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昭无尽》佛系狠人

9、六年之约 六年之约

　　六年之约

　　日子一天天安稳流转，虔家千百年间，不断有族人苦修后天道法，能触及高阶层次的寥寥无几。
　　昭昭自幼常立于一侧，旁观族中供奉修整院内阵息。那些排布气场的手段，在她眼里浅显寻常，她始终冷眼旁观，不曾借鉴、修习家族任何法门。她日渐敏锐的感知到自己的一身根基，与族人所修行的，路径完全不同。与姐姐相伴的日子里，她也慢慢习得处事进退，小小年纪已心思通透。

　　今年是昭昭投身虔家渡过的第九个年头，冬至将近，府中氛围莫名压抑，无凶风恶煞、无外物侵扰。往日里仅有与生俱来的阴煞在暗中缓缓侵蚀本源，可最近，一股更为深沉的力量显现，与体内阴煞彼此呼应，一同啃噬昭昭的本源。身体经常阵阵发寒、本源被缓缓掏空的滞涩清晰可察，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戒备，隐约察觉这股力量，和长久暗中窥视自己的气息来路相近。

　　她清楚自己有能力摆平此事，使用姐姐教的东西便可镇住外来异动，却始终按兵不动。一来敬重族中长辈，不愿私自出手折了长辈颜面；二来恪守规矩，学会等候师长定夺。思虑清楚利弊后，她将异样如实告知族长和家中供奉。

　　昭昭无意中外泄的炁息，都让供奉隐约感到威压，再加上上次花园被毁，知道昭昭是那位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不敢怠慢半分。供奉心里清楚，昭昭不是无故提出此事，仔细排查后，他察觉阵息错位，可任凭百般推演，也触不到异动根源，越推演越心生茫然、束手无策。姐姐向来行踪不定，供奉有心求助也无从寻觅。

　　没隔多久，姐姐如约前来。

　　昭昭见到姐姐，第一时间把供奉请来："姐姐，家里最近气息不太对劲，我第一时间跟长辈们说了我发现的不对之处，他们也认真查了，一直没找出缘由。我忍着没乱动，想问姐姐该怎么办！"

　　姐姐眉眼柔和，眼里带着笃定:"昭昭，你练了这么久，试着自己动手化解看看？"

　　得到应允，昭昭从容出手。这两日她早已调顺体内滞涩的炁息，根据经验，心念微动，本源气场徐徐铺开。那股与阴煞相辅相成的诡异力量，瞬间生出强烈的排斥对冲，天地间隐晦一沉，无形的因果束缚死死撕扯着周遭气机。昭昭神色未变，以纯粹道韵层层剥离桎梏，精准隔开那股跨越俗世道途的诡异力量，生生斩断其与阴煞的共生呼应。只一瞬，院间微风凝滞，院中陈设微微轻颤，紊乱错位的阵息尽数归位，府中压抑凝滞的氛围彻底消散，一切恢复平静。

　　姐姐静静立在原处旁观，全程未曾出手干预；一旁观望的族人看着年仅九岁的她，轻易化解一众修道数十载之人都摸不透的症结，众人皆是心头巨震，暗自羞愧。

　　供奉垂眸，指尖微收，压住心底翻涌的惊惶与惭愧，可随即，眼神一瞬清明，神色归于平静。

　　待气息彻底平稳，姐姐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诸位不必郁结于心，此番异动根源不在俗世修行之内，乃是寻常道途触不到的因果，并非诸位修为不足。"

　　一句话落下，族人心头窘迫消散大半。

　　众人散去，院落清静。昭昭独自取出一枚丹丸递到姐姐眼前。

　　姐姐垂眸看去，只见丹体浑圆无瑕，药性内敛纯澈，无半分驳杂浊气，已是凡间草木所能淬炼出的最高上品品级。

　　她眼底赞许真切温柔：“你做得极好。你早已摸清丹道真谛，不依赖堆砌药材，只凭极致精准的配比、古法炮制、入微火候把控，便将草木炼丹一路修至圆满。凡间草木丹道，你已抵达尽头。”

　　昭昭听得心定，知晓自己的修行，已然稳稳踏上下一步进阶的前路。

　　语毕，姐姐转头看向昭昭，脸上清冷尽数褪去，唇角扬起笑意，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昭昭很棒！已然能按住自己性子沉住气，耐心等我回来，还能学以致用，融会贯通，最主要是你能顾及长辈、做事分寸拿捏极好，我很开心！”

　　在场长辈尽数看得分明，个个暗自唏嘘不已：方才还清冷疏离的人，一转眼就笑得这般开怀，对着昭昭好话一箩筐，半点高冷姿态都无，合着他们这群人，连一个正经笑脸都不配拥有。供奉眼底藏着深意，不动声色，心中已有揣测，却并未声张。

　　冬至阴煞发作那日，昭昭依旧痛苦，但已经能熟练应对。姐姐也依旧是轻缓修复抚平，只是这次比以往都久，生怕有一丝遗漏。

　　翌日昭昭元气复原，状态全然安稳。姐姐见她彻底休养妥当，正式为她开启丹道进阶启蒙。

　　桌案上所有草本药材尽数撤去，换上朱砂、磁石两类天地金石矿材。姐姐挨着昭昭缓缓细讲：“凡间草木炼丹的修行你已经走到了极致。草木吸纳四时生机，炼丹重在调和寒热性味、相融互补，靠精微配比与火候淬炼成型。但金石丹道截然不同，金石为山川地底千万年凝萃的至刚至纯矿质，质地沉凝坚硬、药性顽固不散，无法用糅合草木药粹的法子炼化。

　　需调动你本命先天火韵，文火温养、武火煅烧交替往复，层层剥离矿石内裹挟的粗浊杂质、地脉杂气，全程依托极致心神定力锁住炉息，一点点凝练纯粹丹胎。金石炼丹重煅造、重提纯、重守心，是完全凌驾草本丹法的高阶道途，你往后闲暇可慢慢参悟体悟。”

　　姐姐将金石炼丹的炼化诀窍、气机把控、修习禁忌尽数细致讲透，并未让她当场实操，只嘱咐她静心熟记、慢慢揣摩。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这般一年一会的相伴，一晃便是七载。

　　昭昭十岁，褪去幼时稚嫩，眉眼愈发清冷出尘，自身根基稳固，阴煞侵扰减轻不少，当年女子许诺的女婴，也如期降生在虔府。这一日，庭院之中只有她们二人。昭昭抱着襁褓里熟睡的妹妹，安静立在廊下。

　　苏钦焱望着昭昭，轻声开口道："昭昭，在你十六岁之前我不会再来俗世见你了，家中新添了妹妹，往后有人相伴，不必太过挂念我。"

　　昭昭指尖轻轻蹭了蹭襁褓布料，怀抱婴孩的手臂紧了一下，感应到四下无人，清冷的眉眼间漫开一丝不舍，抬眼望着相伴七年之人，轻声问道："姐姐，府里所有人都只知晓你姓苏，我想知道，只属于昭昭一个人的真名。"

　　女子垂眸，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意，眼含浅淡笑意，缓缓开口："我叫——苏钦焱。"

　　顿了顿，她语气笃定无比："昭昭，你安心在府中修习，守住自身根基，待约定之日，我定会回来寻你。"

　　行至门外，姐姐回头再次看了一眼二楼正南向阳的房间，抬了抬手，决然离开。

　　风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一段长达六年的等候，就此埋下。

　　【本章注释】
　　注释一：阵息：道家阵法运转的天地气机，气机紊乱会牵动阴煞与因果层面异动。
　　注释二：先天火韵：昭昭与生俱来的本命本源火气，可替代丹炉明火，用于炼化药材、煅烧金石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