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也想靠近你》飞舞的热带鱼

3、白月光成了哥哥 沈屿安慰林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沈屿的眼神里，似乎带着几分怜悯。
　　「……被耽误了一下。」小葵没提被泼水的事，低头说道，「你，有事找我吗？照片昨天就发你邮箱了。」
　　沈屿仔细打量了她，校服好像不是昨天那件，衣服上画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她的头发似乎还有点湿，刘海贴在额头上，鼻头红红的。
　　「对不起。」沈屿认真地说道，「我不知道那样说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没事，就当做偷拍你的报应吧。」
　　「你告诉王主任了吗？向你泼水的行为已经属于校园霸凌的范畴了。」
　　「没有。」
　　「为什么？」
　　小葵苦笑了一下：「告诉老师有什么用？她们又不会承认……」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沈屿正色道，「林小葵，忍让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有些时候，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会让施暴者更加肆无忌惮！你明白吗？」
　　小葵顿了顿，又低下头。「我知道了。但我确实偷拍了你，她们骂我变态，其实也没骂错。」
　　沈屿的表情变了：「你不是变态。」
　　「在她们眼里就是。」
　　「在我眼里不是。你只是喜欢摄影。」
　　小葵眼眶有点红，抬起头微笑着看他：「谢谢你。」说罢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这个给你，我昨晚写的。你可以不看，扔了也行。但我觉得应该给你。我先值日了。」小葵像是找到了借口，赶紧从沈屿旁边溜走，低头打扫卫生。
　　沈屿不好再说什么，走出了教室。他拆开信，内容只有几行字：
　　「沈屿同学：
　　对不起，因为我的自私，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那些照片我已经全部删除。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祝你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林小葵」
　　沈屿把信重新折好，放进校服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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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外面下起了雨。
　　小葵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卷子，一道题都看不进去。
　　妈妈推门进来收衣服，看了一眼她的卷子：「你在发什么呆？就你这种学习态度，难怪考 78 分！」
　　小葵没说话。
　　妈妈继续：「我跟你说，那个男生以后不许联系了。你要是再跟他有任何来往，我打断你的腿！」
　　「我没有联系他。」小葵的声音很平，「今天之前，我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那你拍人家三百多张？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小葵的心脏。
　　她突然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发出巨响。
　　妈妈吓了一跳：「你干嘛？」
　　小葵没回答，拉开门冲了出去。
　　「林小葵！你给我回来！出了这个家，你有本事就别回来！」妈妈在后面喊，但小葵已经跑出了家门。
　　教导主任虽然没有通报批评，但还是请了林小葵的妈妈到学校训话。所以她妈盯她盯得更紧了。
　　外面的雨很大，但再大也大不过家里的争吵声。她已经忍受了这个家十几年的争吵，所以她才觉得沉默可能是最大的解药。但今天沈屿跟他说「忍让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她不知道这些年自己的忍让是否正确，她只知道，她习惯了。
　　小葵没带伞，跑进雨里，雨水瞬间把她浇透。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觉得在家里快窒息了。
　　她跑到小区楼下的健身器材区，蹲在一个生锈的扭腰器旁边，终于哭了出来。
　　周围没有人，哭泣声基本被大雨覆盖，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哭泣，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她哭自己被全校嘲笑，哭爸妈不理解，哭那么久的喜欢被所有人当成笑话，哭自己为什么这么怂又这么蠢。
　　「如果我没有喜欢他就好了。」她哭着说，「如果不喜欢他，就不会拍他，就不会被处分，就不会被骂变态……」
　　可是没有如果。雨越下越大。她哭得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难过。
　　雨声太大了，大到她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不知道哭了多久，头上的雨突然停了，但她明明还能听到周边的雨声。她微微抬头，一双黄绿色跑鞋出现在眼前。
　　小葵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是沈屿。
　　他穿着灰色 T 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小葵愣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脸。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屿蹲下来，和她平视：「刚看到你跑出来了。」他的语气很轻，像怕吓到她。
　　小葵吸了吸鼻子：「那你看我哭了这么久？」
　　「嗯。」
　　小葵又哭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没，没有。」沈屿说。
　　沉默。雨声填满了他们之间的空隙。
　　沈屿低下头，声音有点低沉：「对不起。」
　　小葵抬头看他。沈屿的表情很认真。
　　「对不起。」他说，「我本来是想帮你，但好像……搞砸了。」沈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小葵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看到了她的狼狈，但没有嘲笑她。
　　她哭着说了一句很没出息的话：「你说的没错。就是……我现在太糗了，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屿沉默了两秒。「不行。今天的雨，比依萍找他爸要钱那天还大。」
　　小葵被沈屿的话逗笑，又哭又笑的样子让沈屿也不禁笑起来。
　　「现在好多了吗？」沈屿问道。
　　「嗯，谢谢你。」
　　两个人蹲在健身器材区，躲在伞下，像两只被雨困住的流浪猫。
　　小葵抽抽噎噎地说：「你回去吧，我不想害你感冒。」
　　沈屿：「我很少感冒。」
　　小葵：「……」
　　沈屿偏头看她：「你数学才考 78 分，再感冒了，更跟不上。」
　　小葵又想哭又想笑：「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屿嘴角动了一下，「原来你会反驳的啊？可以啊，有进步。」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数学考 78？」
　　「额……有人在校园论坛上爆料。」
　　「啊？我这下真是成为全校的笑柄了。不，还有我爸妈的笑柄。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小葵双手托起自己的下巴，呆呆的看着远方。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知道是谁向你泼水的吗？」沈屿继续问道。
　　「你们班的 3 个女生，我不认识，但其中有一个齐刘海。」小葵乖乖作答。
　　「行，我知道了。」沈屿若有所思。「答应我，下次如果还遇到这种情况，打得过就还手，打不过就……」
　　「就什么？」小葵歪头问道。
　　「就找我。」沈屿笑着看小葵。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葵疑惑地问道。
　　「因为你和我妹妹很像，没有哥哥能忍受妹妹受欺负。」沈屿转过头，目视前方，「我妹妹也喜欢拍照。」
　　「你还有个妹妹？我怎么没见过她？」小葵好奇道。
　　「我爸妈前几年离婚了。她跟我妈，我们偶尔会见上几面，她说要努力学习，和我同校。」沈屿眼含笑意，脑海中闪过她妹妹拍照时的笑容。
　　「对不起……不小心提起你的伤心事。」小葵抱歉地看向沈屿，又闪躲地低下头。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沈屿无奈地笑了笑，扭头看向小葵。「你怎么又低头了？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坏习惯？」说罢，沈屿又强势地掰正小葵的头看向前方，然后又满意地说，「应该这样才对嘛！」
　　小葵现在觉得，沈屿可能有强迫症。
　　「对了，教你一个认识新同学的技能，百试百灵。」沈屿神秘地说道。
　　「什么？」
　　沈屿向小葵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高二 1 班的沈屿，很高兴认识你。」
　　小葵无语地笑了笑，就这也算新技能？但随即握住他友善的手，「你好，我是高二 5 班的林小葵，很高兴认识你。」
　　「那我们就算朋友了，有困难找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屿又伸出自己的小手指，示意勾手。
　　还没等小葵反应过来，沈屿径直拉起小葵的小手指勾向自己的手指。
　　沈屿的话让小葵原本糟糕的心情一点点回升，她很感谢生命中能出现这样一个男孩，像光一样的男孩，教她勇敢，让她如此安心。
　　「走吧。」他站起来，「送你回去。」
　　小葵准备起身，但蹲太久腿有点麻了，眼看要跌倒在地，被沈屿一只手扶住，就像拎一只小鸡仔。
　　四目相对，小葵暗自庆幸现在在下雨，不然她的心跳声一定会被沈屿听到。几秒后，小葵手足无措地站稳。
　　「谢谢。」她说。
　　从雨里看，一高一低的两人躲在伞下，走向 17 号楼。
　　小葵刚上楼，就听到沈屿大喊：「你拍的照片很好看！别因为这件事放弃摄影！」
　　「谢谢！我知道了！」小葵感激地大声回应。
　　小葵快步上楼，透过窗户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沈屿不仅学习成绩优秀，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好，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孩，她真的很难遏制住自己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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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前，沈屿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准备拉窗帘，看到了那个蹲在扭腰器旁边的小小身影。
　　雨很大，路灯的光晕里，那个身影缩成一团。沈屿认出了那件校服——湿透的白色校服，在路灯下发着惨白的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做了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拿起一把伞，穿着拖鞋就跑下了楼。他跑到健身器材区的时候，浑身也湿了一半。
　　小葵没有发现他。她哭得太投入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抽泣声和雨声。沈屿站在她面前，把伞举到她头顶。
　　小葵抬起头，眼底充满了血色，鼻头红红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让他想起爸妈离婚时，妹妹也是这样红肿着眼抬头看他。那时的他也还小，不知道怎么保护妹妹。只能笨拙地揽过妹妹的肩膀，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眼前的林小葵，和妹妹的眼神实在太像了。
　　第二天清晨。小葵一下楼就听到清脆的声音在叫她。
　　「早，小葵！」是沈屿，正骑着一辆自行车。
　　「早，沈屿！」小葵笑容满满地看向他。
　　「走，今天屿哥带你上学！」沈屿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林小葵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然可以坐上沈屿的后座，据她所知，好像他还没载过别的女生。林小葵止不住地兴奋，害羞地坐在后座。
　　但是手放哪呢？思来想去，还是扶住后座比较稳妥。能坐上沈屿的后座，她已经非常知足了。
　　「对了，载你上学可是有条件的。」沈屿坏笑道。
　　「啊？什么条件？」林小葵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以后叫我屿哥！」
　　「啊？」
　　「不止能载你上学，还能教你功课，稳赚不亏！叫一个听听。」沈屿笑道。
　　「屿哥……」林小葵害羞地叫道。
　　「没听见，大点声！」
　　「屿哥。」林小葵提高了分贝。
　　「再大点声！」
　　「屿哥！」林小葵豁出去了，几乎是她嘶吼的声音了。
　　「好，以后就这个分贝跟欺负你的人说话。声音大，气场就不会小，那些魑魅魍魉就不敢靠近！知道了吗？」沈屿说道。
　　「知道了。」林小葵说道。
　　「大点声！」
　　「知道了！」林小葵叫道。
　　「不对，少了哥，重说一遍！」沈屿故意逗小葵。
　　「知道了！屿哥！」林小葵开心地叫道。沈屿得逞地笑了。
　　路过的大爷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孩子真可怜，年纪轻轻的就耳聋了，连我都听到了。」
　　临近学校，小葵突然跳下车，「屿哥，校门口人多，我先下来了，免得又有人胡说八道。」
　　「哎，林小葵！」沈屿猛地急刹车回过头问她，「咱光明磊落的怕什么？过来，坐上！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
　　「我……我不要。」说罢，林小葵赶紧跑向学校门口。
　　「诶！林小葵！」
　　林小葵竟然不理他。
　　「好呀，出息了，乖乖女这么快就敢忤逆了。」沈屿笑着蹬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