光切割器的暴徒脸上!
“呕——!”猝不及防的暴徒被糊了满头满脸,那难以形容的恶臭和滑腻的触感让他瞬间窒息,胃里翻江倒海,手里的切割器也失了准头,激光束“滋啦”一声射偏,在旁边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焦痕。
司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冲击波近距离命中那个被糊脸的暴徒胸口,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同伙身上,引发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那个探进半个身子的魁梧暴徒已经挥舞着撬棍冲向了司樾!司樾刚发射完,来不及再次充能,只能横起金属管格挡!
“铛!”沉重的撬棍砸在金属管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司樾手臂发麻,后退半步。
魁梧暴徒狞笑着,再次举起撬棍!
南靖眼疾手快,抓起旁边货架上仅剩的一瓶玻璃瓶装酱料,用尽全力砸向暴徒的后脑勺!
“啪嚓!”玻璃瓶应声而碎,黏稠的酱料和玻璃碎片糊了暴徒一头一脸。暴徒吃痛,动作一滞。
司樾眼神一厉,抓住机会,闪电般侧身,一记迅猛精准的肘击狠狠砸在暴徒的太阳穴上!
“呃!”魁梧暴徒闷哼一声,眼珠上翻,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截木桩般轰然倒地。
外面的暴徒看到两个同伴瞬间被放倒,尤其是那个被臭蛋白膏糊脸的家伙还在外面呕吐不止,剩下的几人明显被震慑住了,攻势为之一缓。
“里面……里面太邪门了!”
“撤!快撤!”
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暴徒扶起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
超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嗡嗡电流声,以及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卷帘门上的破洞像一张狰狞的嘴,呼呼地灌进冰冷的夜风。地上狼藉一片,碎裂的玻璃、散落的罐头、黏糊的酱料和那滩散发着恶臭的绿色蛋白膏混合在一起,气味令人作呕。
南靖靠在货架上,胸口剧烈起伏,手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渗出血来,染红了绷带。他喘着气,看向司樾。
司樾也微微喘息着,他放下那根奇特的金属管,手背上有一道被玻璃碎片划破的血痕。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南靖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烦躁,似乎多了一丝……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意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破洞前,从旁边拿起一块厚重的防雨布,用钉子暂时封住了那个灌风的缺口。
超市里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线映照着满地狼藉和两个沉默的身影。寒冷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但某种无形的、紧绷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