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小食肆》姜子夜

1、朱雀街小食肆 神秘大奖

　　夜风透过敞开的大门，吹向仅有的几盏油灯，食肆摆放的桌椅，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左右晃动着。

　　月书仅扫视了一圈便抬脚踏入。

　　“咣当”跨进店门的瞬间，门关上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柜台下慢慢伸出，在昏暗的烛火下向脚底蔓延而来，一张惨白的鬼脸藏在那阴影中咧嘴笑着。

　　她面色不变。抬起手“啪”的一声。

　　响亮的耳光响彻食肆，那女鬼捂着歪斜的嘴，一脸惊恐的看向她。

　　“姑奶奶，饶命饶命啊！”女鬼声如洪钟，粗犷的像个男人。

　　月书翻了翻白眼，朱大强，莫九手底下最爱装神弄鬼的手下。

　　“我早跟你说过，阿姐可不怕鬼，哈哈哈哈～”

　　月书循声望去。

　　从黑暗中走出一个少年，内心不由一颤，是他，前世为护她而死。

　　她忍着心痛，声音带着些颤抖：“你怎么来了？”

　　“阿姐，跟我回去吧！”莫九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月书径直往门口走去，语气决绝：“不去。”

　　莫九弯着腰朝着她的方向喊：“阿姐真的不回去吗？”

　　月书道：“不去！”

　　“师父他老人家想念你做的东坡肉了。”他越过二楼围栏，跳了下来，环顾四周：
　　“回来继承家业，不比你开食肆强多了。”

　　月书有一刹那的凝滞，家业？上一世的家业就是毁在她手中的，她没有颜面再去面对家人，况且还有那该死的婚约。

　　她朝着莫九一步步逼近，她往前一步，莫九后退一步，直至逼至大门前：“别告诉他们，我在京城。”

　　“阿姐，我保证不出卖你…”
　　不等他说完，月书就像赶苍蝇一般将他关在了店门外。

　　他声音带着哭腔，隔着门喊：“阿姐，阿姐..”

　　月书打开门。

　　莫九嘴角上扬：“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她把朱大强像小鸡仔一样丢了出来，冷冷道：“以后别再来了。”

　　莫九站在门口傻眼了，明明以往只要撒撒娇，哭一哭，阿姐一定会心软的，这一次怎么行不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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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书独自一人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泪水在眼眶打转，前世画面不断涌现。

　　若不是她的愚蠢、轻信于人、被情爱蒙蔽，她的家人就不会丧命。

　　她闭上眼，眼帘轻颤。抬手拭去眼中的温热，心口的疼痛侵蚀着全身，令她无比清醒。

　　接下来她该怎么做？至少先把食肆好好开起来，再将这该死的婚约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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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
　　远处传来张婶的声音。

　　张婶将厚氅披在她肩上，关切道：“小姐，下雪了，进去吧。”

　　月书闭上眼睛，仿佛是在做梦。

　　她倒在血泊中的一幕闪现在眼前。这一世她要好好保护她们，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张婶，你真好，真的很好很好。”大氅温热的触感，让她感觉到了一点点温暖，她忍不住抱住了张婶。

　　张婶拍了拍她的背：“好，好。”粗糙的双手满是老茧，却令她感到异常心安。

　　她余光看向窗外，寒风中飘摇的竹叶，清新的竹香透过风吹进了鼻腔。

　　熟悉的香气，让她想起前世与爹爹在南朝走商时吃过的菜，小时候爹爹总是慢着母亲，隔三差五带她下馆子。

　　月书松开双手，竹香让她恍惚片刻，让她从痛苦中慢慢抽离，问：“张婶，咱家什么时候种了竹子？”

　　“隔壁的，竹子太能长了，都蔓延到咱院子里了，砍都砍不干净。”张婶帮月书系上大氅，语气中略带着些抱怨：“墙根都快被它们弄倒了。”

　　月书若有所思，圆圆的眼睛一亮：“太好了，张婶，我想到食肆的招牌菜了。”

　　院墙边的竹子郁郁葱葱，泥土里高高矮矮的竹笋冒出了尖尖。似乎有什么事正在悄悄地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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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的鸡鸣声响起，天光微亮，后厨隐隐约约传来“哒哒哒”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响声。

　　月书睁开眼，整个人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她望着床顶怔怔出神，还是熟悉的房间。真是恍如隔世，她十分庆幸，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

　　她起身洗了把冷水脸，化了点妆，往鼻头点了颗小痣，稍稍改变了容貌。

　　她朝着后厨而去，踱步来到了厨房门口，驻足门侧。

　　墙角是用土砖垒砌的灶台，灶台上两口大铁锅，边沿放着几个粗陶罐，一应调味料俱全。

　　屋子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木桌，上面放了一套做菜用的刀具、木质案板以及一些锅碗瓢盆。

　　张婶正在案板上切着肉，月书看着她两鬓的斑白，想起以往每到年节，她总会包很多饺子冻在地窖里，一家人可以吃到元宵节。年幼时自己时常翻墙去蹭饭。

　　六岁的生哥儿抬头看见月书倚在门前，高兴地一蹦一跳，拍着手欢呼：“姐姐来了，阿奶姐姐来了。”

　　生哥儿白白嫩嫩，脸上红扑扑的，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洗得泛白、打了几个补丁，但也是干干净净的。

　　月书上前伸手捏了下他肥嘟嘟的小脸。

　　张婶放下菜刀，用围裙擦了擦手：“小姐，我去给您打水洗脸。”

　　她走过来：“我洗过了，我来剁肉。”

　　张婶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哪能让小姐干活。”

　　“张婶，不必与我见外。”月书卷起袖子，用一根筷子，盘起散落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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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哥儿继续蹲在地上扒蒜，耳边再次传来“哒哒”声。他的视线越过她的手臂，看见砧板上刀光翻飞，肉块在刀刃上迅速瓦解。

　　“姐姐，”他咽了咽唾沫，瞪大眼睛，“姐姐好厉害！比阿奶还厉害！”

　　张婶也忍不住感叹：“是啊，比我这老婆子有用多了。” 转身便去一旁，揉面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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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灶台的锅里，热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月书将去掉外壳的竹笋下锅。

　　竹笋是冬日里最鲜美的食材，是南朝的特产，大丰这边鲜少人食用，因为其中的涩麻味很难去除。

　　她抬手往锅里撒了些盐巴，这便是诀窍。水煮与盐巴的结合可以很好地去除竹笋的涩麻味。

　　待水再次煮开，她拿起笊篱把竹笋放入提前装了井水的大盆里冷却 。

　　月书把晾凉的竹笋放在案板上切丁。

　　张婶帮着在灶里添火，抬头：“小姐，没想到这竹笋真能做菜。”

　　“嗯，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月书笑着将五花肉末下锅。

　　“滋啦！”一声，不消一会儿，熬出黄橙橙的猪油，待放入蒜末后，一股浓烈的油香夹杂着蒜香气飘散开来。

　　她将切好的笋丁放入锅内翻炒，竹笋的清香夹杂着猪油的肉香，生哥儿喉咙动了动，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她刮了刮生哥儿的鼻子：“小馋猫。”

　　从锅里舀出一勺笋丁，吹了吹喂给他，他看了看张婶，见张婶点头才张嘴。

　　他长嘴吃了一口，一瞬间口水就不断分泌，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大眼睛巴巴地盯着冒着热气的锅，月书笑问：“好吃吗？”

　　他拼命点头：“好吃！也太好吃了！”

　　月书将笋丁盛出：“要留着小肚子吃更好吃的包子才行～”

　　生哥儿喉头滚动，点了点头：“嗯！”

　　她将盆递给张婶：“你拿去院子里散一散热，等会儿和肉末混在一起做包子馅。”

　　张婶点点头，捧着盆放在院子的石桌上，一刻不停地盯着，生怕这香味引来哪只野猫给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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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玄衣男子视线落在一只橘色的肥猫身上，见它极其不安分地扒拉着他的手背：“金奴，饿了？”

　　他拿起一旁盘中的小鱼干递给它，谁知它看都不看一眼，扭过了脑袋。浅粉色鼻子翕动，在男子怀里挣扎。

　　“喵”的一声，往院墙翻去。

　　金奴从墙头上一跃而下，露出尖尖的猫爪，直直冲着那盆热气腾腾的猪油炒笋丁而去。

　　张婶一只手将盆子护在身前，另一只手迅速拿起一旁的扫帚作势要打它：

　　“又是你！退！退！退！”快步回到了厨房，立时关上了门。

　　月书见她慌慌张张的进来，忙问：“张婶？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顺着张婶的视线低头，一只橘子的肥猫正亲昵地蹭着她的裙摆，尾巴还时不时地贴着她的小腿。

　　张婶抬手擦拭额间的汗，怒不可遏：“小姐，方才在院子里，这只肥猫想偷笋丁吃，凶得很！”

　　月书的脚边大肥猫来回穿梭，圆溜溜的大肥脸一遍遍蹭着她的裙摆，乖巧得很。

　　生哥儿蹲下去要去摸它，却被它灵巧的躲开继续缠着她。

　　她蹲下身，抱起来了肥猫，它温柔地眨了眨眼。她揉了揉它肥嘟嘟的耳朵，它将脑袋主动凑向手掌，发出“咩咩”的声音。

　　“很乖呢，张婶许是误会了。”

　　它抬起猫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她的手，控制着力道，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像是在试探。

　　她轻声道：“生哥儿，去拿个小碗来。”

　　“好！”

　　生哥儿屁颠屁颠走到厨房的碗柜前，拿了小碗递给她：“姐姐，我们要养它吗？”

　　月书温和道：“生哥儿想养吗？”

　　生哥儿瞅了眼张婶，张婶一脸不情愿。

　　月书接过碗，瞧这孩子的小模样，忍俊不禁：“养，我们养！”

　　“好耶！好耶！我有小猫了，我有小猫了！！”生哥儿高兴地蹦蹦跳跳。

　　月书走向那盘猪肉炒笋丁，金奴则虎视眈眈地盯着香气的来源，不住地舔舔嘴唇。

　　张婶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盘子：“小姐辛苦做的怎么能给猫吃呢？”

　　“没事儿～”月书抬手从盆里舀了两勺猪油渣炒笋丁。

　　金奴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她的步伐，眼睛发亮地盯着她手里的碗。像是恨不得长了翅膀，直接原地起飞，一口吃掉碗里的美味。

　　月书将一小碗笋丁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哭笑不得：“馋猫，吃吧。”

　　见它像是饿了三天一般，一口下去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又继续仰头睁着大眼睛望着她。

　　月书轻点了下它毛茸茸的脑袋：“等包子做好，再给你吃。”

　　它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低下了脑袋，猫爪子来回地在嘴上蹭，又舔了舔自己的猫爪子。

　　“还挺爱干净。”

　　金奴“喵喵”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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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食肆门口摆上蒸笼，旁边挂着一个木质的招牌。其上鲜红色的四个大字“惊喜大奖”。引得路人侧目。

　　张婶扯着嗓子，吆喝道：

　　“今日月记小馆推出季节限定～碎玉包！”

　　“月记小馆，神秘大奖等你来揭晓！活动仅限一天！”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街上行人越来越多，都好奇地看往这边张望。

　　一个年轻人匆匆路过，被一股焦香夹杂着一丝特殊的清香味拦住了脚步。

　　月书定睛一看，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拿着蒸笼盖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

　　是李业，没想到重活一世遇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他，连忙招呼：“客官，买包子吗？买包子有机会，得到惊喜大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