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潭岛》讲给左耳听

4、同床 两

　　两人提着满满一桶鱼回到岛上，洛暄渝脸上一直挂着笑，直到天空突然下起雨，雨势由小转大。

　　温时清拉过她的手，“愣着干什么，跑起来。”

　　“哦…哦好。”洛暄渝抬头看天，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这天气真够多变的。

　　电动车已被雨淋得湿透，温时清先跨上去，回头看她，“抓紧我，我会开得很快。”

　　洛暄渝像上次那样把手放在她的腰间，只是这一次，隔着透湿的衣料，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上回更清晰。

　　两人衣服都贴在身上，肌肤的轮廓若隐若现。

　　“傻站在那干嘛，过来。”温时清冲她招了招手。

　　“好。”她低着头走近，目光落在湿透的鞋尖上。

　　温时清将一条毛巾递给她，“新的。”说完便转身往房间走，过了十分钟才出来，手里拿着叠好的衣物，“贴身衣物是新的，衣服裤子是我的，不介意吧？”

　　“不介意。”洛暄渝的声音很轻。

　　“嗯，快去洗洗，不然该感冒了。”

　　“好。”她转身的动作略显仓促，像在逃。

　　洛暄渝进到卫生间，背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里的衣物带着淡淡的皂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红着脸，把衣物凑近鼻尖，好香，是温时清身上的味道。

　　三十分钟后，洛暄渝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我洗好了。”

　　“嗯。”温时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短了一小截，“我去给你重新拿过一件。”

　　“不用。”洛暄渝拦下她，手指握在她手臂上，又很快就松开，“穿着没有不舒服。”

　　“行吧。”温时清没再坚持，她走到洗手台下方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递过去。

　　“谢谢你。”

　　“不客气。”

　　洛暄渝坐在沙发旁吹着头发，吹风机嗡嗡响着，电视里播放的内容她一点也看不进去。

　　雨到现在还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猛。

　　头发吹完的时候，温时清刚好洗完，两人一同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过了一会，洛暄渝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借一把伞，可以吗？”

　　“就在这住吧。”温时清偏头看她，见她表情也有点犹豫，就说，“外面不仅雨大，风也大，再淋一次雨可是会发烧哦。”

　　“嗯…打扰你了。”

　　夜晚，她们躺在床上，各自盖着一床被子。

　　洛暄渝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黑暗里，旁边人的呼吸声很近，她小声开口，“你睡了吗？”

　　“没呢。”

　　“你姐姐…不住在家里吗？”

　　“住的，不过只有周六日回来。”温时清从侧躺换成平躺。

　　“那她是在城里工作？”

　　“也算不上城，是你坐船来的那个县里。”

　　“这样子。”

　　安静了几秒。

　　“你呢。”温时清又从平躺转向洛暄渝那一边，“感觉你的时间挺多。”

　　“我是无业游民。”洛暄渝把半张脸往被窝里缩了缩。

　　温时清伸手轻轻压了一下她的被子，露出她的眼睛，“日子过得开心就好。”

　　“嗯。”洛暄渝，偷偷地朝她那看，借着月光，只能看清一点，就是她在笑。

　　“我要睡了。”温时清收回手，“明天还要早起。”

　　“好，晚安。”

　　“晚安。”

　　早上温时清是被热醒的，洛暄渝整个人都钻进她的被子里，两个人挨得极近，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后颈处，痒痒的。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一抹莹白忽然闯入视线，是睡乱的衣服领口下，隐约可见的弧线。

　　她像被刺到似的，慌忙把被子压下去，力道没控制住，重了些。

　　洛暄渝动了动，迷糊糊地睁眼，“我这就起床。”

　　“不用，你要是还困就睡会。”

　　她难得看见温时清慌乱的模样，觉得新奇，瞌睡也清醒了不少。

　　可当发现自己睡到了她的被窝里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不起啊，我睡觉不安分。”

　　“没事，能理解，我先去洗漱了。”

　　洛暄渝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在心里叹气，把人都吓跑了。

　　“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的。”洛暄渝在民宿门口对她说。

　　“嗯。”温时清应完就骑着电动车走了。

　　洛暄渝回房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闻着衣服上残留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她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又上楼把身上的衣服裤子脱下，用手搓洗，弯腰时胸口绷得有点紧，内衣有些小，穿着很勒。

　　洛暄渝提着那袋衣服来到便利店时，温时清正在关门。

　　她笑着走过去，夕阳打在她的侧脸，明媚又耀眼。

　　“今天这么早。”

　　“嗯。”

　　“感冒了？”

　　“嗯？”

　　“我看你人中红红的。”洛暄渝抬手捋了捋头发。

　　“这都被你发现了。”温时清摸了一下人中，有些细微的刺痛。

　　“你有药吗？没有的话我那有。”

　　“没有，我可以去药店买。”

　　“嗯…行，我可以陪你去吗？”

　　温时清没说话，只用眼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后座。

　　等洛暄渝坐了上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药店门关了。”洛暄渝看到药店下面的卷帘门已经拉了下来。

　　“你眼神这么好。”

　　“那是。”洛暄渝要是有尾巴，那肯定是翘得最高的，“去我那拿药吧。”

　　“好。”温时清调转了车头。

　　洛暄渝从房间把药拿了揣兜里，到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把药给她。

　　“要不要…吃了饭再走？”洛暄渝试探着问，顺带又多说了一句，“你上次请我吃了饭，这次刚好有机会，朋友之间有来有回嘛。”

　　温时清起身的动作一顿，沉默几秒后出声，“好。”

　　菜都上齐了。

　　洛暄渝拿起勺子盛了一碗粥，放在她手边，“喝点粥，暖暖胃。”

　　“谢谢你。”温时清垂着眼睑，眼底泛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小事。”

　　接下来她们谁都没说话，安静地吃完了饭。

　　“我回去了。”温时清用纸巾擦了擦嘴。

　　“好。”洛暄渝跟着她走到门口，看她离开。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电动车怎么也摁不亮。

　　“坏了吗？”

　　“不是。”温时清跨下车，拍着熄灭的仪表盘，“老毛病了，总是突然这样。”

　　“多久会好。”

　　“说不准，一小时、一天都有可能。”

　　温时清准备把手搭在龙头上往前推，洛暄渝一把抓住她的手，“在我这住吧，你推回去不知道要多久，感冒加重的话，就不好送货了。”

　　温时清抿着唇，抑制不住的上扬，“我只是把车推到有遮挡的地方去。”

　　“哦…哦。”洛暄渝愣了一下，收了收表情，暗自懊恼自己太心急了。

　　“我的手好牵吗？”温时清盯着她，晃了晃那只被握着的手。

　　洛暄渝的手唰的一下就放开了，“对…对不起。”

　　“没关系。”温时清因为感冒，声音变得软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

　　“你…在我这住吗？”

　　“你不是说了吗，有来有回。”

　　“嗯。”洛暄渝搓着刚才牵过她的那只手。

　　“房间有点乱，我收拾一下。”洛暄渝把她关在门外，在屋里喊了一嗓子，“很快就好。”

　　不到五分钟，门就打开了，“进来吧。”

　　温时清一眼便望见了阳台那串精致的风铃，在洛暄渝回头时，她顺势瞟向了灯饰。

　　洛暄渝把那袋衣服拿给她，想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她看了看来电显示，对温时清说：“快去洗吧，新的洗漱用品都在卫生间的柜子里。”

　　“嗯。”

　　“说。”洛暄渝简言意赅。

　　“洛老板您好，我们可能没那么快去。”

　　“早点来，钱翻倍。”

　　“好的洛老板，我们这边快完工了，下一个就去您那里。”电话那头声音难掩激动。

　　洛暄渝打完电话出来，见温时清半躺半坐靠在床上，以为她在介意早上那件事，忙说：“我去楼下给你拿床被子。”

　　“不用，一起盖。”

　　“嗯。”洛暄渝一想到待会洗完澡就能和她睡同一个被窝，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你睡过来点，中间漏风，会着凉的。”

　　温时清慢慢蹭了过来，两人的距离就差一根筷子就能紧挨了。

　　洛暄渝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明明用的是同一个沐浴露，偏偏她的更香。

　　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洛暄渝不动声色地靠近她，将身子轻贴在她的后背，香气更浓了，本想搂住她的手忽然停了，转而将两人的发丝一缕一缕地交缠在一起。

　　凌晨的时候，洛暄渝被怀里滚烫的温度惊醒，连忙起身拿毛巾给她降温。

　　温时清的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换了五次毛巾，温度才降下来一点，洛暄渝重新躺回床上，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像那些缠绕的发丝。

　　忽然，脖颈一凉，洛暄渝伸手摸着温时清的眼角，是泪。

　　洛暄渝轻轻捻去泪水，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呢。”

　　“妈妈，我好想你。”温时清说完这一句，眼泪像止不住的河流。这番脆弱的样子让洛暄渝心疼不已，能感觉到她心里有着不可诉说的伤心事。

　　洛暄渝抚摸着温时清的后脑勺，柔声回应，“我也想你。”

　　温时清得到回应，往她怀里钻了钻，下巴搁在她胸口蹭了蹭。

　　洛暄渝重重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是你先逾矩的。”红色像藤蔓一样爬上她的耳尖。

　　等到温时清不再流泪，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