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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桃花夫人(六) 这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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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房间是在斩妖除魔客栈的最西头,和云骨的房间距离算不上近,云瓷满意地朝掌柜点点头。
“好嘞,大人,若是有事,记得叫小的。”掌柜声音温和平实,说罢就转身下楼忙活去了。
云瓷走进屋刚要合上门时,正好碰见云骨房间隔壁的住户。
望着那张面熟的脸,云瓷自语道,“扶雪?”微微转头看着女子身旁的深蓝衣男子,那是摇落城少城主,墨祈。
他们二人怎么会来云衡城?
“师兄,这件事我们要从何查起?”扶雪皱眉苦脸地抬头问道。二人似乎并未注意云瓷,视线专注地打开屋门,一同走进那间房。
“听说那妖物都是夜里行事,我们需等等。”墨祈沉稳回道,万事急不得。
不见扶雪和墨祈二位身影之后,云瓷也关了自己房门。
看来,扶雪他们是为那害人的东西来的,云瓷垂眼心想。扶雪是她早时去摇落城执行任务时结识,她们两个人属于不打不相识,经过了一次比试倒也成了朋友,墨祈身份是摇落城少城主,也是扶雪的师兄,他们同属于南山宗,是摇落城附近的一个宗门,每次的宗门大比他们也会见上几面。
云瓷继续往下思忖,眉头便悄悄拢起,心底缠上了一层疑云。如此想来,云衡城的邪祟不容小觑,就连远在南山宗的他们都会赶到此处。
或许是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云瓷铺好床榻上的棉褥,眼皮沉得就已经抬不起来,几乎是倒头就睡过去了。
晚风穿过窗棂,街市上还残留的烟火气,轻轻拂过床帐。云瓷屋里窗边桌上那枝带回来的桃花枝,早已过了花期,没有半片粉瓣了,只剩下遒劲幽褐的枝骨,枝梢曲绕,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冶,即便无花,线条却像美人舒展的腰肢,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云瓷睡得沉,鬓发散落在枕间,呼吸匀缓,过了一会儿,云瓷感觉自己在睡梦中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勾人心神的桃花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云瓷朦胧呓语,声音轻得像是飘在空气里,听不真切。
“像……是桃花香。”云瓷吸着鼻子嗅了嗅迟疑道,睁开惺忪的双眼,抬手抚了抚脸颊,她怎么会闻到一股桃花香,这个时候还有桃花吗?说也奇怪,在云瓷醒来之后,那股香气就消失不见了。
云瓷睡意散了大半,撑着手肘坐起来,转头望向窗下,外面已是夜色沉沉,待惊疑的情绪渐渐平静后,打开房门,就听见楼下传来几道交谈声。
能听得出来是掌柜和扶雪墨祈在说话。
扶雪:“掌柜,既然这里如此危险,你为何不走呢?”
只听着掌柜似是忧伤怅然道,“早些年,我妻因病而去,在世上无亲无故,了无牵挂,若是真撞上那妖物,也没有什么要托付的。”
扶雪听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那你不怕吗?难道你就不想珍惜自己的性命吗?”
掌柜低缓地笑了两声,脸上的沧桑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我也怕过,可内子因重病奄奄一息时,在那种极度恐慌之下,我都怕死了。我曾带着内子走遍九州,到处求仙问道,可无一种解救之法,也许这就是命数吧。她离开时,也是这个时节,秋末冬初的,当时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飘飘雪花降落在大地上,我挽着她的手,只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比那种感觉更凉了。”
“我这条命,得过且过吧。”掌柜哂笑一声,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外面的话音渐歇,屋内的云瓷听完掌柜的故事顿了下,神色软了下来,眼底漫开一层温软的怜惜,不曾想掌柜还有这么悲戚的过往。
关门时,云瓷下意识偏头,往云骨的那扇房门望了一眼。
安安静静得,像屋里没有人,一点声响都没有。
难道云骨走了?云瓷拧眉想道,他果然有诈,见自己没有在他的算计之内住在隔壁,就识趣放弃了。
云瓷想到这里,心底掠过一丝久违的快意。
云瓷关上门后吃了点邬月准备的东西垫了下肚子后,因为睡了一会儿,云瓷现在清醒得毫无困意,无聊就趴在窗边发呆。听墨祈说,那妖物还是在夜里出没,云瓷垂眼望着街巷里灯火次第熄灭,所有的声音都被浓黑的夜色吞没。
云衡城的邪祟和她方才在睡梦里闻到的桃花香会不会有关系?云瓷抬头望月,手揉着发皱的眉心,敛住心神。
桃花香,桃花香,桃花……云瓷侧眸看着桌子上的桃花枝,忽的,云瓷被自己的猜想气笑了,不过是一枯枝,怎么会有桃花香气?
刚笑完,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落下,那股熟悉的味道又来了,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云瓷挨着窗低头一看,扶雪和墨祈已经从客栈跑出去了,云瓷眯眼看得清楚,昏黑夜色下,他们追着的是一股粉色的浓烟,并一同朝城南走了。
接着云瓷即刻从药瓶里掏出一粒隐息丹,吞下后就打开门也追了出去。
“诶诶,这怎么一个一个的都出去了,半夜要大事的!”掌柜眉心紧锁,心里悬着,不安地朝最后跑出去的云瓷大喊道。
见无人回应,掌柜摇头无奈,深深叹了口气,抬眼望着门外挂着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笼,将算盘放下上楼去找云骨。
“大人大人……”掌柜接连喊了好几声,初时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应答。
隔了片刻,才听见里面传来衣料摩擦,缓步走动的声响,接着便看见木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
“何事?”云骨的声音像是刚从沉眠里醒转,带着沙哑慵懒的声调,再看眉眼也是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惺忪。
“大人,与你结伴的那位大人出去了,夜半凶险,我给大人您提个醒。”掌柜着急忙慌道。
“嗯。”云骨听后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沉声应答后就关上了门,别无他话。
掌柜暗自讶异,想着来自同一宗门的人关帝竟这般疏远吗?
待脚步声顺着木梯渐渐远去,云骨倚靠在门上,肩背抵着木门,眼色沉了下去,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鬼气。
是一股很浓烈的桃花香,与他方才梦中的味道一般无二。云骨抬起手,看着在梦里被一团粉雾抓伤的血痕,指节下意识收紧,这是只会采男子精元的艳鬼。
云瓷跟着他们一路走到城南的一户人家,从高墙阔门,门庭敞朗,和繁复的檐角雕纹来看,初步断定是城中的富贵人家,金红的牌匾高高挂起,是叫李府。
云瓷是翻墙过去的,悄悄跟在扶雪和墨祈身后,赶到时正碰见院子里的两个下人抬着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要从后门出去,那个被抬着的人身上的水流了一地。
“你们在做什么?”扶雪站在他们身前,问道。
“谁,是谁,夜闯我李府?”扶雪还想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道粗厉的男子声音。
“师妹,小心。”墨祈走到扶雪身旁,低声提醒。
“你们一男一女来我李府做什么?夜闯私宅这是犯法的,你们知不知道?”李潮生面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浓眉拧作一团,看着扶雪和墨祈,满是愠怒。
“我们是跟着那妖物来的。”扶雪从墨祈身后站出来,似乎不甘示弱扬声道。
“妖物……”李潮生冷笑,彻底压不住心头火气,声色俱厉地斥骂着,“老子给了你们这么久时间都没找到,现在又找到老子家里了,找到了吗?”
藏在暗处的云瓷心中一顿,原来那个富商是他。
扶雪环顾四周,与墨祈相视一眼,那股粉烟一进李府就消失了,到处也寻不到它的气息了。
“没找到就给老子滚出去!”李潮生脸色沉厉,语气里裹挟着满是不耐烦。
扶雪指着那具尸体问道,“那你这个死人又作何解释?他为什么会死?”
云瓷向那处眺望了一眼,满身湿透的尸体,显然他是被淹死的,可为什么会被淹死,是失足落水,还是有人蓄意杀人?云瓷抬眸透过人缝看见远处的铺展开来的湖面,如墨一般,平静的反常,像一块蒙着幽光的冷玉,云瓷下意识觉得在这片湖水死的绝对不止今夜一人。
此时一直沉默的墨祈突然张口:“李老爷,重金悬赏那只妖物的原因恐怕不只是为了行侠仗义,而是为了保住李老爷你的名声吧?”
墨祈接着不紧不慢道,“这些日子的那些尸体他们并非第一时间就死在城外河中,而是先死在了李府,随后是李老爷你吩咐人将尸体移到城外河里的。”
“什么!”李潮生神色猛地一僵,骄横火气卡在喉间,脸色青白,“你休要胡言……”
扶雪推开抬尸体的二人,对李潮生道,“李老爷如果不想宅子还死人的话,就配合我们,我们可以找到那害人的妖物的。”
“师兄,也是被夺了元阳。”扶雪轻轻嗅了一下尸体身上的味道,有湖底的腥味还有淡淡的桃花香。
“他身上有桃花香气。”
此人死得时间还短,妖物残存的气息还没有被湖水冲散。
“李老爷,我们两个人需要在李府住一夜。”他们认为李府是妖物的藏身之所。
李潮生咬牙,但随后脑子一想或许他们还真有找出妖物的希望就应了下来。
待人全部散去之后,云瓷才走了出来,走到湖边望着隐隐透着死寂的水面,若有所思。
他们明明是跟着那缕粉烟一同前来的,也只隔片刻的时间不见妖物,它就害死一个人,还将尸体沉湖,这动作未免太过迅捷。云瓷垂下眼睫,葱白的指尖摩挲了一瞬,可能有两只妖物。
一只潜伏在了李府,而另一只是在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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