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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寿宴将至 风波暗生(一)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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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庭院晚风微凉。
镜心端着温热的晚膳入内,轻声细语:“小姐,奔波劳累了一日,快些用些东西垫垫肚子吧。”
苏语凝微微颔首,静静拿起膳食。刚用没多久,屋外便传来错落渐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细碎却清晰。
待一行人走近,苏语凝抬眸,一眼便望见立在廊下的苏语嫣。
她的亲姐,相府正统嫡长女。
苏语嫣眼尾泛红,眸中凝着浅浅水光,声音微微发颤,含着久别重逢的酸涩:“凝儿,你终于回来了。一别数年,你……还认得阿姐吗?”
苏语凝怎么会忘。
自生母早逝,她被送往清冷孤寂的灵山修行,偌大相府,满门亲人,唯有这位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年年跋山涉水来看她。
灵山仙气缭绕,却也结界森严,凡人身骨无半分修为,踏入其中步步艰难,风霜奔波皆是辛苦。可苏语嫣从未抱怨过半分苦楚,岁岁年年,雷打不动,只为来看她一眼,问她冷暖,护她安稳。
念及过往点滴,苏语凝心头一暖,再抬眼,却见姐姐清瘦憔悴,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她眉宇瞬间凝起愠色,语气带着少年人的锋利与护短:“阿姐,是不是柳氏那毒妇日日磋磨你?你怎的瘦了这么多?你是堂堂相府嫡女,她一个继室,怎敢如此待你?父亲呢?父亲为何不管不问?”
苏语嫣连忙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温柔安抚:“傻丫头,没人欺负我。自你入灵山修行后,我便长居宫中陪伴外祖母,甚少回相府,柳氏自是寻不到由头刁难我。”
她眸含温柔,轻声续道:“对了,陛下告慰母亲在天之灵感念苏家忠心,早已将你我二人册封为郡主,此生尽享荣华尊荣。”
“郡主?”
苏语凝眉梢轻挑,语气漫不经心,满是不屑,“虚名罢了,有何稀罕。”
苏语嫣无奈一笑,不忍她疏离淡漠,抬手取出一方精致食盒:“我听闻你今日归来,欣喜不已,天未亮便从宫中赶回,终究还是迟了些。这是你儿时最爱的云片糕,我亲手做的,快尝尝。”
软糯清甜的糕香漫开。
苏语凝眼底的冷意尽数化开,眉眼柔和下来:“世上唯有阿姐做的云片糕最好吃。我在灵山岁岁独处,最挂念的,便是这个味道。”
夜色悠长,姐妹二人抵足长谈,数年分离的思念尽数倾诉。
夜深就寝,苏语凝像幼时一般,紧紧抱着苏语嫣,嗓音软糯又执拗:“阿姐,我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苏语嫣揉着她的发丝,温柔轻笑:“我们凝儿总会长大,将来也要成家立世,难不成要一辈子赖在阿姐身边?”
“我不要。”
苏语凝埋在她肩头,语气坚定无比,“我不想嫁人,这辈子只想陪着阿姐,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苏语嫣闻言,只是淡淡浅笑,未再多言,眼底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温柔与怅然。
翌日清晨,相府上下一扫往日沉寂,处处人声浮动。
下人们往来奔走,低声窃语:“听闻老爷今日回府,府里可要热闹起来了。”
苏语凝与苏语嫣早已精心梳妆完毕,一身嫡女华贵装束,缓步走出院落。
“阿姐,父亲今日当真归来?”
“嗯。”苏语嫣叮嘱道,“今日府中宾客下人众多,你收敛性子,谨守礼数,万万不可惹父亲动怒。”
话音未落,府门外车马轰鸣。
一辆华贵精致的黑漆马车稳稳停在朱红府门前。柳夫人带着一双儿女苏青青、苏浩快步上前,满脸谄媚恭敬,躬身迎候。
“老爷回来了!”
苏青青与苏浩紧随其后,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姿态温顺得体。
苏语嫣拉着苏语凝上前,依礼躬身请安。唯独苏语凝满心积怨,身形懒散,敷衍屈膝,半点恭敬无存。
马车之上,归来的丞相苏怀安眸光淡淡扫过,并未多言,径直抬步入府。
这座气派恢弘的相府正厅,雕梁画栋,金玉铺陈,是苏语凝阔别十年,第一次踏入。
自生母含憾病逝,她便心底记恨父亲。年少懵懂的她始终认定,是父亲的漠视冷淡,凉了母亲心意,才让母亲郁郁而终。十年怨结,从未消解。
众人依次落座,正厅瞬时寂静无声。
苏怀安端坐主位,沉声开口:“三日之后,便是太后寿辰。你们几人,贺寿礼物可曾备好?”
话音刚落,庶女苏青青立刻抢先起身,眉眼带着得意:“父亲,女儿耗时半月,令人远赴南海寻访,寻得顶级南海珍珠。届时请能工巧匠雕琢镶嵌,制成凤冠配饰敬献太后,愿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苏怀安与柳夫人闻言,皆是满意颔首,面露赞许。
庶子苏浩随即起身,朗声道:“孩儿不如妹妹心思细腻,特意遣人远赴西凉,寻得一匹绝世红鬃烈马,且已亲手驯服。寿辰当日,孩儿愿御前献技,为太后助兴!”
“好!有心了!”苏怀安朗声大笑,甚是欣慰。
柳夫人得意侧目,目光带着隐晦的挑衅,落在一旁沉默的苏家两位嫡女身上。
就在此时,苏语凝倏然起身,身姿挺拔,语气清亮锋利,字字掷地有声:“父亲,论嫡庶尊卑、长幼次序,向来是嫡姐为先。寿辰献礼这般大事,何时轮得到庶出弟妹抢先出头?传扬出去,外人只会笑话相府本末倒置、苛待嫡女!”
话音落地,她侧身看向身侧的苏语嫣:“阿姐,该你了。”
苏语嫣浅浅一笑,轻轻抬手击掌。
两名侍女款款入内,抬出一幅巨大的万寿锦图。
整幅锦图皆是苏语嫣一针一线、亲手绣制,万千金丝细密交织,日光落于锦面,流光璀璨,祥瑞万千。
她语气温婉端庄,落落大方:“女儿无甚过人本事,唯刺绣略有所长。外祖母素来疼惜我,这幅万寿图,是我的一片赤诚孝心。”
苏语嫣身为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冠绝京华,一手刺绣更是登峰造极,京中贵女无人能及。满堂下人见状,皆是暗自赞叹。
苏怀安眸光微动,看向苏语凝:“你呢?你准备了何物贺礼?”
苏语凝本归乡不久,从未筹备寿礼,却不愿当众落了下风、失了颜面。她抬眸从容一笑,语气笃定:“女儿的礼物暂且保密,届时定不会让父亲与相府蒙羞。”
三日转瞬即逝。
太后寿辰当日,皇城之外车马如云,人声鼎沸,京中王公贵族、世家贵女尽数赴宴,热闹非凡。
苏家鎏金雕花马车缓缓停于皇城街口,尽显世家气派。
车帘由侍女轻轻掀开,两道风华绝代的身影缓缓走下,瞬间压住全场所有贵女风头。
苏语嫣身着一袭月白织银暗纹锦裙,料子是上等流云贡缎,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雪狐绒边,衣身遍绣雅致玉蕊海棠,腰间束赤金镂空玉带,悬羊脂白玉同心佩。发髻梳成端庄温婉的垂鬓贵妇髻,斜插一支羊脂玉嵌赤金簪,耳坠圆润东珠,通体气韵端庄雍容,一举一动皆是名门嫡女的矜贵气度。
身旁的苏语凝身着一袭浅玉色织锦罗裙,面料轻薄却极为名贵,裙摆绣满流云祥纹,外罩一层暗纹软纱,腰系翡翠镶金软带,青丝挽成清丽闺秀髻,仅配碧玉鎏金头饰,不掩锋芒却不显张扬,既有灵山养出的清灵,又藏相府嫡女与生俱来的贵气。
姐妹二人皆是正统嫡出,一身华服加身,一雍容沉稳,一明艳矜贵,并肩而立气度斐然,满场众人无不侧目惊叹,皆是暗自赞叹苏家双姝风华无双。
初入皇家盛宴,苏语凝不惯这般繁闹奢靡的场合,眉眼间藏着几分局促。
就在这时,人群中缓步走出一位锦衣男子,面容俊秀,身姿挺拔。
他径直走到二人身前,目光牢牢落在苏语凝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轻佻:“这位便是久居灵山归来的丞相府三小姐吧?多年不见,竟是出落得这般绝色动人。我是当朝三皇子萧晏,论辈分,你该唤我一声三皇兄。”
苏语凝压下心底不适,依着宫规礼数,浅浅屈膝,温柔垂眸:“三皇兄安好,臣女苏语凝见过三皇兄。”
萧晏眸光黏腻轻浮,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贪恋,笑意轻佻:“好妹妹无需多礼,往后闲暇之时,可常来我皇子府坐坐。”
满京城谁人不知,三皇子萧晏是出了名的纨绔浪荡,荒淫不羁,素来偏爱强抢貌美女子,民间怨声载道,声名狼藉。
此话一出,周遭不少世家子弟皆是面露异样,谁都清楚这位三皇子风流成性,行事荒唐。
站在一旁的苏语嫣见状,心头骤然一紧,护妹之心瞬间涌起。她当即敛去脸上所有温婉笑意,周身温婉气场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相府嫡长女与生俱来的凛然端庄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脚步轻抬,稳稳往前踏出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苏语凝严严实实护在了自己身后,宽大华贵的宫裙恰好挡住萧晏所有打量的视线。
她抬眸直视萧晏,眉眼清冷沉静,语气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郡主礼仪,又暗含凌厉警告:“三皇子殿下舍妹久居灵山,心性单纯懵懂,不通京城俗世应酬,尚且怯生怕生,不便随意外出赴约,还望殿下见谅。”
说罢,她抬手轻轻握住身后苏语凝微凉的手腕,指尖轻轻安抚,给予妹妹十足的安全感,随即不再给萧晏任何搭话与纠缠的余地。
身姿优雅颔首示意过后,便牵着苏语凝的手,步履从容端庄,带着妹妹径直转身踏入宫门,决然避开此地是非,自始至终不曾再回头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