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名为我爱你》喜鹊衔梅

3、第 3 章 未婚夫的完

　　深夜十一点，法医中心走廊的白灯光冷硬刺眼，平铺在光洁地砖上，泛着空洞的寒光。
　　滚轮碾地的轻响缓缓消散在走廊尽头，顾言洲推着尸床渐行渐远。厚重的隔音门咔哒合拢，隔绝了所有声响，也将那具藏着秘密的女尸，彻底阻隔在苏沫的视线之外。
　　解剖室里，苦杏仁混着胃酸的腥腐气味凝滞不散，沉闷又黏腻。
　　苏沫揉了揉眉心，指尖残留着尸体刺骨的凉意。低头望去，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赫然醒目，是方才顾言洲用力攥握留下的印记。微凉的余温附着在皮肉上，带着危险又蛊惑的质感。
　　男人冰冷的警告犹在耳畔，字字刺骨。
　　——不然，下一张被塞进胃里的合影，会是你和我。
　　苏沫轻吐一口浊气，清冷的眸底掠过一抹深思。顾言洲刻意隐瞒芯片来历、遮掩死者身份，甚至违规封锁全部证据。他此举绝非单纯办案，更像是在拼命掩埋一段尘封的过往。
　　而那张浸透胃液的合影，便是最直白的破绽。
　　她有条不紊地收纳解剖器械，指尖紧绷，难掩一丝隐晦的戒备。操作台的灯光映在澄澈的瞳孔里，明亮却毫无暖意。
　　突兀的震动声打破死寂，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备注简洁直白——未婚夫，顾言洲。
　　苏沫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停顿两秒，缓缓接通。
　　“还在法医中心？”电话那头，男人褪去了解剖室的冷硬戾气，声线温润柔和，刻意修饰得恰到好处，“夜里降温，别在里面久留，寒气伤身。”
　　语气体贴自然，挑不出半分瑕疵。在外人听来，这便是一位细致入微、事事上心的完美未婚夫。可苏沫清楚记得，不过十分钟前，这个男人还眉眼阴沉，对她下达冰冷的死亡警告。
　　人性的割裂，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处理收尾工作，很快就走。”苏沫语调平淡，刻意维持着疏离的礼貌。
　　“我在楼下等你。”顾言洲的语气温柔却强势，没有商量的余地，“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
　　“太晚了，我不放心。”
　　简单四字，平淡克制，却像一张柔软的网，悄无声息将人禁锢。苏沫没有再反驳，低声应下：“好。”
　　电话挂断，单调的忙音冰冷刺耳。苏沫将手机揣进白大褂口袋，关掉解剖室灯光。黑暗瞬间吞噬整间屋子，唯有冷藏柜的指示灯泛着幽绿微光，在暗处明明灭灭，宛如窥探人心的眼眸。
　　她拿上外套走出办公楼，深夜寒风裹挟着刺骨凉意，吹乱发丝。空旷的停车场人烟稀少，昏黄路灯拉长斑驳树影，氛围感萧瑟又冷清。
　　黑色轿车静停在路灯之下，车身沉敛，半降的车窗露出男人利落的侧脸。苏沫走近，副驾车门自动解锁，拉门落座的瞬间，温暖的气流裹挟着清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是独属于顾言洲的味道。
　　“系好安全带。”他目视前方，指尖轻点车载面板，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冲淡了她身上残留的尸腐寒气。
　　苏沫扣好安全带，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身旁之人。此刻的顾言洲褪去办案时的凌厉冷硬，眉眼柔和温润。黑色高领内搭配长款风衣，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骨节分明的手腕干净利落，仿佛方才解剖室里的阴翳、偏执与警告，从未发生。
　　车子平稳驶离停车场，汇入深夜空旷的车流。车厢内静谧无声，唯有轻柔音乐与两人平缓的呼吸交织。
　　直至驶入滨江路段，璀璨灯火倒映江面，碎成一片浮动的金芒，顾言洲才随意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今晚吓到了？”
　　“只是正常工作。”苏沫目视前方，神色淡然。
　　“你胆子向来不大，没必要硬撑。”他偏头看来，目光缱绻，宠溺分寸恰到好处。
　　他的神情太过真挚，一举一动皆是精心拿捏的完美。在外人眼中，他是前途无量的刑侦队长，是温柔专一的模范未婚夫；唯有苏沫知晓，这层完美皮囊之下，藏着幽深难测的黑暗。
　　“顾言洲。”苏沫骤然开口，直白发问，“那具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男人握方向盘的指尖微顿，动作细微难察。“按流程封存，身份未明，归入无人认领档案。”
　　“你知道她是谁。”苏沫语气笃定，毫不退让。
　　车厢内温度骤然走低，舒缓的音乐依旧流淌，氛围却瞬间凝滞。车子平稳转过弯道，霓虹光影掠过他眉眼，眼底的温柔快速褪去，覆上一层冷霜。
　　“苏沫，我说过，不要问。”他放缓车速，温和的语调里藏着隐晦警告。
　　“她是你的故人。照片是证据，你私自留存本就违规。”
　　“我在保护你。”顾言洲侧眸凝着她，温柔表象下是执拗的强势，“刨根问底，只会把自己拖进泥潭。”
　　“那枚芯片，还有字母K，到底是什么？组织？实验？还是连环凶杀？”苏沫直视他，不肯移开目光。
　　接连的追问让顾言洲眸底温度散尽，薄唇紧抿，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片刻后，他低笑一声，无奈又温和。
　　“沫沫，你太敏感了。”
　　他刻意放软声线，低沉沙哑的音色极具蛊惑力。右手松开方向盘，轻轻覆上苏沫的手背，温热干燥的触感让人莫名安心。
　　“这只是普通凶杀案，没有你想的复杂。芯片是凶手留下的标记，那张照片只是陈年旧物，无关案情。我不让你深究，只是怕你夜里难安。”
　　字字句句，皆是谎言。苏沫心底通透，却没有当即拆穿。
　　她垂眸看向交叠的手背，男人指腹缓慢摩挲，亲昵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换作旁人，早已沉溺在这份完美温柔里，可苏沫只觉得荒谬。
　　顾言洲最擅长扮演完美角色：完美的刑侦人员、完美的未婚夫、完美的成年人。他将情绪管控得滴水不漏，伪装无可挑剔，可越是完美，就越是虚假。
　　车子驶入高档公寓地下车库，平稳停稳。引擎熄灭，密闭的空间里，雪松香气愈发浓重，将两人层层包裹。
　　顾言洲没有下车，侧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语气压低，带着暧昧沙哑：“不要用审犯人的眼神看着我。”
　　苏沫抬眸，撞进他幽深无底的眼眸：“那我该用什么眼神？”
　　他指尖轻抬，温柔抚过她的下颌，力道克制无压迫：“用看未婚夫的眼神。”
　　光影勾勒出他清冷魅惑的轮廓，低沉缱绻的声线近乎虔诚：“沫沫，相信我。”
　　苏沫静静凝望着他，心底清明。眼前的男人温柔缱绻，转瞬之前却又冷酷强势，光明与阴狠，在他身上共存共生。
　　“我知道了。”她淡淡应声。
　　顾言洲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指尖轻捏她的下颌，亲昵自然：“上楼吧，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吃饭。”
　　“不用，我明天有事。”苏沫解开安全带，语气疏离礼貌。
　　顾言洲眸底暗光流转，顺从妥协：“好。有事随时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永远都在。动听，却危险。
　　苏沫推门下车，径直走向电梯，没有回头。电梯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两人视线。
　　下一秒，顾言洲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尽。温润眉眼骤然冷冽，眼底温情消散，只剩一片幽深荒芜。他从风衣内袋掏出那张浸透胃液的合影，泛黄潮湿的纸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腐腥。
　　昏暗中，照片里女人明媚的笑脸，透着诡异的违和感。
　　顾言洲指尖用力，将纸面捏出深刻褶皱。他垂眸低语，声音轻得消散在寂静的车厢里：“又回来碍事了，是吗？”
　　无人知晓，这句话是说给死去的故人，是说给暗处的组织，还是说给那个被他保护、亦被他困住的未婚妻。
　　车库入口光影交错的阴影里，一道黑色人影静静伫立。男人压低鸭舌帽，露出一截苍白下颌，隔着遥远距离望向那辆黑色轿车，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玩味的笑。
　　衣摆晃动，一枚银色金属挂件泛着冷光，上面刻着简洁凛冽的字母——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