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昭无尽》佛系狠人

5、静守养本心 转眼又

　　转眼又一年过去。苏姓女子依旧恪守约定，每一年如期登门，停留七天，指点昭昭调息固本、辨识炁脉、观悟符文阵纹。昭昭神魂天生通透，和天地气机天然相契，寻常修士数年苦修才能达到的地步，于她不过短短时日便轻易抵达。
　　先前她只在梦魇侵扰时，本能迸出一缕粗浅气息倾覆器物；经过一整年疏导打磨，体内纠缠的阴煞被自身精纯炁息缓缓中和梳理，周身闭塞灵窍尽数贯通，炁行周天运转自如。不必刻意催动，周身便萦绕一层极淡的护体气息，抬手可引动周遭灵气，凝神时能借虚空短暂显化先天基础符文，简易护持阵法可在地面排布，感知力成倍提升。
　　一日，昭昭抬眸望向身侧的苏姓女子，神色安静又带着孩童独有的敏锐：
　　"姐姐，我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看着我，可我怎么看，都找不到那个人。"
　　苏姓女子望着她浅笑点头，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这一眼也让昭昭心底生出安稳和信赖。她蹲下身，目光平视昭昭，握住她的小手，语气温柔宠溺：
　　"那是因为昭昭长大了，感知变得更敏锐了。不用担心，有姐姐在。"
　　昭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脸上扬起一点孩童独有的骄傲，语气笃定又自豪：
　　"有姐姐在，我什么都不怕。就算姐姐不在，我也不怕啦，我现在可以保护自己了。"
　　院中草木几番青黄，四季悄然轮转。黑色轿车匀速驶入内院，稳稳停在主楼正门廊下。在外向来深沉冷静、纵遇大事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车门推开一瞬，褪去平日从容自持，抬脚下车，脚步急促，径直快步冲进屋内。
　　屋内正在打扫的佣人瞥见他匆忙的身影，立刻低下头垂了目光，抿紧双唇藏住笑意，眼底只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上二楼。二楼正中是他专属的主套间，书房、卧房与独立换洗间一体。一进房，褪去外出正装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是常年重复练就的本能，解扣、脱衣一气呵成，换完衣服，快步冲进内侧换洗间。
　　开始洗漱的时候，所有急切立刻克制。他仔细搓洗掌心指缝，洗净面颊，细细擦干，每一处都打理得极致认真，唯有紧抿的唇，藏着压不住的急切。
　　整理完毕，他站在镜前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又抬手捋了捋额前发丝，眼底多出一丝笃定。下一瞬脚步再度飞快，沿着二楼廊道快步走过中间一间房间，直奔前方房门，在门前猛地停住。
　　他轻轻下压门把手，缓缓推开房门，探头向内望去。
　　屋内安安静静，昭昭正全心沉浸排布阵纹，母亲坐在一旁安静相伴。
　　他当即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挪步进屋，无声站到妻子身后。
　　妻子往后轻瞥一眼，察觉到他刻意放轻的呼吸，双唇紧抿，露出一抹淡笑，眼底藏着司空见惯、温柔又无奈的笑意。
　　二人一同默默等候。昭昭心神沉于阵纹之中，自男人进门那一刻便感知到周遭气息变化，却始终神色淡然，未曾抬头，这一等，便是近一个小时。
　　直到昭昭收好最后一处阵纹停下动作，他才轻声开口，眼底盛满宠溺：
　　"昭昭真是个持之以贵的好孩子。"
　　昭昭这才侧过头看向他，眉眼清冷却带着对双亲的松弛，机灵调侃回道：
　　"那当然啦，我跟你学的。每次回来第一件事都是洗漱换衣再来见我，我都知道，自然就学会持之以贵了。"
　　话音落下，她又轻声补上一句：
　　"你在外奔波本就辛苦，以后不要总站着等我，我一投入就容易忽略时间，如果我在修习，先休息，等我结束，会去找您。"
　　男人闻言身形微顿，眼底讶异一闪而逝。他这才恍然，自己多年的习惯、每一次归家的急切与默默等候，女儿竟一直都知道。从前昭昭极少主动关怀，如今不但洞悉一切，还懂得体恤他，眼底涌上真切的欣慰。突然一本正经，躬身行礼，郑重应声：
　　"是，谨遵法旨。"
　　“但是爸爸不会离开，会陪着昭昭。”
　　素来沉稳克制的他，偏用这般郑重的语气顺着女儿说笑，一家三口的笑声顺势融在一起，屋里满是暖意。
　　转眼一年如期而至，苏姓女子照旧按时赴约，日日守在昭昭身侧，陪她修习、静心调息，分寸有度地指点她收敛自身炁息。
　　又是冬至，昭昭正静坐调息、理顺阵纹脉络时，经脉里蛰伏的阴煞先是细碎阴冷地拉扯，转瞬戾气暴涨，顺着肌理向内凶狠撕扯。她脊背绷紧，指尖攥至青白，将所有痛苦压下，面上依旧清冷。
　　苏姓女子瞬息察觉到她紊乱的炁息，眼底瞬间凝起心疼。忍不住想动用本源帮她彻底压下戾气，可念头刚起便强行收住，连掌心涌动的暖意都刻意压到极淡。她清楚自己但凡出手过重，只会让眼下的煎熬来得更急更烈，只能克制着满腔焦灼，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
　　她顿了片刻才缓步上前，微微弯腰俯身，刚好与静坐的昭昭目光平视，只用极浅的暖意轻轻覆在她后背，不敢多泄半分力量，仅做轻微安抚。
　　待那阵剧烈拉扯稍稍缓和，她蹲下身与昭昭平视，轻轻握住昭昭冰凉的手，声音压得很轻，语气柔和缓慢：
　　"难受不必硬扛，我陪着你。"
　　等昭昭呼吸渐渐平稳，苏姓女子放缓语速，一字一句轻缓绵长，如同伴着吐纳低声娓娓道来，讲起一则安神定息的古事：
　　"昔有人为王驯养斗鸡。十日一问，鸡尚且心浮气躁，恃一身锐气外露；
　　再过十日，依旧闻声而动，见影便心绪起伏；
　　又十日，仍是目光凌厉，盛气难收；
　　待到最后，旁鸡啼鸣挑衅，它亦纹丝不动，望之沉静如木，心神全然内守。心定则神全，万般惊扰，自然近不得身。"
　　这番话古意幽深、言辞晦涩，普通人听起来只会觉得晦涩难懂，摸不透其中修身静心的门道。
　　可昭昭静静听着，不用半句解释点拨，心底已然通透彻悟。她清楚这是教自己收敛躁动、稳住本心的心法，任凭阴煞侵体、肌理撕扯，只要神归其内，外邪便扰不动根基。
　　昭昭睫毛极轻一颤，慢慢安稳了下来。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将这桩守心安神的道理，默默铭刻心底。

　　注释一：炁、周天、灵窍为道家丹道术语，炁指先天元气；周天指元气沿经脉循环运转；灵窍指人身气机通行关窍。
　　注释二：符文、阵纹源自道家符箓科仪体系。
　　注释三：纪渻子养斗鸡典故出自《庄子·达生》，为道家收敛心性、守静内修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