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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你好,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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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推进得相当顺利。
因为方隅异常配合的姿态,李琳和吕副馆长对她赞赏有加,对她的评价也逐渐由“有个性”转变成“性格只是有些害羞”。
2028年4月的最后一天,方隅的展览正式展出了,她厚着脸皮邀请了自己的导师。
“哎呀,方隅这小孩可好了,我特别喜欢她。”李琳笑容满面地对方隅的导师说,“就是性格太内向了。”
导师客气地寒暄,神情不冷不热。
“听说你也是做展览的,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
导师点点头,没说什么。
看着导师眉眼之间越来越明显的不耐烦,方隅适时走了过来,打断李琳:“主任,我想带我老师逛逛。”
李琳大度地首肯,转身去找了其他同事。
“你这工作环境也不怎么样。”导师淡淡地开口,“不过你现在挺让我惊讶的,她这种人竟然也能说你好话?”
“都是假的,老师。”
“假的?”导师对方隅的回答不置可否,“真真假假的,别到最后自己也分不清了。”
领导来了。
方隅要去做开展后的第一次讲解,她扯了扯工装的下摆,戴着讲解耳麦走到人群前面,“大家好,我叫方隅,是今天的讲解员……”
………………
你好,我叫方隅,是这个故事的持有者。
2023年的三九天,栗枝自杀了。然后就像何知秋说的,她因祸得福,5月初被调到了资料室,成为拥有免死金牌的正式工。迟福和郑虹视角中的故事,我没机会了解,也并不想了解——说来说去,不过都是那几种样子罢了。
处在此刻时,人们很难注意到生活中所有的细节。所谓的因果,常常是站在终点向后回看时,才逐渐清晰的脉络。在我出现之前,何知秋一个人默默反刍着这段亲密的历史,一遍一遍。直到爱变成恨、变成怨,最后变成愧疚,泥沙俱下,混作一团。
她说的也未必就是事情原本的样子。不过这世上真的有本相吗?
而栗枝在坠落之前,有被复杂的爱挽留过吗?
我无法评价栗枝,也无法评价何知秋。事实上,我无法评价任何人。好坏两个字,看起来客观公证,但用在人身上又难免主观。至于勇敢什么的,那更是很难说清的事。
偶尔,我会想起张淼临行前的问题——“谁是加害者?”
这是另一个让人无从回答的问题。就像真实与虚构的边界一样,加害者和被害者的边界也是模糊的。
或许这听起来太过绝对,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佯装顺从,想在李琳手中拿到独立策展的机会,也想让她别再以各种理由来找我的麻烦。起初这很难。每次点头说好时,我都能感觉到脊柱弯折带来的不适,又酸又涨。为此,我还专门去看过医生,但得到的诊断却是“你的脊柱和腰椎都非常健康”。
何知秋说是因为我太傲慢了,所以弯折脊柱时心理上的不适会蔓延到生理上。
是这样吗?或许吧。
不过事情慢慢变得好起来,我渐渐听不清李琳的话,点头时也不再感到难受。
直到导师和我说,真真假假的,别最后自己也分不清了。
于是,我又能感觉到脊柱的疼痛了。
栗枝的问题振聋发聩:我感受到的痛苦是真实的吗?
我不知道。
2022年中段开始,栗枝就不再写日记了。从策展笔记来看,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她决定做一个新的展览,于是向很多作者发去了邀请。资料室里的邮包就是这么来的。栗枝留在世界上最后的文字是一个寓言故事,我将它以西木的笔名加在了展览的角落。
你看,被讨论有时候也是种特权。而我没什么本事,想达到一个目的总要采取最迂回的办法。不过现在,我想我可以以栗枝的名字公开这个故事了。
它也是所有故事的最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