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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庭情况 重男轻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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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寻见好就收,客客气气地跟领导们道谢,她家孩子还要在学校待到中考结束呢。
事情处理的不算完美,但鹿寻狠狠出了口气。
林深淼却有些惴惴不安,鹿寻知道,出这事之前,姜涵不仅是她的同桌,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不然上辈子林深淼不会那么轻易的原谅,她真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就算表面上原谅了,两人上高中还是同班同学。
可在班主任给了自选座位的权利下,林深淼和姜涵默契地没有选择对方为同桌,她们没有任何冲突,就默默疏远了。
至于这次被暴打,是不是真的是一个误会,已经不重要了。
高琛得到了教训,姜涵虽然没有被处分,但一如上辈子被流言蜚语所包围的林深淼。
但愿她如自己安慰林深淼的那样:只要自己没做错,别人说啥不重要。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但因为连着两次在大会上公开检讨,林深淼被打的事,最终还是传到了爸爸妈妈那里。
自己女儿被打住院,这件事都处理完了,他们居然才从其他买菜的顾客那里得知。
洛建强和林成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这个死孩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
他们当父母的完全没处理,那究竟是谁帮她处理好的。
林深淼有些心虚气短:“是寻姐,鹿寻,我姥爷妹妹的外孙女儿。”
“谁?”林成英懵逼。
她爸是有个亲妹妹,但不是早就没了吗?她自己都没见过这个姑姑呢,怎么忽然冒出来个姑姑的外孙女。
林深淼奉命带鹿寻回家。
林深淼本来想等周末自己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再带鹿寻回家的,但妈妈不许。
她只好握起拳头,威胁两个妹妹跟她一起,连夜把屋里收拾了一通。
一路上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时不时瞄鹿寻几眼。
林深淼为什么这样表现,鹿寻心知肚明。
她很虚荣。
年幼的她,在还没学会虚荣两个字的情况下,就早早有了虚荣的表现。
在平安镇这个小地方,林家的情况其实并不算差。
跟镇上很多人一样,都以种地为生,也不是仅仅种地,农忙时,一大家子就抓紧时间抢收。农闲时,家里会在学校附近摆个水果蔬菜摊,从市里的批发市场批发些水果蔬菜倒买倒卖。
十一中是个镇中学,容纳了下辖十四个乡里的学生。
学校没有条件提供住宿,学生就租住在学校周围的人家里。可以说镇上很多人家,除了务农和外出打工,都是靠着赚学生的钱谋生。
林家的生意还算不错,能够糊口,加上地里的收成,甚至比镇上大部分人家都要宽裕。
至少林深淼从小到大,从不缺水果蔬菜吃。
要说不足,也有的,西北农村嘛!还是坚信儿子是蘑菇蛋,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那套。
重男轻女不单存在在某一家,它像毒瘤一样,缠在每一个家庭的根骨里。
虽然鹿寻也不懂,没儿子有啥可怕的?
但没儿子这朵阴云,实实在在的笼罩在林家小两口的头上。
生林深淼时还好,先开花后结果的家庭多得是,先生个姐姐还能带带弟弟哩。
只隔了一年半生下老二林锦鑫时,计划生育抓得可紧,一旦确定是双女户,立马抓住结扎。
小丫头生下三天就被送到了山里奶奶家——她连户口都没有,就不算占了小孩的份额。
只要计划生育办抓不着,爸爸妈妈又还年轻,抓紧时间抢生一个就好了,到时候再把二闺女接回来,计生办再厉害,还能把生出来的孩子掐死不成?
镇上很多三孩四孩户就是这么出生的。
又是一年半后,妈妈果然又有了,安安分分怀到五个月时,计生办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趁夜来家里堵人。
这抓到了可了不得,人家可不管你怀了几个月,抓住了就通通打掉。
听说,还有怀到八个月,被强行架上手术台引产的呢,孩子打下来时都会哭了。
爸爸妈妈连夜逃跑了,大家都说这个孩子肯定是个男孩儿。
老三焱焱也是唯一一个去县城医院生下的孩子,不像前边两姐妹,是在镇上生的。
林深淼还好,头一个孩子,拥有光明正大的准生证,在镇卫生院出生。
林锦鑫就倒霉了,小诊所里出生的。
可不论怎么催眠自己,焱焱又是个女孩儿。
姥姥一听这消息,当场嚷起来,让把这孩子送人,这样妈妈说不定还有机会拼一个男孩。
是的,不是婆婆,而是妈妈的亲娘,提议扔掉她自己骨血的延续。
正好焱焱的病房里有个干部家庭,生了个男孩。一看焱焱生得眉清目秀的,很是喜欢,提议要不送给她算了,正好她可以报个龙凤胎。
妈妈没同意。
这事鹿寻是怎么知道的呢?
后来,姥姥突发脑溢血,只有焱焱在家里,她人小,却机灵,一把扶住了姥姥,喊来了外头乘凉的大人。
因为她这一扶,再加上送医还算及时,姥姥虽然落下了嘴歪脸斜的后遗症,但终究保住了一条命。
姥爷后来无数次感慨:你还要送走焱焱,要不是她,你早埋土里了。
姥姥因此也最爱焱焱。
姥姥命大,虽然身体因为脑溢血后遗症,再也没断过药,但直到鹿寻穿越,都活的好好的,吃嘛嘛香,牙齿都没掉一颗。
生了焱焱后,妈妈被计生办逮了个正着,强行结扎了。
小两口也彻底的失去了拥有儿子的机会。
没儿子就不会重男轻女了吗?那就太天真了!
当然,跟其他人,甚至同村的人比起来,爸爸妈妈都不算很差。
林深淼小时候捉迷藏,亲眼看到过一个盼儿子盼疯魔的女人,把自己刚出生的第四个女儿,塞进了炕道里。
当时小小的林深淼还不知道怕,笑嘻嘻地把这事说给妈妈听。
妈妈愣了好一会儿,紧紧地抱住了她,罕见地带她们三姐妹去县城玩了一天。
后来只要心情特别好,妈妈都会带她们三个去县城吃好吃的,这算是鹿寻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彩蛋。
周围有人给孩子取名婷婷,亚男啥的,不用怀疑,就是家里还没有儿子。
要不是政府管的紧,很多家庭都不会让女孩子读书,就算强行让上了,一过初三就拉倒了。
一下学就结婚的例子比比皆是。
最让鹿寻印象深刻的是,二十六岁的三妹焱焱研究生刚毕业,还因为偷拆了家里的杏仁露被妈妈说,隔壁跟她同龄的燕子,孩子已经上初二了。
爸妈对三姐妹的学习还是很支持的。
林深淼复读一年考上了985,林锦鑫第一次没考上,自己都不愿意上了,被逼着复读一年,上了个大专。
焱焱小时候学习成绩最差,却学历最高,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读完了研究生。
大家都说林家的女儿不比男孩差。
其实,是胜过了镇上大多数的男孩,平安镇考上985,211的女孩数不过来,考上重本的男孩寥寥无几。
但说爸爸妈妈无条件支持三姐妹读书吧,也不是。
林深淼小时候最怕学校收钱。
那时候的小学不仅收学杂费,还定时定点收各种附加费用。
什么看电影费啊,各种捐助啊,本子费啊,社会实践费、老师给孩子自印的试卷钱啊……
不是说这些不好,林深淼的语文老师真的很有能力,过他手的学生,语文成绩都很好,林深淼对文学的兴趣,也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
大环境不好那几年,鹿寻失业过一段时间,工作工作找不到,又好面子瞒着家里,就是依靠她不怎么样的写作功底,才不至于饿死在出租屋里,熬过了找到新的工作的过渡期。
但只要学校一收费,家里总要拖着,也不是不给,他们总是到了最后一天才肯交,还要说一些类似:“你又没好好学习,还有脸要钱?”“下次再考不到多少多少分,书也别念了。”“怎么又要钱?”“家里没儿子就够让人看不起了,你咋还不争气”之类的话。
林深淼好面子的很,每次都是手扣着大拇指安静的站着,也不肯说句软话。
有时候爸妈明明都答应了,会在第二天早上就给钱,可她早起去上学时,爸妈压根不提要给钱的事。
为了等这钱,林深淼会在爸妈房门口徘徊了很久,可孩子的些微自尊,又让她开不了直接要钱的口,只能一遍遍试探:“妈,我要走了。”
“妈,我真要走了。”
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鹿寻至今记忆犹新。
老二更绝,不仅不愿意开口,还敢摆烂,你说不给那就不给,我转身就上学去。
大不了本子不买,试卷不印,电影不看。
后世这种孩子叫有个性,在镇小,这叫倒反天罡。
老二明明永远是班上的第一名,比林深淼的成绩更稳定。
林深淼有时候还大意失荆州,考过第二名呢。
但直到三年级,林锦鑫都没有带上过属于她的那条红领巾,六一儿童节也永远没有她表演节目的权利。
大概只有嘴最甜的老三没有这么要过钱。
小时候的林深淼一直不懂,明明钱还是要给出去,为啥非要让孩子那么难受?
明明没有儿子,居然也能重男轻女吗?
可真要怪谁,鹿寻也不知道能怪谁,该怪谁。
说爸爸妈妈重男轻女吧,但他们切实没有个儿子可以重。说他们没本事吧,他们却拼了命供出了三个大学生。
要说他们真的不爱孩子吧。
鹿寻工作后挣的钱,家里一分都没要,直到鹿寻穿越,爸爸妈妈还没有停下劳作,每年挣得钱都存起来,连一碗七块的牛肉面都不舍得买来吃,就为了自己攒养老钱,不给孩子增加负担。
每年家里养的小笨猪,小笨鸡,一分三份,自己一点不留,全邮给了三个孩子。
老二随口说想吃家里做的辣酱,妈妈连夜做好,爸爸辛辛苦苦跑去邮局,明明邮费比辣酱还贵,还是乐此不疲地寄。
要是他们像隔壁周家父母一样,从工作开始,就收缴周姐姐的所有工资,拿了周姐姐的彩礼给儿子买房,生病了舍不得儿子辛苦,欺骗远在外地的周姐姐回来陪医。
鹿寻并不是个无脑奉献的人。
要是感受不到爸妈的爱,她老早断联跑掉了。
偏偏就是这样,好又不够好,坏又坏不到底。
让养出来的三个孩子,也各有各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