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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残魂惊风雨,执念破迷局 南都的风, ...

  •   南都的风,一日寒过一日。

      昨日朝堂削权、暗夜魔袭的风波未平,整座皇城已然人心惶惶,冷暖尽显。

      昔日车马盈门、宾客不绝的丞相府,如今门庭寥落、车马稀疏。那些往日趋炎附势的权贵世家,尽数避之如蛇蝎。百年煊赫的苏家,一朝风雨倾颓,只余下满院萧瑟,冷清得令人心凉。

      晨间天光微凉,薄雾浸庭。

      苏语凝独自立在青石阶前,素衣被晚风轻轻拂动。如今她丹田空寂,修为尽散,彻彻底底成了一介凡人。曾经可引清风、可踏云海、可御万里长风,如今却连一缕秋风拂面,都能惹得周身微凉。

      可历经亲人离世、家族蒙难、仙根破碎的重重打击,她眼底早已褪去往日娇软懵懂。昔日温室娇花,早已在绝境风雨中,淬炼出一身铮铮傲骨。

      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

      公孙鄞一袭白衣缓步而来,眼底带着昨夜彻夜未眠的淡淡青黑,却依旧眉目澄澈、身姿挺拔。他手中捧着一盏温热清茶,步履温柔,缓步至她身侧。

      “晨起风凉,当心染寒。”

      温热茶杯递来,指尖微触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心底,稍稍驱散了她心口积攒的寒凉。

      苏语凝捧着茶盏,望着远处巍峨森严的宫墙,轻声低语:“阿姐的死、朝堂的构陷、魔族的窥探……桩桩件件缠绞一处,从来都不是意外。幕后之人布下这么大的局,到底想要什么?”

      公孙鄞眸光沉敛,淡淡剖析其中层层阴谋:“其一,扳倒苏家,拔除朝堂忠良屏障,扫清专权祸朝的阻碍;其二,借和亲之祸挑起柔然与南都战乱,人间大乱戾气丛生,最利魔族修行滋长;其三——也是最根本的目的,他们觊觎你体内的神女残魂。”

      一语道破全盘真相。

      原来所有风雨、所有劫难,归根到底,皆是为她而起。

      苏语凝指尖骤然收紧,茶盏漾开细碎涟漪,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翻涌而上。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我。”她声音微颤,字字清明,“我常年在外修行,仙根稳固、神魂安定,他们无从下手。便暗中篡改和亲名册,将毫无过错的阿姐推上绝路,先乱我苏家,再乱我心神,等我修为尽失、脆弱无依之时,再来夺我残魂。”

      数日沉淀,她终于彻底看透这场绵延数年的算计。

      公孙鄞垂眸望着她隐忍悲痛却愈发清醒的模样,心底怜惜更甚。不过短短数日,她被逼着褪去天真,看透皇权诡诈、人心险恶、三界阴私,硬生生一夜长大。

      “你猜的不错。”他沉声续道,“幕后之人筹谋多年,步步为营。昨夜魔仆偷袭只是试探,待他们摸清你如今虚实,更强的邪魔,很快便会潜入南都。”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管家面色仓皇,匆匆入内躬身道:“小姐,公子!宫里内侍传陛下口谕,召小姐即刻入宫觐见!”

      轰的一声,苏语凝心头骤沉。

      父亲刚被削权禁足,朝堂刚清算苏家,帝王此刻突然召她入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公孙鄞眸中温润尽数褪去,瞬间覆满彻骨寒霜:“陛下,当真是急不可耐。”

      “他想拿捏我?”苏语凝抬眸,眼底满是警惕。

      “没错。”公孙鄞字字清晰,“苏家失势,你修为尽废、无自保之力,偏偏身负旷世残魂。帝王多疑又贪婪,既忌惮苏家余威,必然也听闻了你身藏异力的传闻。此番召你入宫,无非是想将你掌控掌心,甚至暗中献祭勾结势力,稳固他的皇权。”

      前路凶险彻骨。

      入宫,是步步杀机、羊入虎口。

      不入宫,便是抗旨谋逆,本就风雨飘摇的苏家,顷刻间便会迎来灭顶之灾。

      进退皆是死局。

      苏怀安闻讯匆匆赶来,面色凝重苍老,眉头死死紧蹙:“凝儿,万万不可入宫!皇城杀机暗藏,帝王凉薄寡恩,百官落井下石,你如今只是凡人之躯,此番前去,定是有去无回!”

      半生忠君报国,换来君臣离心、家族蒙难,如今连亲生女儿都护不住,老父亲眼底满是无力与焦灼。

      苏语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眼神愈发坚定:“父亲,我必须去。”

      “凝儿!”

      “苏家如今再也经不起半点磋磨。”她转头看向憔悴苍老的父亲,轻声劝慰,“我若抗旨,便是满门谋逆大罪。阿姐尸骨未归,府中老小安然待活,我不能因一己私安,拖累整个苏家。”

      话音落,她转头望向身侧的白衣之人,眼底盛满全然的信任与笃定:“我知道,你会护我。”

      简简单单五字,胜过千言万语。

      公孙鄞心头所有焦灼顾虑,尽数化为温柔且磅礴的坚定。他抬手轻轻抚过她发顶,语声温柔,却带着覆压天地的郑重承诺:

      “你想去,我便陪你。”

      “此番入宫,刀山火海,我随你同往。”

      “此生护你,绝不落空。”

      一诺重山河。

      这一次,他不再隐匿暗处遥遥守护,而是光明正大立在她身侧,做她绝境之中最坚不可摧的后盾。

      苏怀安望着二人相依模样,眼眶微酸,终是长叹一声,无奈应允。这乱世朝堂,风雨绝境,唯有公孙鄞,是女儿唯一的生路。

      片刻后,苏语凝换上一身素雅宫裙,不施粉黛,眉目沉静。褪去昔日娇俏烂漫,历经风霜劫难的她,眉眼间自带一份沉淀后的凛冽清冷。

      二人并肩踏出丞相府。

      宫道绵长,青石冷硬,高墙耸立,隔绝世间所有温情。沿路宫人内侍侧目窥探,眼底藏满嘲讽、怜悯与落井下石的戏谑。

      昔日风光无限的丞相嫡女,如今家族败落、修为尽废,成了皇城之中人人可欺的落魄之人。

      一路行至紫宸殿。

      殿门大开,肃气逼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万千道目光如针如刃,齐刷刷钉在苏语凝身上,鄙夷、冷漠、幸灾乐祸,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往日她修为高深、家世煊赫,满朝无人敢轻慢。

      可如今,她一无所有。

      细碎的窃语在殿间低低炸开,字字诛心:
      “便是苏家二女?听说仙根尽碎,彻底成了废人。”
      “长姐祸乱邦国,父亲被削权禁足,她竟还敢踏入朝堂。”
      “苏家早已大势已去,覆灭不过朝夕之间。”

      流言蜚语如潮袭来,苏语凝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一步一步沉稳踏入大殿。

      苏家傲骨,纵使绝境,绝不折半分。

      公孙鄞紧随其身,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周身隐有淡淡仙泽流转。看似温润无害,却自带凛然威压,方才嘈杂窃语的满朝文武,瞬间尽数噤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龙椅之上,南都帝王居高临下,沉沉目光紧锁下方少女,眼底藏满审视、算计与赤裸裸的贪婪。

      “苏语凝,你可知朕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帝王声线淡漠,裹挟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威压。

      苏语凝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臣女愚钝,请陛下明示。”

      “你父居家自省,你长姐和亲殒命,祸及邦国。”帝王缓缓开口,句句皆是敲打罪责,“朕念你年少无知,既往不咎。如今边境柔然躁动,战乱将起,朕思之再三,唯余一法,可平息两国干戈。”

      苏语凝心头骤然冰封,瞬间洞悉他险恶用心。

      果然,下一瞬,帝王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彻大殿:
      “朕册封你为□□公主,承袭郡主之责,远赴柔然,二度和亲。”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所有官员瞬间看透帝王阴狠算计。

      他要借着和亲之名,将一无所有的苏语凝推入蛮荒死地!

      柔然苦寒暴戾,与南都积怨深重,苏语嫣尸骨未寒、冤屈未雪,此刻送苏语凝前去,分明是借刀杀人,永绝苏家后患!

      苏语凝抬眸,直直望向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

      心底最后一丝对皇家仁德、君臣情义的期许,彻底碎裂成灰。

      而身侧的公孙鄞,温润眉眼瞬间冰封千里,彻骨寒意轰然席卷整座紫宸殿!

      和亲旧局,血色重演。

      这一次,他拼死也绝不会让她重蹈覆辙、葬身异域!

      就在殿内气氛凝滞、杀机将起之际,一道沉稳威严的女声自殿外缓缓传来:

      “太后娘娘驾到——”

      百官闻声尽数躬身避让。

      苏语凝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生出一丝微弱期许。

      皇祖母素来疼宠她与阿姐,往日无论何事,总会偏袒苏家二女。或许……太后娘娘到来,能拦下这荒唐致命的和亲圣旨。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降临。

      凤驾缓缓入殿,太后一身华贵凤袍,仪态雍容,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往日慈爱。她无视满朝文武,目光淡淡落在苏语凝身上,声音沉稳落定:

      “皇帝此举甚好。”

      “哀家应允,□□公主即刻启程和亲。昔日你姐只是郡主,今日你是以公主之尊远嫁柔然。哀家亲自为你备下丰厚嫁妆,定让你风风光光,嫁入柔然。”

      字字轻柔,却字字绝情。

      苏语凝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满脸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那个从小最疼她、最护阿姐的皇祖母,那个温柔慈和的老人,此刻眉眼冰冷,全然陌生。

      一瞬间,无数零碎疑点在脑海疯狂串联,公孙鄞曾经提及的人为篡改名册、幕后势力极深的猜测,骤然与眼前画面重合。

      一个大胆、冰冷、让她浑身发冷的真相,轰然浮出水面。

      是太后。

      从头到尾,布局之人,竟是她最信任的皇祖母!

      是她亲手将阿姐推入和亲死局,是她常年伪装慈爱,步步算计苏家姐妹!

      苏语凝浑身发冷,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寒凉与恨意。她抬眸直视太后,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亮凌厉:

      “皇祖母……不,尊贵的太后娘娘。”

      “你从来就没有疼过我们姐妹,对不对?”

      “你多年慈爱皆是假象,从一开始,你就布好了这盘棋。算计阿姐,算计我,算计整个苏家。这场和亲之局,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是吗?”

      伪装被彻底拆穿。

      太后脸上最后一丝温和褪去,眼底慈和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积压数十年的阴冷与怨毒。

      她缓缓抬手,示意百官尽数退至殿外,独留帝王、苏家二人与公孙鄞在殿内。

      紫宸殿宫门闭合,隔绝所有外人耳目。

      深宫秘辛,尘封数十年的真相,终于缓缓揭晓。

      “既然你猜到了,哀家便告诉你全部真相。”

      太后声音低沉阴冷,藏着积年刻骨恨意:“哀家当年身为贵妃,育有二子一女,当今陛下、长公主,还有哀家最疼爱的幼子——雍王。”

      “多年前,柔然遣使求亲,点名要嫡长公主和亲。长公主心许当时,尚是将军的苏怀安,誓死不肯远嫁。先帝疼惜爱女,心软应允婚事,回绝柔然求亲。”

      “柔然颜面尽失,大举兴兵入侵边境。彼时雍王驻守边关,年少轻敌、孤军奋战,最终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说到此处,太后眼底恨意滔天,字字泣血刺骨:

      “若当年长公主远赴和亲,息止战火,哀家的雍王怎会年少殒命?!”

      “哀家恨她!恨长公主自私任性!恨苏家夺走本该属于雍王的安稳太平!”

      “你母亲早逝,你父亲独撑苏家。哀家隐忍多年,假意善待你们姐妹,装作慈爱长辈,不过是为了今日——让苏家骨肉分离、代代偿还血债!”

      苏语凝浑身剧颤,心口剧痛难忍。

      原来所有温情都是假的,所有偏爱都是算计。

      “六岁那年,你母亲身体孱弱、心绪单纯,哀家便暗中下手,日日微量下药,折她根基、磨她心神,直到死亡。”太后冷笑声声,残忍至极,“数月前,哀家亲自召见苏语嫣,直言告知她——若是她不肯远赴大月和亲,哀家便立刻下旨让你去和亲。”

      “你阿姐护妹如命,为保你平安,心甘情愿踏入必死之局。她早知所有真相,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才甘愿以身赴死。”

      “可惜她命薄,尚未撑到两国和谈,便葬身异域。”

      太后仰头,发出癫狂阴冷的大笑:“她死了,便只能换你去!你们苏家姐妹,生来便是欠我雍王的债!今日你必须远赴柔然,替你姐、替你苏家,永世陪葬!”

      惊天秘辛彻底揭晓。

      苏语凝僵立原地,浑身冰凉,五脏六腑皆是彻骨寒意。

      原来阿姐早就知晓一切,原来她所有的隐忍、沉默、决绝赴死,全是为了护她周全。

      原来她们姐妹多年活在别人的恨意与算计之中,可笑、可怜、可悲!

      一旁帝王面色沉沉,无半分愧色。

      他自幼听闻母亲恨意,早已默许太后所有筹谋。忌惮苏家功高震主、权倾朝野,他早就想连根拔除苏家势力。今日削权、逼嫁、清算,皆是他与太后母子二人,多年共谋的结果。

      殿内死寂森寒。

      帝王目光落回面色惨白的苏语凝身上,声色冰冷,带着最后通牒:

      “真相你已知晓。朕最后问你一句——这柔然和亲,你去,还是不去?”

      杀机逼顶,绝境封喉。

      就在此时,一直默然伫立、隐忍未动的公孙鄞,终于缓缓抬眸。

      所有温润、所有克制、所有退让,尽数烟消云散。

      那双惯来温柔似水的眼眸,刹那冰封千里,寒彻九重天。

      轰然之间,无边无际的仙威席卷而出!

      那是凌驾凡尘、俯瞰三界的至高仙力,绝非人间皇权所能抗衡。

      嗡——!

      整座紫宸殿剧烈震颤,梁柱摇晃,琉璃灯盏瑟瑟作响,金砖地面灵力纹路隐隐迸发微光。

      空气瞬间凝滞,压迫得人呼吸困难、神魂战栗。

      帝王与太后脸色骤白,身躯不受控制地一晃,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这根本不是江湖术士的小道法术,这是真正的上仙威压!

      公孙鄞白衣猎猎,立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昆仑孤雪,睥睨人间皇权,淡漠开口,声震殿宇:

      “我告诉你答案。”

      “她不去。”

      “这天下,谁都可以去和亲,唯独苏语凝,不行。”

      字字铿锵,砸落人间,逆尽皇权,破尽世俗!

      他眸光清冷扫过龙椅上帝王、凤位上太后,句句掷地有声:

      “苏语嫣舍身殉国,忠义无愧天地,不该背负祸邦骂名,更不该沦为皇家私怨的牺牲品。”

      “苏丞相半生忠骨、鞠躬尽瘁,不该落得削权禁足、蒙冤寒心。”

      “苏语凝清清白白、至善至纯,从未负国、从未负人,你们皇家的恩怨,你们母子的私恨,休想逼她半分!”

      帝王又惊又怒,强撑九五威严,厉声怒斥:“狂妄匹夫!朝堂禁地,岂容你放肆造次!朕金口玉言,旨意既定,天下无人可违!”

      “那你可以试试。”

      公孙鄞语气平淡,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笃定:“人间皇权,管不住三界仙尘,更逼不得我护着的人。”

      他抬手一挥,一缕温润仙力稳稳裹住身侧的苏语凝,将所有阴冷杀机、皇权威压尽数隔绝在外,护得她周身安稳。

      “禁军!!”帝王恼羞成怒,厉声嘶吼,“速速将此狂徒拿下!”

      殿外铁甲铿锵,无数禁军持刀涌入,刀光森寒,密密麻麻将二人围死,刀锋凛冽,直指中央。

      杀机滔天,一触即发。

      苏语凝立于漫天刀兵之间,抬眸望向身侧永远为她挡风遮雨的白衣身影。

      纵然皇权负她、至亲算计、举世皆敌,幸好,还有一人,为她逆朝堂、抗皇权、挡万军、护她周全。

      公孙鄞垂眸望她,眼底冰封瞬间消融,只剩极致温柔笃定。

      “凝儿,别怕。”

      “有我在,无人能逼你半步,无人能伤你分毫。”

      话音落,他再度抬眼,眸底寒芒彻骨,直面盛怒的帝王与阴狠的太后。

      “陛下执意以皇权压人,以私恨害命?”

      “你这南都万里江山,在我眼中,弹指可碎。”

      漫天禁军手持利刃,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仙者威压入体,凡人本能战栗,他们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无,只觉眼前之人,是凌驾苍生的神明,不可侵犯,不可抗衡。

      帝王面色青白交加,进退两难,心底彻底骇然。

      他终于知晓,自己引以为傲的皇权霸业,在真正的仙力面前,不堪一击!

      公孙鄞眸光清冷,落定最终裁决,字字如律:

      “即刻撤回和亲圣旨。”

      “从今往后,朝堂无人可苛待苏语凝,无人可构陷苏家。”

      “皇家欠苏家的债,我会一一清算。”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你们母子,唯一的生路。”

      死寂蔓延整座大殿。

      太后面色阴冷难看,死死攥紧凤袍,眼底满是不甘恨意,却在磅礴仙威之下,不敢多言一字。

      帝王僵持良久,心底所有戾气、怒火、算计,尽数被强行压灭。

      他咬牙良久,终是颓然垂手,声音干涩僵硬:

      “……朕,准奏。”

      一语落,满殿无声,惊天变局,尘埃落定。

      公孙鄞无意再留这肮脏深宫,转身温柔牵起苏语凝微凉的手。

      十指紧扣,暖意相融,抵尽世间所有寒凉。

      “凝儿,我们回家。”

      二人并肩转身,从容踏出杀机密布的紫宸大殿。

      万千禁军列阵,无人敢拦。

      九五皇权在上,无人敢阻。

      殿外天光洒落,落在相依相携的两道背影之上,洗去一身深宫污浊与刺骨寒意。

      只是走出宫门的那一刻,苏语凝眼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褪去。

      太后积怨、帝王自私、皇室虚伪、姐姐冤死、数年算计……所有真相尽数剖开,血淋淋摊在眼前。

      风雨从未停歇,危机方才伊始。

      皇室怀恨隐忍,柔然虎视眈眈,魔族暗中窥伺,三界棋局层层交织。

      但她不再胆怯,不再彷徨。

      纵然修为尽失、身处低谷、举世皆敌,她亦有良人并肩,可破迷局、可斩奸邪、可雪沉冤、可守余生灯火。

      前路风雨滔天,她自执心笃定,坦然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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