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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我想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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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想要什么没得到,长大了就会对此格外有执念。
简钰曾经觉得自己没什么得不到的,因为他前七年的人生过得太幸福了。
家里有钱,又是独生子,爸妈工作都挺忙,简钰没受到什么约束,反而给自己爸妈的约束更多,为工作奔波操劳的父母三不五时接到儿子的电话,内容大差不差,想要这个想要那个,只要不是太扯,都会满足。
简钰刚上一年级的时候,被迫和班上的小姑娘玩过家家,小姑娘在灰姑娘和长翅膀的仙女之间选择后者,灰姑娘一角只好让简钰拾起来。
当时简钰看着童话书那一页的插图,城堡热热闹闹,自己跟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惜一抬头这王子是个又黑又脏的胖子,袖子上遍布斑驳的白,全是凝固的鼻涕痕,他有点想把王子赶出城堡。
如果有个城堡就好了。
当晚简钰再次致电爸爸,说想要个大城堡。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阵,最终答应了,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
隔天简钰从自己卧室的窗户看到花园里多了什么东西,出去一看,巨大的充气城堡,饱和度很高,城堡顶端还有个爱心,玫红色很显眼,父母对宝贝儿子的爱就像那里面的气一样,从缝里往外细细密密地漏,不贴得很近是感受不到的。
爬到城堡顶端的简钰把整个身子伏在爱心上,缝合处的气流拂过他白嫩的脸颊,有些痒,应该和被爸爸妈妈摸脸差不多。
笨爸爸,我要的不是这种城堡。简钰在心里偷偷责怪,单手握拳捶了捶身下的爱心,一个没抓稳,从上面掉下去,在城堡底面落下又弹起,又觉得有意思了,便一个人玩了一天。
简钰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一个人,家里的阿姨们除了饮食起居外也不太管他,因为小少爷脾气,班里没人愿意跟他玩,他从小就没朋友。
那天过家家,他把演王子的小胖子骂了一通,小孩子的话大概很伤人,从那之后所有人都绕着他走。简钰总能在角落里听见别人在讨论他,说的什么,他也忘了。
后来和小姨他们住在一起,或许是小自己半个月的表弟表现得太蠢笨,简钰一下子就长大了,再没有什么想要的,别人说什么,他就听,让他做什么,他就做。
他听话地不去学校,在家里和家教老师上课。范慕文心疼,给他找了全安城最好的老师,简钰就整日整日把自己泡在房间背书,做题,做一切与学习有关的事,表现得像是有在规划将来,好让小姨不要再抹眼泪。
自欺欺人罢了。简钰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将来,过了快十年了,这一点依旧没变。
没有将来,那就活在当下。十年古井无波的生活里,简钰在当下又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
小姨的别墅经常吵吵闹闹,隔着紧闭的房间门,一楼的嬉笑声也能分明地传到简钰耳朵里来。
简钰发现季沅朋友很多,从小学到高中,别墅里的小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吵闹声一成不变。
如果有个朋友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直都有,在看到季沅因为高一最好的朋友转学而哭了好几天的时候达到顶峰,他也想要这种朋友,会因为他的离去而哭的。
简钰小时候不太喜欢季沅,究其原因则是同极相斥,他跟季沅是一样不讨喜的性格脾气,强势,事儿多,偶尔还不讲理,天大地大我最大,因此逢年过节见上一面,每回都面红耳赤地打起来。
后来他又喜欢季沅了,他发现季沅不记仇,明明是表兄弟关系,季沅却从不叫他表哥,抱着他的胳膊哥哥哥哥地喊。好吧,这小孩也没那么讨厌,勉强带他玩。
季沅和他还是不一样的,季沅能交到很多朋友,他就不行。
简钰一直很聪明,很多事哪怕没人教,也能自己摸索出规律来。
手术完麻药劲儿一过,简钰忍着后颈摘除腺体的剧痛,很轻地给季沅擦眼泪,把病床挪了半边给他,抱着同样七岁的弟弟哄睡。
太疼了,不得不思考些什么转移注意力,感受着怀里小孩渐渐平缓的呼吸,简钰在想,自己为什么不讨厌小沅了?
想了很久,总结出一条来:因为小沅很烦,他习惯了有这样一个弟弟,就像习惯了没有爸妈一样。
如果他也这样,是不是就能交到朋友?
在食堂被沈禾警告别再来烦的时候,简钰心里其实有些开心,这说明自己做的努力并不是白费的,总有一天沈禾也会习惯这种烦,然后慢慢接受他,和他成为好朋友。
简钰抵抗力弱,开学那天气温骤降,早上在屋里开窗受了凉,隔天就发烧了,连着三天都没去上学,被范慕文扣在家里。
一生病就睡不实,老做梦,简钰这几天总是梦到以前的事,好的坏的都有,只不过一睁眼就只记得好的了,因此在听到季沅的念叨的时候,他难得不想捂耳朵。
“摸底考试不去考也没关系,哥你病还没彻底好,别出去吹风又复烧了。”今天是周五,开学之后摸底考试的日子,季沅仍是想让他哥回心转意,拦在楼梯口不让哥吃早餐,“哥,你再回去躺会儿。”
简钰把他的脑袋拨一边去,下楼:“我已经躺三天了。”
“哥!”季沅一跺脚就想和简钰赖。
“你哥想去就让他去吧。”,范慕文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简钰,“小钰,来,尝尝我做的草莓牛奶,可甜了。”
“谢谢小姨。”
“怎么哥一上学你就亲手做好吃的好喝的,我上学的时候你都不起床。”季沅故意找骂。
“你有你哥一半讨人疼,我天天给你做满汉全席。”范慕文没好气地投去一瞥,“这回考试要是还垫底,我直接让你住宿。”
季沅屁股刚着椅子,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刷地站起来就抱着妈妈撒娇:“妈妈你最好了,一定是吓唬我呢是不是?”
范慕文不吃这套,把人从身上撕开,让他滚滚滚。
一旁喝着草莓牛奶的简钰默默地看着这对母子的互动。
简钰觉比一般人多,总是起得很晚,以前他起床的时候,季沅早就上学去了,很少能有一家人坐在一桌吃早饭的时候,居然这样热闹,他很喜欢这种氛围。
“哥,你笑了!”季沅一看他哥心情相当不错,终于找到空了,贴着哥耳朵小声坦白,“你的手机我上课玩让老师没收了,得叫家长才能要回来,你帮我跟妈说呗。”
简钰咬着蟹黄包,假装没听到。
范慕文又往他盘里夹了一个素包子,看他们一眼:“你俩背着我说什么坏话呢?”
“小沅上课玩手机,要请家长。”简钰说着把素包子夹给季沅。
后果就是季沅被他妈揪着耳朵一顿骂,告状的本人则趁乱装了一瓶草莓牛奶背书包出门了。
这次是真生气,在车上季沅和他哥恨不得远离成南北两极,也不说话,下了车一个人闷着头往前走,等着哥来哄他呢。
可是哥就上了一天学,不知道是不是跟谁学坏了,居然这么久也不哄他,这就是迟来的叛逆期吗?
季沅心里还有点别扭,但眼看再过个马路就到学校,再不说话可就要等到放学了。
他和简钰不在一个班,今天一天又都是考试,下了课走廊肯定全是背书的,根本不好找人。
季沅没回头,色厉内荏给个高高的台阶:“我可能真的要住宿,允许你来陪我住。”
好安静。
哥气性怎么这么大了。季沅回头瞪他哥,还没瞪就要掉眼泪。
红绿灯变了两轮,早高峰车来车往,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可就是没有简钰的身影。
“哥?”季沅茫然地低声叫人。
记性好有不少好处,其中一个好处就是能记路,什么七拐八拐的偏僻道也能记清楚。
简钰很顺利地找到了那个狭窄的巷子,远远看到巷子口站着一个男生。
年轻的beta正靠着墙吞云吐雾,听到停在面前的脚步声才抬头,满脸写着“你谁?”。
简钰问:“可以带我去找沈禾吗?”
“是你啊。”男生这回配了眼镜,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才认出人,把烟掐了,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omega,“又来搭讪我沈哥?”
简钰被烟味呛得直咳,边咳边从书包侧袋拿水杯:“我想把这个,给他。”
男生看玻璃杯里散发着浓浓少女心的粉色不明液体,眼皮一抽。
哪怕怎么劝怎么吓,简钰岿然不动,大有种今天见不到沈禾就一直赖着的意思,懒得再废话,男生直接带他走。
在简钰不停的烦人之下,年轻人贩子终于招了,说出自己姓名。
“隋耀灿。”简钰说,“你为什么不上学?”
隋耀灿发现这人真是脑子有问题,神经大条成这样,也不问要去哪,净问些没用的。
“你们都是我们学校的吗?”简钰问。
“你们为什么不用穿校服?”简钰又问。
“你们组织还可以加人吗?”简钰还问。
“你他妈……”隋耀灿忍无可忍了,“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他忍住点烟的欲望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跟着沈哥?”
“可以吗?”
“可以,等你重新投胎的。”
虽说重新投胎也快了,但简钰想这辈子就和沈禾做朋友。
“还有别的办法吗?”简钰踢着小石头,时不时抬头记路,“我不要等下辈子。”
隋耀灿刚踏进网吧大门,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对头对眼的话,心想哪里来的傻白甜。
他开台机,随口说:“那你得扛揍。”
结果傻白甜看他要打游戏,话题又扔一边了,问他为什么不上学在这打游戏。
不良少年逃课打游戏很稀罕吗?
隋耀灿不想给他科普什么叫混,好心提醒:“你不是要找沈哥吗?”
这事简钰没忘呢,他重重点头:“嗯!”
“那你就站我旁边等,可能一会儿他就来了,也可能一天都不来,你碰运气吧。”隋耀灿咬着烟说。
“好的。”简钰乖乖站他身后。
开学第一天简钰就领到属于自己的校服了,男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网吧大厅中间,旁人看来怎么都不顺眼,似乎下一秒就会有老师破门而入救出这个误入歧途的好学生。
隋耀灿被好学生的视线搞得打游戏都没手感,伴着身后接连不断的咳嗽声连跪四把,气得掐了烟直抓头发:“你别等了,上你的学,我们这几天也没见着沈哥。”
这话不假,沈哥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只在微信上说忙着搬家,沈哥总搬家。
所以每次搬家这段时间,他们这帮人就没了老大,该干嘛干嘛,不过多半都是对付那些趁机挑事的,倒也没闲着。
这事隋耀灿没必要告诉简钰,他给出的信息足够让咳嗽得眼眶通红的小病秧子放弃等人,原路返回当个学生。可是病秧子闻言只是点头表示懂了,然后把手缩袖子里,用双手带着袖子捂口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懂个屁了懂了。
怕人真吸二手烟吸出什么毛病还得赔钱,没到时间隋耀灿就把他拉出了网吧,沐浴阳光呼吸清晨的新鲜空气。
简钰还保持着捂下半张脸的姿势,声音闷闷的:“不等了吗?”
隋耀灿说:“不等了。”
“那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
说完隋耀灿就后悔了,果然,他听到男生说:“找沈哥。”
隋耀灿烦得不行,又不能抽烟不能打人,只能攻击自己,头发被抓掉了不少,他压着脾气说:“我都说了沈哥他这几天……”
“我这几天怎么?”沈哥拉着行李箱过来,似乎是没睡醒,眼皮强撑着,眼睛更深邃了些。
听到散漫疏懒的声音,简钰跟瞬移似的闪现到沈禾面前。
“沈哥,大早上怎么来这儿了?”隋耀灿跟沈禾关系比较亲近,说话和他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发怵。
“无聊。”沈禾不欲多言,也不看冲到自己跟前的omega,拖着行李箱就进网吧。
简钰手里一直拿着牛奶呢,真见到人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开那个头,他知道自己直接塞给沈禾,后者是不会收的。
只会冷着脸说:“我不喜欢你,别再来烦。”
简钰憋住咳嗽,趁着沈禾打游戏,悄悄把瓶子往他手边一放,瓶底落到桌子上也没发出丁点儿声音。
要怪就怪沈禾的眼睛不是拿来喘气的,他盯着电脑屏幕,半个眼神都不给:“拿走。”
“这次不是借给你。”简钰又把瓶子往电脑的方向推了推,“有条件的。”
隔壁桌的隋耀灿尽量把自己缩小,降低存在感。
真够虎的,敢跟沈哥谈条件啊。
沈禾耐心即将告罄:“滚。”
“我想跟你。”简钰才不管,自顾自地说。
“跟我干什么?”沈禾心说还知道话说一半,敢说乱七八糟的不堪入耳的我就打你了。
“打架。”简钰说。
沈禾:“?”
隋耀灿早就熟悉这人的脑回路了,怕沈哥误会小omega是不自量力想跟他打架,主动替人补充整个句子:“他想跟你,想加入我们,想一起打架。”
简钰忙点头:“是的。”
“让他滚。”沈禾下了最后通牒。
“好嘞。”隋耀灿转头,笑着对简钰说,“滚。”
一个“滚”字刚落地,简钰就开始疯狂咳嗽,因为缺氧而产生的生理性眼泪让一双眼看上去朦胧又痛苦。
这个点网吧没几个人,不吵,听到动静都往这边看。
沈禾和简钰废话完就戴上耳机打游戏,完全没听见后者发出的声音,直到门口突然闯进来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他才抬头。
发现这两人是冲他们来的,沈禾摘了耳机就站起来了,浑身上下紧绷着。
他看到保镖身后跟了两个人,女人一看到旁边的omega就扑过来哭,女人旁边的学生也哭,哭的模样如出一辙。
范慕文不舍得拍简钰,只好一边哭一边拍打自己儿子,季沅哭成这样多半是疼的。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知不知道我要被吓死了啊。”范慕文真被吓坏了,哭了半天才发现简钰一直在咳,拉扯着简钰就要出去。
沈禾看简钰在这么混乱的场面下咳得要死要活还有空看一眼放在桌上的牛奶。
他怀疑地也把目光放在那瓶牛奶上,不知道是不是里边加耗子药了。
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出去,闹出大动静,这会儿耳根子清净不少,可以安心打游戏了,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沈禾就是烦,烦到想找人出出气,可惜没人招惹他,他不能随便打。
招惹他的那个刚刚已经走了。
沈禾关了游戏闭目养神,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个小omega纠缠自己的样子,更燥了。
得找个理由打一顿。
一旁的隋耀灿看到自家老大那边没有声音,斗胆斜眼往旁边瞅,这一看他有点想重新配眼镜。
他看到沈哥突然睁开眼,拧开桌上的瓶子,把那瓶不知道什么成分的东西一饮而尽。
淡淡的草莓味儿混着奶味儿萦绕四周。
“试毒。”察觉到视线的沈禾像是在解释,“有毒就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