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情道前夫渣了后》风清雪绵

15、桃花夫人（五）

　　云瓷低头无意间瞄了一眼腰间系着的琉璃风铃，视线在上面停滞了一瞬，随后又抬眼，目光凛然，“你还没回我，说为什么要跟踪我？”

　　云骨感觉到背后那股尖锐的力量加重力道，有些微麻，垂眼气息放缓道，“顺路，我没想跟你——”

　　“我是奉师尊之令，前去摇落城为城主送上贺礼。”

　　他的话音极轻，像是落在湖面的柳絮，一出口就被风揉散。
　　云瓷手腕微微一旋，力道仍旧没有减缓半分，态度不容退让。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云瓷嘴角轻扯，眸光渐暗，心中忖度，应该是云骨发现自己要去归妄山寻找渡厄藤修复根基，他怕自己修为恢复后会找他再报抛妻之恨。

　　他怕自己变强，他要阻止自己。

　　云瓷轻嗤一声，“且不论你为何不御剑而行，我故意绕进这个小巷，你也跟着我走进来。不是跟踪又是什么？”

　　“真想现在就杀了你。”云瓷低语道，她放下桃枝，转过身背对着云骨道，“别再跟着我了，我是会真的杀了你的。”

　　倘若云骨要阻止她找渡厄藤修复根基的话。

　　云衡城比不得摇落城这种大的城池恢弘繁荣，可街巷间倒也算得上鲜活有股人来人往的热气。地上的青石板被往来行人踏得油润发亮，若是不巧碰上雨天，踩着这个青石板路上人还会有滑倒的可能。

　　不过今日到却是个好天，天光澄澈，暖光漫洒大地。云瓷从小巷子出来后就大踏步地走在青石路上，旁边有不少摊贩，有年过花甲的老翁挑着还挂着朝露的鲜果，也有高高举起手摇铃喊着算卦的半瞎老者，两边的铺檐也挨得紧紧的，到处人声喧嚣，熙熙攘攘。

　　云瓷淡淡掠过这些，心中疑惑，不是说云横城人不是很多吗，感觉和她以前去的摇落城都不差上下，云瓷想着想着就走到一家客栈前。

　　客栈名叫：斩妖除魔客栈。

　　云瓷看着客栈上面的牌匾愣了愣，随后迈步走进客栈，木帘在云瓷脚后跟刚落在客栈内就哗啦一声荡开，客栈掌柜抬头一瞥见来客人，即刻停下拨算盘的手，脚步匆匆跑过来，凑到云瓷身边，脸拢起笑意客气问道，“客官是要用饭还是住店？”

　　“用饭的话，小的这就叫后厨备上大人您喜欢吃的饭菜，若是住店，那巧了，楼上刚空出来两间临窗的房间，采光好也清静。”

　　“住店。”男声和女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的。

　　云瓷闻声怔了一下，回头看去，云骨此刻正站在客栈门口。晴日暖光斜斜落下来，宛如绸缎铺满他一身青绿衣袍上，衣料色泽被日光浸的清润通透。再看男子的身形与样貌，身姿挺拔非凡，半张脸笼在柔和光里，余下的半张脸隐在浅淡的阴影里，面容清隽，眉骨利落，有种干净鲜活的少年意气。

　　掌柜又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女子，心中赞叹：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其实也不怪掌柜会错意，因为云瓷和云骨进客栈几乎是前后脚，掌柜又能看得出来二人非本地人，再看身上的服饰，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道侣约定的衣裳，俗称情侣装。

　　“大人，二位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掌柜话音停顿了一下问道。
　　“我们不是一起的，我不认识他。”云瓷说得利落干脆，接着道，“我要一间。”

　　“啊好好好，”掌柜神色一愣，连忙敛起脸上那点打趣的笑意，抬头朝云骨看去，“晓得了晓得了，我这就给二位各开一间房。”

　　楼上只剩下相邻的两间房，云瓷和云骨在掌柜的带领下各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二人之间只一臂距离，掌柜脸上堆起温和得体的笑意，叮嘱道，“这就是二人的房间。”

　　“若是没问题的话，小的就先退下了。若是二位客官缺热水点心，或者要添被褥，到楼下唤一声就好。”

　　掌柜刚要走，云瓷就拉住他的胳膊，问道，“还有别的房间吗？”
　　她是不可能让云骨住在她隔壁的，云骨如此有心机地跟踪自己，必然有鬼。她只能想到云骨不想让自己找到渡厄藤，此男心思歹毒极了，云瓷在心里对云骨百般唾弃。

　　“真不好意思，大人，眼下只腾出来这两间房，若是大人不着急可以在楼下等上个半日，说不准待日落时就有其他大人退房了。”掌柜双手交叠在腹前，笑意温厚但又有点殷勤的意味。

　　云瓷听完后，心里一横，沉声道，“我先不住了，多谢招待。”
　　云瓷说完就从斩妖除魔客栈走出来，云衡城又不只是他一家客栈，现在的她打不过云骨，但打不过她又不是躲不起，她去找其他客栈落脚。

　　然而非云瓷想的那般简单，辗转了五六个客栈，都不闭门歇业了，询问过往的路人，他们的回答像是在害怕云衡城的什么东西，说这些店全都收拾行囊回老家去了。

　　“留在这里的都算胆子大的，听说又死了一个人，过上两三日接上我的父母我也要回家去了，这云衡城是待不下去了。”一位过往的路人道。

　　怎么可能……云瓷面色困惑，方才她还见街上人来人往的，他们都离开云衡城了，那那些人又是从何而来？
　　死了一个人，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是邪祟当道，还是官势欺压？

　　云瓷心里疑惑万千，抬首一看那人已经走远了，张了张嘴，把要问的话又吞了下去。云瓷绕过大街小巷，最终还是来到斩妖除魔客栈，坐在一楼静静等待着其他客人退店。

　　过了晌午，客栈用饭的人渐渐变少。

　　掌柜一时闲了下来，望了一眼坐在门口位置的云瓷，放下抹布，捧了一盏新沏的桂花茶走过来，放在云瓷身前的小木几上，赔笑道，“让大人久等了，这近日有不少外地人来云衡城，再加上同行关店了，就剩咱们这一处，所以住店就吃紧了点，眼下上午那间房也被其他大人定下来。”

　　他抬手挠了挠鬓角，神色窘迫，略带歉意地咳了一声道，“大人，小的多说一嘴，你与上午的那位大人是何关系啊？”

　　虽说是不认识，可他在云衡城开店也有几十年了，见过的人不在少数，多的是南来北往的过客，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之间那点牵缠，也是能瞧得出几分的。

　　见他们的第一眼，便晓得不是寻常陌路，不过是这位大人嘴硬，不肯认罢了。

　　云瓷听得出来掌柜话里有话，目光淡淡地盯着门外青石路上的小石子，指尖轻搭在藤椅边沿，唇瓣轻启言道，“在问出这句话前，想必你心中也已有答案了吧。”

　　既有答案，又何必明知故问。

　　“若真应了小的猜想，那还请两位大人在云衡城多留意些。”
　　“云衡城最近可不太平……”

　　掌柜眉头轻轻蹙起，面上能明显看出来浮着一层忧色。

　　云瓷指尖一顿，在掌柜的那句话刚落地就张口问道，“因何不太平？”

　　“还有不太平与你的猜想又有什么关系？”

　　掌柜的声音又压低几分，眉头锁得更紧，语气里裹着一层惶惑，“你们竟然不知道吗？你们难道不是为了斩妖除魔才来云衡城的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掌柜重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这几日城里几乎每一日在城外的那条河里寻到年轻男子的尸体。官府查了许久，什么线索也没捞到，倒还因为这个，官府里有不少男子露面，一日后都死在河里了。”

　　“他们那尸体我也见过一眼，模样极惨，死状可怖，最为瘆人的是他们的那张脸，惨白得胜过隆冬落雪。官府将他们打捞上来，仵作查验了一遍也说不出缘由，坊间都在传是河底有专门索取男子精气的妖物。”

　　掌柜语气缓了缓，解释道，“所以我问大人之间的关系，若是相识的，二人照应一下护好另一位大人。”

　　那位大人的模样在男子里面当时上乘，自然也是妖物渴求的香饽饽，掌柜心想。

　　“那为何还会有这么多人赶着来云衡城？”云瓷接着话说出自己的疑问，来云衡城的男子也不少。

　　“传言道富贵险中求，城南的一户富商愿意出重金寻这妖物，不少年轻力壮胆子大的人，又或者是云游捉鬼的道士就闻声赶来了。”掌柜无奈地摇摇头，“他们本事不够的，到最后也就成了河里的一具浮尸。”

　　云瓷听后抿了抿唇，神色凝重起来，究竟是何等妖物，这么神秘莫测……云瓷想到清溪镇，荼苓杀的也大多数是男子，难道又是巫蛊门的人吗？

　　掌柜顿了会儿，迟疑道，“那大人可否要上去？”

　　“我们不是你猜想的那种关系。”云瓷抬眼回绝道。
　　那掌柜又是一愣，“啊？那大人你们穿的衣服难道不是寻常夫妻才……”云瓷想着，这掌柜应该是把她和云骨认成了凡人。

　　“这衣服我们宗门的弟子都在穿，依照掌柜的意思，那岂不是都是夫妻了？”

　　“难怪难怪，原想着你们出身不凡所以才看着气度不似寻常，原来是潜心问道的修士。”掌柜心中感慨，怪不得他们二人一身清逸风骨。
　　关系解释开了，掌柜也就去忙自己事了，云瓷一直坐着等到傍晚，暮色自客栈的檐角漫下来，长街满是溶金似的霞光，客栈的木梁，藤椅以及柜台都裹上一层朦胧的橘色。

　　外面街巷的喧嚣慢慢软了下来，云瓷身后传来掌柜的声音。

　　“大人，刚腾出来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