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小食肆》姜子夜

7、月记的厨子另有其人？ 人肉包子店

　　李业严肃道：“自是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

　　月书试探道：“不知可否交与我？”

　　李业神色微变，摆手道：“万万不可，此人敢当众行凶，恐伤了月姑娘。”

　　“可他还欠我饭钱…”月书欲言又止，“食肆上有老下有小，这银钱还是很需要的。”

　　李业理解了，他家中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养活一家不易，声音放软：“月姑娘辛苦，我这就去叫人将人带走，好早日帮你拿回饭钱。”

　　月书只能感激道：“真是多谢大人了。”

　　见李业匆匆跑了出去，站在一旁的王大人捋须，笑道：
　　“嗯，这竹笋做的实是一绝，碎玉包和今日的腌笃鲜着实让老夫饱了口福，尤其是麻辣豆花。何不将厨子请出来，老夫请教一番。”

　　月书心中一喜，面上谦逊道：“我就是厨娘，您与我说。”

　　“果真是你做的？”王大人紧皱眉头上下打量，依旧不信。

　　月书认真道：“自是我做的。”

　　王大人点了点头，那眼神明显还是不对劲。

　　月书也不计较，她走到柜台边，将一早准备好的陶罐，打开盖子，递向王大人。
　　“这是我亲手做的辣椒酱，难得遇到知音，赠与老伯，望您莫要嫌弃。”

　　王大人脸色舒缓了些，看着经过腌制、还保留着原本色彩的青红辣椒，一股辛香扑向鼻尖。
　　想着平日里大理寺饭堂寡淡的饭食，美食还是不能辜负的，便抬手接过：
　　“嗯，看着不错，老夫还是有句忠告。”

　　月书虚心请教：“您但说无妨。”

　　王大人从怀里拿出银票递过去：“小小年纪还是莫要撒谎的好，老夫也不能白拿，将方才的腌笃鲜一并结了吧。”

　　此时周围的食客耳朵都竖起来了，难道月记的厨子另有其人？这菜真不是这小娘子做的？

　　月书接过银票，才明白原来是一直不信她是做菜的厨子，是非公道以后自有定论，她也不急着自证。

　　只嘴角含笑道：“今日前十桌客人八折，您正好是第十桌，两份腌笃鲜二十两，辣椒酱不对外售卖，那便也算十两吧，折后是二十四两。”

　　“好。”王大人虽吃得心满意足，却还是败了兴致，只希望这小娘子能听进他的忠告。

　　月书将剩余的银票递还给他：“您慢走。”

　　“月姑娘，人我带走了，有消息会立刻告知你。”李业匆匆带着一队人将匪徒扛走。

　　月书拱手道：“劳烦李大人了。”

　　此时张婶正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已经打包好的饮子。

　　月书笑容爽朗，对着食客们，道：
　　“今日月记招待不周，让各位受惊了，这杯饮子全当压惊。”

　　“月掌柜大气！”

　　没想到能喝到王大人同款的山楂乌梅饮，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拿着打包好的山楂酸梅饮离开了食肆。

　　月书道：“常来月记吃饭～”

　　“一定！一定！”
　　食客才不管谁是大厨，只要饭菜好吃，那做菜的人是谁有什么关系。

　　王大人回头看了一眼，不得不说这小娘子善于利用人心，是个做生意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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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书目送着食客们离开食肆，见他们三三两两浸入夜色中。

　　张婶站在月书身边，面露担忧：“小姐，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月书站在原地，也许是该告诉她，至少让张婶能够安心：“您是我乳嬷嬷，没有什么不能问的。”

　　张婶道：“这几日接近李大人是为了那个老者？”

　　月书点头，笑道：“应当是方才在前厅瞧见了王大人手中的陶罐，您知道他是谁吗？”

　　张婶方才一直在灶上忙，因此还不知道这外边发生的事。
　　“是大理寺卿王大人，王大人尝遍了京城美食，只要是被他的金口夸奖过的店铺，那必然是生意红火。”

　　张婶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她犹豫片刻，道：“我见小姐如此认真经营食肆，您不打算嫁人了？”

　　月书望着食肆门口的那颗桂花树，长长叹了一声，终于问了：“张婶，你还记得我做的那个梦吗？”

　　“梦里的事哪能当真？”张婶皱眉。

　　“我不会嫁的，待时机成熟，我便会退婚，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我们的小日子。”月书伸手环住了张婶的腰。

　　张婶见月书难得像小女儿般撒娇，便道：“好，我都听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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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一轮圆月高挂，月记的最后一盏灯熄灭。
　　院中传来了细碎的声响，月书眼睛忽地睁开，翻身从床底拿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无声地贴近门后。
　　月书被寒风中飘摇的竹叶声吸引，清新的竹香随风吹进了鼻腔。

　　竹林旁站了一个人。
　　“布谷，布谷。”熟悉的鸟叫声从院中传出，月书身体一僵，随即放松，将匕首缓缓放下。
　　月书走至近前，少年一袭红衣，在月色下十分显眼，嘴角上扬：

　　“阿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屋顶上跳下一个人，朱大强肩上扛着两个人。

　　他随手将两人丢到了地上，甩甩手，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地上是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和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女。
　　少女恶狠狠地盯着莫九，嘴巴被塞了破布，听不出在说什么，呜呜呜的，但是从眼神中能看出来，骂得很脏！

　　“敢吃我阿姐的霸王餐！”莫九抬腿一脚踹在少女小腿处。打开折扇，做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动作：“阿姐，弟弟我贴心不？”

　　“贴心。”前世死去的人出现在了她面前，她没办法再说出狠心的话。无奈道：你怎么又来了？”

　　莫九收起折扇急忙解释：“师姐，我是来加入你的!”

　　月书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加入！加入什么？”

　　“当然是加入月记小馆，做一个账房先生！”

　　“不行！！！”

　　月书握紧拳头，前世莫九浑身插满箭羽把她挡在身后，她绝对不会让前世的事再发生。

　　莫九一脸受伤：“师姐，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就不能让我留下来帮帮你吗？”
　　“奉城派人到处在找你，若是不把你带回去，师父他老人家会打死我的！”

　　月书想到奉城，已经十年未回家了，鼻子控制不住地发酸：“他们还好吗？”

　　从小到大这一招屡试不爽，阿姐总会心软护着他，莫九脸上的嬉皮笑脸：“他们就是找不到你急了，阿姐来京城是不是为了与二皇子的婚事？”

　　月书心头一怔，师弟的洞察力还是如此敏锐，难道要告诉他，她是重生的吗？他会信吗？如果他知道前世她害了月家满门，害了师父，害了他，他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信任她？
　　她不知道，她不敢说，她承担不了任何可能的后果，也不想让他们陪着她担惊受怕。

　　她手指抠进掌心，语气决绝道：“不是，你回去吧，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阿姐。”他急走几步，伸手搂向月书的肩膀，这一次阿姐居然不心软了，一定是出大事了。

　　月书侧身躲开，眼底闪烁：“松开。”

　　站在一旁的朱大强手足无措地上前，正打算开口圆场，月书一个眼刀飞去，他连忙闭紧嘴巴，捂着自己的还肿着地脸颊欲哭无泪。

　　莫九怕月书再次赶他，说出什么决绝的话，连忙松开手：“人就送你了，我先走了，阿姐的行踪我绝对保密！”
　　莫九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带着朱大强迅速翻墙离开了月记。

　　朱大强捋了捋自己的鲇鱼须：“少主，我们回奉城吗？”

　　莫九收起折扇给了他脑袋一记：
　　“榆木疙瘩，回什么回！没看到阿姐是因为有外人才不说的吗？去查查那个女的，一身毒药虫子的。还好都被我一把火烧了，否则…”莫九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把她交给月小姐是…”朱大强挠了挠头疑惑。

　　莫九翻了个白眼道：
　　“我阿姐是什么人物？能被她伤到？”

　　朱大强点头：“少主英明！”

　　莫九语气变得温柔：“保护阿姐是我的使命。”当年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阿姐一口粥一口粥将他从鬼门关酒回来的，这条命都是阿姐的。

　　“属下，誓死追随少主！”在朱大强眼里，少主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莫九满意一笑：“还不去查！”

　　“是！”

　　莫九手中折扇打在了朱大强脑门：“是什么是！算了，我去，你在此处保护阿姐。”

　　“是！”

　　“避着些。”心里想着可惜了，没混上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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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二人走后，张婶从屋内走出，见月书一人站在竹林边背影有些孤寂。

　　一件披风盖在了她肩上：“小姐，夜凉，还是回屋吧，这里交给我。”

　　月书知道是张婶，她总是默默关注着自己，她看向躺在地上五花大绑的两人，道：
　　“一起吧。”

　　张婶仿佛做惯了般，麻利地扛起两人，往地窖的方向而去。

　　月书走在前面，脑子里把现阶段可能针对月记的人想了一遍，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去了二皇子府，没法作为参考。

　　会是傅子苏吗？他看上去不像是会做如此没水准的事，又或者只是哪家食肆派来的？

　　那少女不断挣扎，月书抬手掐了对方的穴位，人便安静下来。

　　到了地窖，月书轻轻拧动西南角的石头机关，地面缓缓打开一道门，里面漆黑一片，她拿起墙角的火折子点燃，向黑暗中走去。

　　二人的脚步声在台阶上回响，待走到地窖底部，黑暗中赫然出现一间充满霉味的密室，混杂着各种难闻的气味。

　　二人被丢在地上。
　　昏迷的少女脖子僵硬，睁眼茫然地看着四周，头顶上挂满了形色各异的刀具，冒着瘆人的寒光。
　　同伴正被绑在十字木架上，木架子边上还有一口大锅，足以放下一个成年男人。

　　“刷刷刷”。

　　耳边传来磨刀的声音，每一次由重渐轻，从粗粝到细滑，声音低沉、沙哑。循声望去，循声望去，是那个女掌柜，少女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此刻女掌柜正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全然没了晚间食铺里的笑脸相迎，她试图挣扎。

　　“别动，你越挣扎，绳子就越紧，”月书提着刀靠近他。

　　少女被一个特殊的结绑着，脸色煞白，嘴唇发抖：“好姐姐，别吃我！我还小。”

　　显然是把她当做人肉包子的黑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