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秋天和汗液 ...
-
秋天和汗液好像撞到了一起。
印象中在闷热的秋天,所有人都会在校服外套下套一件毛衣或者卫衣,毛绒剐蹭的时候会有静电,劈里啪啦的声音沾上头发,声音也变得黏腻。
旁边坐着的人就更让人不喜了。
下课会有人来找他,一个、两个,无论多少个,都高高的、声音响亮,有细细的汗味会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和运动后的出汗无关,是闷。教室闷、衣服厚,他们体育社团的人体温高,汗液就像秋天密密匝匝的落叶,盖在人鼻尖上。
不是没想过下课就离开。
美芝偶尔会像刺客一样,眼神不断在佐久早的社交圈外游走,又克制,免得被发现。玲花是很好心的孩子,但太死板、僵硬了。
所以和丸子和樱子走得比较近,聊JUMP或者NON-NO,任天堂的游戏不太熟悉啦,回头有时间再补。虽然一开始会被姐妹俩隐隐排除,丸子是很温柔活泼的人,樱子就比较有主见了,很爱惜姐妹之间的感情呢。
所以为了避免出现不好看的场景或者脸色,会浅尝辄止地你来我往几句,然后在丸子感激的目光笑着回到座位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座位隔壁时常闹腾。
佐久早君不愧是社交核心呢,虽然是像哑巴一样的人。
隔壁座位半包围佐久早君的高个同学们会依次看过来。
因为都是隔壁班或者同年级的人、再不济也是社团见过的人,所以要挨个打过招呼,接受几句调侃玩笑然后反调侃回去,最后对有些人难看的脸色加以安抚——所以不是因为不爽才开过分的玩笑哦,只是形象管理而已。
最后,就可以安静地翻翻手机,等待课间结束了。
至于和同桌大人的接触。
啊哈哈,一开始还是很期待的啦。但是发现他嘴里一句八卦都没有,也不是擅长聊天的人,兴趣就像跳崖一样降下去了。
其他的嘛,如果上课时不小心肘部碰到肘部后、双双致歉也算是接触的话,其实我觉得自己和排球部主力的同桌大人还蛮熟的呢?再算上偶尔帮女生递递情书的情分,嗯,想来真是熟的不得了了。
哈哈。
既然已经熟到这份上,所以忍受一下虽然同桌大人努力克制但仍然居高不下的存在感——无论是课桌的使用还是课下的情书和男生,还是越界的气味,丝毫不顾及的社交语言——都是理所当然的吧?嗯?
“川上?”
“有什么事吗,佐久早君?”
很不耐烦地回过去了。但因为知道自己在不耐烦,所以语气应该会比自己认为的要好一点。
“……”佐久早微妙地顿了顿,“没事,借下数学作业。”
“在这里呢。”我指了指刚刚被传回来的数学作业。成绩糟糕的同学早晨急匆匆地借完又归还的作业,正放在桌子边角。
佐久早去拿,手臂越过我课桌的一半,整个人克制又不得不地往这边笼罩。
“……”
他手指抓住了作业边角,视角好像被放慢了,我看见作业在慢慢地被他往左边拖。
“……”
啊。
我按了按眉心,觉得脑子里好像有某根弦小小地裂了。
“选择题也不要全抄哦。”
我按住了自己的作业,朝佐久早笑着,“记得看题目标记,不然上课问起来,想想场景会难看得不得了呢。”
佐久早的眉心皱起来,手扯着作业本一角,“你想多了,对答案而已。”
简短又冷冽的回答。但怎么听着那么让人觉得好笑呢?
我笑着点头,“嗯嗯。”
手指也按住作业一角,用力去抽。
啊啊,当然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和排球部主力、我的同桌大人比力气啦,只是觉得,他大约不会那么不要脸。
事情也确实如此。
作业本被我抽出来,然后安安稳稳被我推到了佐久早课桌的一侧。
“……”
佐久早没动,压眉看过来。
“佐久早君要快点对哦。”我说,指了指手表,“等会儿要上课了。”
大约那次过后,佐久早借作业的次数就少了。随之而来,手肘碰到的次数减少了,下课后也会和别人去走廊,不会总是呆在座位上。
很好很好——表情和言语是这样说的,照镜子也没发现自己神态哪里不对。但心里总觉得稍微有点懊恼?后悔?愧疚?还是羞耻呢……嗯,不清楚呢。
只知道是类似被推销美容丸的感受。
所以特意路过,然后多买了几包美容丸。
果然是灵丹妙药,买下的一瞬间这种像是一团棉花堵在心里的感觉马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烦腻和隐隐带着攻击性的荒谬。于是转过街角就把美容丸丢了。
不咸不淡地继续做同桌。
下课后佐久早往走廊去,我头也不抬地翻笔记或者课本。
并非出于什么热爱学习的理由哦。
但下课一个人呆在座位上不管怎样都会显得可怜吧?所以伪装成预习实则大脑放空,等再过一两分钟就会下座位去找玲花、美芝、丸子樱子或者别的什么人——只要不是被群体排斥的人,无论谁都好。
聊漫画或者八卦、奇闻或者家里最表面的琐事,耐心地听着、偶尔发言。
要适时接话,给下不来台的人递梯子。要避免把本来就有龃龉的人凑在一起,发现矛盾要及时制止——啊,我做这些并非是对谁抱有不得了的大好心。只是不想让场面变得难看而已。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累啦,但是实际操作起来还可以哦。毕竟不会次次遇到喜欢起冲突的人,大家还是都很配合的。
虽然是这样。这样做就好了。这样的事从我懂事就开始做,直到现在没有一万次也有几千次。
微笑。尾音上挑。怎么站、怎么坐。怎么接话……但是、但是。
“……呼。”
缓缓吐出一口气。
想想果然还是同桌大人的问题吧。
在座位上低头看书的时候,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自己眼神放空了多少次。
桌椅拖沓的声音,训练完后新衣服的香味,水瓶盖被扭开的声音,手臂放在桌上皮肤散出的热量,校服外套脱下布料摩挲的声音,拉链砸到桌椅背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喝水的声音……声音、气味、热量、声音、气味、声音、热量、声音。
声音。
我闭眼,捂住了下半张脸。
“……”
是感官过载。
和开学第一天差不多。
捂住下半张脸,热气扑到手掌心,呼吸在慢慢加重。
“呼……”
等好得差不多了,就可以离开座位了。
时间大约是半分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程度。解释起来也可以说自己犯困在打哈欠。
围在美芝或者橘身边的时候,看着她们的脸依照说话的内容做出各种神态时,偶尔会走神。
偶尔。只是偶尔。
因为教室后门前门包括窗户都是大开的。没有隔音。
于是高大男生发出的笑声偶尔会传到进来。虽然他们不常呆在走廊,更多时候会离开教室这一层或者去别的教室。但听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难受,像猫锋利的爪子不断挠着粗糙凹凸不平的地板一样,像密集恐惧症见到莲蓬一样。
烦躁。恶心。恐惧。
像快死掉却不甘的蝉一样,嘶——嘶——嘶——
我按了按额头。
……怎么还没死掉呢?
“早衣,你脸色好难看。”美芝把手掌贴在我额头,“是发烧了吗?”
“好像有一点呢。”其实没有。
眼睛下垂,神情沮丧,“啊呀,应该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头晕。”
“那玲花和我陪你去校医室吧。丸子你帮早衣请个假。”美芝扭头嘱咐。
丸子点头。
玲花上前,和美芝一左一右地扶着我走了。
进走廊的时候避开了佐久早。
到医务室随便开了点药,美芝先走。玲花让我在医务室休息,也离开了。一直呆在校医室休息,下午后因为不想回去,麻烦樱子帮忙在社团那边请假。班长和学长打过电话问候了一两句。
等日暮众人还在部活的时候,我离开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