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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月归卿,山河负嫣 仙门浩劫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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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浩劫落幕,云海硝烟尽数散去。
苏语凝体内动荡已久的灵力终于归稳,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弛。她以为仙山风雨已歇,俗世岁岁长安,却全然不知——在她潜心修道、远离红尘的这数月光阴里,远在南都的丞相府,早已天翻地覆、满目疮痍。
她的嫡姐苏语嫣,身为堂堂丞相嫡女,终究逃不过家国棋子的命运,奉旨远赴大月和亲。
幸而大月国主仁厚,待她敬重疼惜、百般照拂,让她在异国深宫尚能求得一隅安稳。可毗邻大月的柔然部落狼子野心,垂涎大月疆土日久,终是悍然举兵入侵,烽火一夜燎原,吞尽边境安宁。
国主心系苍生社稷,亲自披甲领兵出征,自此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深宫孤冷,狼烟漫天,前路一片茫然。苏语嫣日夜忧心夫君安危,亦恐惧战火倾覆,几番提笔写下血泪家书,飞鸽传书奔赴南都,恳请朝廷出兵驰援、解大月危局。
可千里加急的求救书信送入皇城,终究石沉大海。
满朝文武,冷眼旁观;偌大南都,无人来援。
朝堂为求自保,坐视邻国覆灭、公主流离。
短短一月,大月节节败退,终是兵败国破,山河倾覆。
昔日金枝玉叶、雍容温婉的和亲公主,一朝跌落云端,成了无国可依、无家可归的乱世孤人。苏语嫣万般无奈,只得隐去身份,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栖身于大月边境一处无人问津的贫瘠荒村,默默苟全性命。
噩耗辗转传入灵山,落进苏语凝耳中。
那一刻,她只觉四肢百骸尽数冰凉,心口像是被寒风贯穿,密密麻麻的疼。
她片刻不曾犹豫,即刻辞别仙山,踏碎云海红尘,孤身奔赴南都皇城,她要一个真相,更要寻回她流落乱世的姐姐。
南都金銮大殿,肃穆威严,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素衣少女立在殿中,眼底翻涌着悲愤与哀恸,声声质问,撞碎满堂死寂。
“是谁许我姐姐远赴异域和亲?”
“为何此事对我只字不提?!”
她喉头哽咽,声线嘶哑颤抖,近乎泣血:
“我阿姐如今身在何处……谁能告诉我!”
满朝文武尽皆垂首,无人应答,无人敢直视她含泪含怒的眼眸。
僵持良久,一位文官才硬着头皮出列,语气干涩敷衍:“据大月残存战报所示,公主尚且存活,最后现身之地,是大月边境村落。”
“应当存活?”
苏语凝抬眼,眼底只剩刺骨寒凉的嘲讽。
“一句模棱两可的应当,便能抹去她流离失所、颠沛求生的苦楚?你们身居高位、锦衣玉食,满口家国天下,实则皆是冷漠自私、袖手旁观的衣冠禽兽!”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无人敢再多言一语。
一旁的丞相苏怀安望着失态痛哭的小女,念及远在绝境、孤苦无依的长女,半生隐忍的沉稳轰然碎裂。他鬓边霜发微颤,胸膛剧烈起伏,往前一步,厉声质问满堂朝臣:
“我嫣儿千里传书、泣血求援之时!你们为何按兵不动?为何见死不救?!”
父女二人当庭失态,悲愤之声震彻大殿。
龙椅之上,帝王面色沉沉,眉宇间覆满帝王威压,不怒自威。
“丞相失仪。”帝王声线冷硬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皇权压制,“朕念你思女心切,不予追责。若执意肆意妄言,休怪朕不念旧情。”
皇权压顶,公道无存,满腔悲愤终究无处可诉。
苏怀安满心悲凉,无力争辩,终是拂袖,带着苏语凝愤然踏出大殿。
皇城朱门之外,晚风微凉,吹散殿中压抑,却吹不散心头沉郁。
苏语凝望着父亲苍老疲惫的面容,鼻尖酸涩发烫,轻声坚定道:“父亲,女儿去往大月寻阿姐。您年岁已高,不必再奔波劳顿,安心归家等候便可,我定将阿姐平安带回。”
苏怀安抬眸看着她,眼底满是疲惫与牵挂,声音沙哑温和:“一路凶险,万事小心。你们姐妹二人,一定要双双平安归来。”
语罢,他缓缓转身,步履蹒跚,背影佝偻落寞。
苏语凝静静伫立,望着那被岁月压弯的背影,热泪终是滚落眼眶。
她忽然恍然醒悟,当年那个驰骋沙场、一身铁血伤痕、护国安邦的少年将军,早已被朝堂岁月、家国琐事磨得两鬓霜白、满身沧桑。
半生为国尽忠,身居相位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从前她久居仙山,不问俗世,总暗自怨他冷漠寡情、疏于顾家。
直到此刻才知,是自己年少无知,错怪了他半生。
心中万千愧疚翻涌,却不容她沉溺感伤。苏语凝即刻收拾心绪,携贴身侍女镜心,策马奔赴战火未歇的大月边境。
凡尘王朝纷争,自有天道秩序束缚,仙者不可擅用大神通干预人间气运、扰乱俗世安宁。
苏语凝只能收敛一身磅礴灵力,仅以微薄仙术细细探查踪迹,一步一步踏遍满目疮痍的边境土地。
战火过境的大地,残垣断壁遍地,硝烟残味弥漫四野,满目皆是流离破败之景。
一路风尘仆仆,几经辗转寻觅,她终于在一处偏僻简陋的荒村里,看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小院低矮破败,土墙斑驳,再无半分丞相府的精致华贵。
苏语嫣一身粗糙布衣,荆钗束发,褪去了昔日一身锦绣风华,身形清瘦单薄,脸颊消瘦苍白,眉眼间沉淀着数月颠沛流离的风霜与隐忍。
明明只是数月未见,却像隔了半生沧桑。
苏语凝脚步骤然僵在村口,心口骤然一揪,酸涩的潮水瞬间淹没四肢百骸,眼眶瞬间通红。
她静静望着院中那个熟悉又憔悴的背影,鼻尖酸涩难忍,连呼吸都轻轻发颤。
院中的苏语嫣似有所感,缓缓回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光骤然静止。
苏语嫣澄澈温柔的眼眸猛地怔住,一瞬的错愕过后,积攒数月的孤苦、惶恐、委屈与无助,尽数轰然崩塌。
这数月来,国破家亡、孤身飘零,她饿过、冻过、怕过,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始终咬牙硬撑。可此刻望见远道而来、满眼心疼的妹妹,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碎得彻底。
她唇瓣轻颤,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隐忍许久的哽咽:“凝儿……你怎么来了?”
这一句温柔轻唤,成了压垮苏语凝的最后一根防线。
滚烫的泪水瞬间滚落,顺着脸颊肆意坠落。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头酸涩,快步奔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单薄憔悴的姐姐,力道温柔又珍重,像是怕一碰就碎。
“阿姐……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埋在苏语嫣肩头,声音哽咽软糯,压抑多日的心疼尽数化作细碎的呜咽,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姐姐粗糙的布衣。
苏语嫣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脊背,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泛红,无声落泪。所有无人可诉的苦楚,所有深夜难眠的惶恐,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处。
这片荒村贫瘠苦寒,水土匮乏,粮食稀缺,家家户户仅靠微薄存粮勉强度日,日子过得清贫拮据。可村中百姓淳朴良善,感念苏语嫣身世可怜,处处照拂,总将为数不多的吃食匀给她,待她温和真诚。
短短月余朝夕相伴,患难相依,早已胜过寻常情谊,恰似家人。
苏语凝看着姐姐在此清贫自守、默默吃苦,看着她温柔待人、从不诉苦,心头又疼又涩,再也不忍让她滞留此地受苦。
她决意带姐姐离去,临走之前,特意留下一箱沉甸甸的银两,尽数赠予村民,以此报答乱世之中,这份难得的温情与庇护,稍稍改善村落清贫困苦的日子。
收拾好简单行装,姐妹二人并肩踏出村落,踏上重返南都的归途。
前路迢迢,乱世未平,风波未定,前路依旧藏着无数未知凶险。
可自此刻起,苏语凝心中再无半分惶恐。
山河万里,风雨兼程,纵前路荆棘密布,只要姐妹二人并肩相守、心有彼此,便无畏人间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