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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触碰生命的存在 ...

  •   “晚安,明天见!”

      亲爱的安念

      见字如晤,展信佳颜

      惆怅多日,话到嘴边咽了又咽。该从哪里切入话题呢?我也不知

      该怎么告别呢?我想了好久

      第一次遇见是在山上寺庙里,人生正处于迷茫无助的时期,我想出去走走会好一点。

      傍晚时分,看着天幕逐渐染黑,暖黄的路灯照耀着游客们前行的道路。树影斑驳,风移景动。趁夜色相伴散步、刚刚游玩下山赶回去休息、蹲在路边花坛边等泡面的、妈妈和宝贝坐在台阶翻花绳……

      我坐在桥边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静静聆听着世界的喧闹。手里握着一根上午抽出的签牌“下下签”,麻绳专挑细处断,我像一颗溺水之时拼命扑腾期望可以抓住一颗救命稻草。坐在河边心空荡荡的,大脑像被清空轻松空白,中枢处理器像断网。

      像游魂飘荡在这世间,感觉自己的生命轻飘飘

      留给自己片刻的喘息声,我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有力的跳动,18年的时光我的心脏再次为自己跳动,或者讲我第一次关注到自己

      和煦的晚风轻轻吹过,飘荡的思绪混乱万千。我想妈妈如果要离开,那我就比她晚几天或者几年,三年最好。

      一位小姑娘提着一盏明灯向我奔来,头上的步摇随着跑动摇摆。像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小神女踏光而来,笑容灿烂明媚如春天盛放的百花

      走进身边屈起膝盖,弯腰蹲下双手环抱膝盖,歪着圆圆的脑袋,一双漂亮的杏仁眼里像有浩瀚星辰,又如黑曜石般亮亮的,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起身隐没在夜色中,独留一盏提灯照耀着周身黑雾笼罩的我

      该如何描述当时的场景呢?一根螺纹钢筋递代替稻草到手中,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强风连根拔起

      端午过后我于梦中见到妈妈,我常常念叨妈妈是小气鬼,不曾来过我的梦中。可是再次相见我有点心虚,我怕妈妈怪我,怪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我想死亡并不可怕,因为我又要见到分别已久的妈妈啦!不要流泪请为我开心,嘿嘿~

      我们相逢于寒冬分别于盛夏,相逢已是上上签

      春天一个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季节
      褚墨有限!天高地阔,自由随心

      祝
      祝好—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夏听雨
      2025年6月21日

      凌晨的医生护士奋力抢救,一墙之隔的走廊上,安念双手抱膝蜷缩在一个小角落

      从睡眼惺忪到现在茫然无措,屏幕上跳动的秒针计时一下一下扎在心脏上

      “咚咚咚”心跳奋力的跳动,像运动后砰砰的心跳声,但现在只有惶恐不安和紧张焦灼

      我祈求后土娘娘救救她,世间万物如此美好,让她再看多看几次四季轮转吧!

      门开了又关,医护工作者脚步焦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

      “怎么就宣告死亡了,我求求你们再救救她好不好”

      安念跪在地上拉着堂哥的衣袖,撕心裂肺的乞求,泪如雨下

      哥哥半蹲在地上与安念视线平齐,手握着妹妹冰冷的手,把哭的泣不成声的脑袋拉入怀中

      “小穗,你也是医生。你朋友的病情到哪一步你应该比任何人清楚”
      “不,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穗穗!”

      堂哥的声音由心疼的清润突然冷酷,伸出大拇指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花

      “小念啊,节哀顺变”

      许姨摸了摸安念头顶乱糟糟的头发,看着眼眶蓄满泪水,迷茫的小孩儿,随后轻轻拍了拍肩膀声音沉闷

      “要再看最后一眼吗?有未开口的言语诉说吗?”
      “好,我知道了”

      闷闷的嗓音浓浓的鼻音,不敢看许姨的眼怕下一秒抱着徐姨嚎啕大哭

      门外踌躇再三情绪咽了又咽,深吸一口气走进寂静无声的屋内

      只一眼安念脚步虚飘,只有牢牢扶着门框才得以站稳

      一路跌跌撞撞走向长眠的听雨,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涌出眼眶

      喉咙一时失声如鲠在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是在配合,这寂静的环境一键消音

      我的身体好痛,我的心脏好疼

      “别离开我,好不好“
      “夏茗茗,理理我好不好”

      跪坐在地上头磕在床沿,眼睛红肿嗓子哭哑干涸

      天光大亮,早晨的温度还有些清凉但转瞬即逝

      安念安排好一切后已经快要到午餐时间,忙碌半天滴水未进的身体,嘴唇发白嗓子干哑,时不时低血糖造访

      房间里空荡荡的,安念看着面前收拾好的纸箱

      一摊被风吹散的纸件,随手整理中一封崭新的信封被翻出

      To安念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拆开信封的手抖动不停,一张薄薄的纸张像有千斤重,吃力的展开信纸

      心口闷闷的周身的空气稀薄,自主呼吸困难

      大脑空白一片,像被抽走一魂

      走廊门口的实习护士满眼心疼,两位姐姐在印象中温婉知性,讲话温柔但有力量,每次谈话都感觉环境变的温馨,轻声抚摸着碎裂斑斑的心灵

      扎针扎不上,被大嗓门吼嚷推搡,心里害怕就越是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失误

      眼眶蓄满泪水鼻尖酸酸的,但有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矫情

      来到听雨的病房,刚刚家属们间的吼声这边也听得到

      “没关系妹妹,熟能生巧慢慢来”
      “嗯,不着急,先把心态稳住”
      “好”

      环境轻松紧绷的心弦松动很顺利,我不喜欢听别人大声吼叫跟我讲话,因为这会让我感觉心弦紧绷,身体会不自觉感到害怕,大脑像断线的收音机滋滋作响

      她们好温柔,会笑眯眯又轻声细语的同我讲话

      温柔或正常不带锋芒的讲话会让我感觉在北风萧瑟天寒地冻的天气里,走进百花盛开桃红柳绿的春天,连风都是和煦温和的

      像太阳,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她们非常优秀,专业能力也是翘楚

      有时会跟我讲一些人情世故,也会教我没系统学过的专业知识,只言片语够我受用终身

      我时常想我是幸运的,刚进入社会我便遇到如此贵人

      “我要出人头地,托举自己站在世界高处看风景”
      “温禾,女子本强自轻则弱”

      今早来到医院后,听昨天值班的同时讲“0307号病房的患者凌晨抢救无效去世了”

      听雨姐姐去世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颗埋藏在心底的炸弹,在某天毫无防备的时间突然炸开

      爆炸的热浪久久挥散不去

      我知道她会离逝,人总有一天都会□□消亡

      可,我昨天还见过她

      “还好吗?安念姐姐”

      安念抬起埋在臂弯的头,转头的瞬间眼角的泪也随之落下

      “嗯,还好”

      轻飘飘的回应像天边的云,随风冲散飘向未知的方向

      安念收拾好一切后,站在病房门口久久停留

      心脏抽疼像突然揪起的肉疼,离开之前在往常散步的花园驻足一会儿

      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假寐,艳阳高照的天空,阳光刺得眼睛泪流不止

      一顶草帽遮盖住脸,帽子底下是看不透的情绪

      听着树叶吹动的哗哗声,四周嘈杂的交谈声,笤帚清扫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和簸箕的墩地声金属响声

      “小囡,去旁边阴凉处休息,现在温度太高别晒伤”

      安念伸手拿下草帽仰头看向旁边,被太阳晒的红通通的脸颊一脸慈爱的看着安念

      “好”
      “朋友呢?在化疗吗?”

      安念一脸迷茫对突如其来的询问疑惑不解

      “我经常遇见你那位朋友来花园久坐”
      “是啊,她经常喜欢出来散散步”
      “她去世了”

      安念也不知为何提起这个消息时内心毫无波澜,平静的讲述

      “啊!不好意啊”

      安念轻轻摇着头“没事,以后再也不用受病痛的折磨了,挺好”

      “昨天下午应该也是这个时间,坐在这发呆低着头光扣手”
      “她昨天这么早就来花园散步了呀”
      “她跟我讲“遇挚友,如逢春”,我觉得应该是讲你的”
      “嗯嗯,我想是的吧”

      拜拜

      安念心头一滞,情绪涌入心头,太阳耀眼的光芒刺的眼睛生疼

      脚步越走越快,一边哭一边抹泪

      怀中抱着骨灰盒,伸出一只手放在眉间抬头仰望耀眼的天空

      背影渐渐远去,强风卷起衣袖

      白色短袖配黑色牛仔裤,清冷消瘦的背影孤寂悲凉

      “我带你回家”

      两千多公里的路程,一辆黑色G63在高速上一路驰骋

      黑色墨镜下看不出安念的情绪,麻木?痛苦?

      远处紫色闪电照亮天边,轰隆隆的雷声震天响,震的心脏空洞一瞬

      暴雨急骤而下,狂风雨雾吹打车窗,树枝随风疯狂摇曳

      好像这样的极端天气,让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存活的实感

      日常随波逐流像机械设定好的的秩序感,被撕开一道裂缝,涌入生命的真实触感

      黑压压的天空、闪电、雷声、狂风、树枝摇曳的哗哗声、沙土席卷、暴雨敲打地面的奏击乐

      车内寂静无声,偶尔导航播报前方路况

      “温馨提示,前方即将进入黑龙江地界”
      “本次导航结束,我们下次再见”

      “哒哒哒”转向灯的提示音

      临近午时,安念抵达墓园,门口已有工作人员在此等候

      “落叶归根”

      安念伸手再次擦拭墓碑,似乎像在隔着冰冷的墓碑触摸虚幻的脸庞

      听雨两旁是妈妈姥姥小姨的墓碑,再次回到妈妈怀抱,幸福吗?

      我想是幸福的

      就这样,安念从午时停留至落日时分

      粉色的天空,世界正处于温柔浪漫的时期

      散步、吹风、荡秋千、静坐

      微风卷起花瓣,一顶栀子花环和茉莉花串成的手链

      旁边还有一束假花,风吹起还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编的花环好漂亮,如果我那天长眠,记得给我带一顶”

      车停靠在路边,街道两边饭店纷纷亮起迎宾牌

      随便选了一家走进,习惯性的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反倒没有了往日的纠结

      吃什么呢?我想都尝尝

      随便点了几道推荐菜肴,便静静等待

      眼神空洞,往日黑黝黝亮晶晶的瞳色现有些发灰

      神识不知飘向何方,脑袋空空的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刚刚思考过什么

      总之记不清道不明

      吃饭如同嚼蜡,味觉像是遗忘在某处

      心中平淡如水,情绪也淡淡的跟往日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这时突然的一句重话、走路拌一下、一件不顺心的事、筷子上面有毛刺扎手、菜汁溅到衣服上、头发打结梳不开再或者杯子突然打翻,就一件很轻很小的事都可以击碎,重建了无数次的情绪屏障

      眼前推来一杯奶茶 茉莉奶绿

      “闺女,刚远看就像,茗茗呢?”
      “啊”

      安念错愕一声,抬头看向对面,记忆像一本书一样,开始一页一页翻阅

      当年来和栀意一同到听雨老家坐客时,去隔壁奶奶家吃饭的其中一位

      轻微脸盲症,具体是哪一位不太清楚

      “茗茗去世了”
      “什么”

      声音加重不可置信的看向安念,似乎想让安念说出自己心中的那个不可能的答案

      “和她的家人葬在一起”
      “不应该啊!她端午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剪了短发俊朗的很,只是身形清瘦”
      “对啊,身形消瘦”
      “再忙也不能瘦的都脱相了”

      讲着讲着到后面开始自言自语

      “是生病还是急症?”
      “生病”

      奶奶双手拍着大腿,眼神落寞话语间是满满的心疼

      “这孩子生病了也不讲”
      “这么久自己一个人得多难熬了”
      “每次病发得多疼啊”
      ……

      从小看着长大的,跟自己的亲孙女一样,怎么能不心疼呢

      疼啊,心脏一阵一阵抽疼,心口闷闷的长舒一口气才会好一点

      听雨这娃一生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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