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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大闹灵堂 三个臭皮匠 ...

  •   大昭国开国之时定下条例,举国上下不许殉葬,就算是宫里面的皇室宗亲离世,都不敢违背,赵府这般行事,分明是明知故犯。

      纪银枝沉默了一会,下了个决定:“去赵府。”她快步走出去,跪在地上的李行知起身,跟在身后。

      钱宝财许是自己听错了,掐了自己脸颊:“疼的,阿银这是来真的。”他忙不迭放下手中的零嘴,提着袍子跟了上去。

      陆秉直和雷烬正从月牙洞出来,望着空无一人的躺椅和乱做一团的桌子:“人呢?”

      小厮回应:“大人,那李公子来说,那赵府要秦月姑娘陪葬,不肯放人。纪姑娘想是去了赵府讨公道去了。”陆秉直尚未听完,将手上的书本丢给小厮,带着雷烬急匆匆出门了。

      纪银枝三人行至赵府,门前空空,前来吊唁的宾客,已然尽数散去,府门两侧立着两名门房,身上皆是穿着丧服。

      纪银枝几人近日在永安城可是出了名,刚踏上阶梯,便被两名门房拦住:“站住,你们不许进入。”

      钱宝财随口找了个理由说:“我们是来吊唁赵公子的。”两名门房黑着脸凝视着钱宝财,纪银枝低头扶额头,颇为无奈,哪有被诬陷成凶手的人,反过来吊唁死者的道理。

      纪银枝肩头骤然被一股力量撞来,身体不自觉往后倒,脚下一虚,幸好钱宝财在身后接住她,这才没往阶梯下摔去。

      她刚站稳身子,掏出京兆府少尹的牌子:“你让我们进去。”

      门房瞥了一眼:“老爷说了,京兆府的人不得入内。”她欲要开口,身边一身影掠过,李行知垂着头,一头撞在一门房腹上。那门房跌落在地,紧紧捂着肚子。

      钱宝财见状,也效仿李行知上前。他身材肥胖,竟将另一门房狠狠撞到门上,那门房痛得站不起身子。眼下没人阻拦,纪银枝三人径直闯入院中,唯恐晚了一步,秦月就被弄死了。

      她们一路赶往正厅,耳畔传来悲痛的哭喊声愈来愈清晰。抵达正厅,正中间置着一口棺椁,赵家以赵鹤为首站在两旁。中间几名婆子按住秦月,一条绷直的白绫正缠住她的脖颈,她脸色涨得紫红,嘴巴张开,却吸不进半分空气。

      他们对秦月下手了。纪银枝冲上前,一脚便踹开拉着一边白绫的婆子,她一摔倒,他们失了力气,松开了秦月。

      秦月瘫软在地,长发散乱覆面,生死难辨。厅中的人无人在意闯进来的几人,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地上的秦月身上,她若死了,那便是给赵安仁陪葬。

      纪银枝将秦月扶起,让她仰面躺在地上,伸手解开缠绕在脖颈的白绫。此刻,纪银枝脑子一片空白,要怎么做?她蓦然想起小时在市井见过别人救过上吊的人,望着脸色发紫的秦月,死马当活马医了。

      “赶紧帮忙。”纪银枝对着愣住的两人喊道,“去灵案上取燃着的祭香过来。”本应找一些刺激气味的东西,可这般情况,来不及了,这偌大的冥堂,只有祭祀的线香,不知道是否有用,姑且一试。

      “哦,好。”钱宝财说完,便冲到另案上一把将燃着的线香取下来,奔至到她身旁,“阿银,怎么用。”

      纪银枝解开秦月的衣襟,再将她的身子侧过来,一手掐她的人中。钱宝财立即明白,将线香持离秦月鼻子寸许,令香烟拂过她鼻孔。纪银枝同时轻轻拍她的后背,希望可以喘过气来。

      正厅内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秦月的脸庞上。

      “咳咳咳”秦月喉咙滚出咳嗽声,闭着的眼睛缓慢睁开,眼珠子转了转,许是见到了他们,眼角流下眼泪。

      “活了。”钱宝财兴奋喊道。一直提着心的纪银枝,此刻笑着呼出一口气,她将秦月扶起,交给李行知。

      此刻,赵家人才回过神,秦月被救活了,那谁给赵安仁陪葬。赵鹤脸色铁青,勃然大怒:“来人,把他们全部给我拿下。”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赵家的奴仆手提着棍子将他们团团围住。

      钱宝财哆哆嗦嗦躲在纪银枝身后,眼神盯着他们手里的棍子:“阿银,怎么办,我们不会在这里被乱棍打死吧。”

      纪银枝眼睛不眨盯着赵鹤:“你们会,我应该不会,我如今是京兆府的人,他们不敢。”身后几人一愣,他们知晓纪银枝不会放置他们不管,事已至此,还要挖苦他们。

      一众奴仆持着棍子蜂拥而上,朝着几人扑来。纪银枝和钱宝财灵活躲过,李行知扶着秦月也不甘落后,几人在赵安仁的棺椁前周旋,并未被擒住,却把灵堂搅得七零八落。白幔被扯断,灵案倾覆,香烟纸钱到处飞。

      终于,所有人都气喘吁吁,赵家人脸色更加难看。

      “废物,这几个人都捉不住。”

      纪银枝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一中年女人,这人应是赵夫人,赵安仁的母亲了。她一身重孝,头上不见半点珠翠。她双目通红,指着纪银枝几人厉声呵斥。

      “你们杀不了他们,你们都下去陪我儿子。”

      此前只是赵府奴仆,如今连护卫也加入,他们擎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出鞘,刀口锋利。

      “赵夫人,好大的口气。”

      满堂混乱,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压过赵夫人的气势。陆秉直径直走进来,身后的雷烬手里还提着一名护卫,踏入正厅时,雷烬将那护卫丢在赵安仁棺椁面前。

      陆秉直直行到纪银枝身侧,望向她,眼里藏着几分宠溺:“阿银,交给我。”

      她点点头。

      他目光又移向虚弱的秦月,她脖颈上浮现着一圈青紫的痕迹:“这便是赵公子抢来的姑娘吧。赵大人这架势,是要秦姑娘陪葬了。赵大人,即便是皇室,亦不敢让活人殉葬,你竟敢做出这般事,莫非赵家的权势比皇室还要大?既然这样,那便上报朝廷吧,请刑部、礼部过来评评理。”

      陆秉直又拿皇室说事,可赵鹤俨然对他们恨之入骨:“她进了赵家的门,怎么处置是赵家的事,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

      赵鹤身为户部侍郎,朝廷之中虽有人想抓住他的把柄,但处置一个妾的生死,哪个官员的府中没有点肮脏事,他笃定,他们定不会出面。

      可他太过自负,纵然一件微末的事,也难免会阴沟里翻船。

      “我不是赵家的妾,我是被抢来的。”秦月高声喊道,“我要击鼓鸣冤,我要告赵家抢掳良家妇女。”

      说完,她便强撑着身子奋力撕扯身上强加的缟素,仿佛是什么肮脏污秽一般。

      赵月澜上前说:“秦月,你早已是安仁的人,官府怎么相信你。”

      秦月脸色苍白,赵月澜便是抓住了秦月并非清白之身,如今赵安仁已死,秦月的话只是一面之词。

      “赵家的,你太过仗势欺人。”李行知指着赵家愤怒道。

      纪银枝拍了秦月的手,安抚道:“你不会有事的。”

      “赵小姐,你说秦月是你赵家的人。”纪银枝说。

      “对。”赵月澜说。

      “赵大人,你在朝廷是户部侍郎,你是个读书人,我只是个读过几年书的市井百姓,我倒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众人沉默,纪银枝怎么突然转移话题,说要请教问题。

      “在大昭国,纳妾的正式流程是什么?”纪银枝笑着发问,目光扫过灵堂内的赵家人。

      此刻,他们再也坐不住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赵鹤沉默,目光刀一般刺向纪银枝,恨不得杀了她。

      秦月鼓起勇气往前走几步,苍白的脸上透着几分倔强:“在大昭国纳妾,须得女方亲族应允,交付财礼,立纳妾契书,有中间人作保,录入家族账册。妾要走侧门入府,行简单礼仪,方能算作府中做妾。”

      “我自小父母双亡,有李伯父抚养,与行简哥哥定下婚姻,我是行简哥哥的未婚妻。无亲族之诺,无财礼,无契书,没有入赵家的家册,赵安仁凭借着赵家的势力将我抢来,这不是纳妾,而是强抢良家妇女。”

      秦月一席话振聋发聩,原本还交头接耳的人,骤然安静了下来。赵家绝想不到,当初瞧不上这个抢来的女子做妾,如今竟成了刺向他们的刀。

      此刻,纪银枝火上浇油:“那就报官吧,让永安城的百姓都知晓,赵府是如何仗势欺人。”

      赵安仁若泉下有知,定会想不到自己死了之后,竟还要落个遗臭万年的名声。这时,一名身着丧服的小厮神色惶恐,匆匆跑进来,他抬眸望向赵鹤,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能说的。”赵鹤厉声说道,将不快发泄在小厮身上。

      “老爷,宫里传召,即刻入宫。”小厮说。

      赵鹤身形一顿,今日赵安仁出殡,已然告假。如今圣人传召入宫,他隐约与此事有关。他瞪了陆秉直一眼,转头向赵夫人交代赵安仁出殡的事,便急匆匆出门了。

      纪银枝望向陆秉直,哪里有这般巧的事情,只见陆秉直对她笑,她心中了然。他们从出门至赵府,还在赵府闹了一通,他和雷烬却姗姗来迟,丝毫不见慌乱,原来是去办了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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