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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真凶 康达鲁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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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银枝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朝格图躺着的那块地方,她好似已经触摸到真相的一角,又觉得那真相遥不可及。
半晌之后,纪银枝行至康达鲁的书房,推门而进。此前因了防止朝格图起疑心,整座宅院已打扫得一尘不染。她目光扫过书架,转身又翻看书案上书籍。
“阿银,怎么了?”陆秉直送走县丞,迈步走进来。
书案上的书籍已被翻得七零八落,她抬起头:“我想再去看一下朝格图的尸体,好似遗漏了什么东西。”
“好。”
几人来到县衙门口,门子前去通报。片刻之后,县丞大人穿着便服急匆匆赶来。纪银枝开门见山:“县丞大人,我们想再查验朝格图的尸首。”
县丞领着几人往停尸房而去。停尸房位于县衙西侧屋,室内阴冷,墙壁上都抹上了厚石灰。停尸台一字排开,唯有中间一台上覆盖着尸布,其余停尸台都空着的。
雷烬掀开尸布,朝格图面无血色躺在上面,通体僵硬,胸前伤口处的衣衫,也早已变成了干褐色。纪银枝刚俯身细看,忽鼻尖漫开柏子香,一方巾出现在她眼前,她侧脸展开一笑,接过方巾带上。
看了许久,发现朝格图指缝间藏着暗血渍,指节蜷缩,好似死前抓住过什么东西。
“凶器在哪里?”纪银枝又问。
一差役端着木托盘上前,盘中平放着那柄匕首。纪银枝用手帕拿起匕首,仔仔细细端详着,眉间的疑惑更浓了。她紧接着又问:“县丞大人,可有康达鲁的画像。”
“有,有。”县丞半晌才回过神来。
几人移步到县衙公堂,喝口茶的时间,差役将康达鲁的画像取来。当着众人的面将画轴展开,一青年男子立于画上,一身藩人的装束,可那张脸可是妥妥的汉人长相,与于朝格图全然不一样。
“县丞大人,这是康达鲁?”雷烬先声质疑。
陆秉直抬眸看了县丞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威压:“县丞大人,这画保真?”
“陆大人,我哪敢欺骗您,保真啊。”县丞抬手拭了拭额间冒出来的汗水。依条例,凡入大昭朝经商者,都要上交画像,身契等凭证,纵然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造假。
纪银枝直勾勾盯着画上的人,开口道:“县丞大人,这康达鲁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话音刚落,公堂内沉寂好了一会,县丞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全盘托出。
“此事发生在前一任县丞任上,这康达鲁的母亲是一个汉人,好像叫齐月,齐月生得一副好容貌,当时在萧宁县可是出了名的美人,追求者无数。而当时也克那颜,也就是康达鲁的父亲初到萧宁县经商,看上齐月,那样的美人怎么会看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齐月拒绝了他,也克那颜恼羞成怒,直接抢了去。”
纪银枝心头涌上怒意:“这分明是强抢民女,这县丞不管吗?”
县丞大人颓废坐在椅子上:“要是管了,这世间便不会有康达鲁这个人了?”
“那后来呢?”纪银枝再问。
“后来的事不清楚了,要不是康达鲁来到萧宁县,再次提起齐月,这萧宁县还有谁会记得齐月。”县丞说。
出了县衙,纪银枝脑子里仍翻涌着县丞的一番话,康达鲁的身世,叫人心中酸涩不忍。或许是因为纪银枝深知底层人谋生有多不容易,才生出这般感慨。
回到了宅子,韩威带回了一个消息,让事情的发展有了转机,纪银枝心中的疑虑,此刻豁然贯通。
纪银枝一夜无眠,次日一早便起了床,草草用过早膳,便跟着陆秉直几人前往县衙,想着今日将要揭露杀害朝格图的真凶,她竟生出几分惶恐。
县衙公堂,屋宇阔大,大门正中间摆着公案,上方悬着“明镜高悬”的匾额,案桌上摆着卷宗和笔墨。县丞大人坐于公案椅子上,陆秉直坐于左下角旁听,纪银枝立在他身后。
县丞一一传人上来,除了苏茂山、朝格图的随从乌恩其,还多了一些人,那便是苏茂山的父母,康达鲁的外祖父一家。
县丞大人还未发话,苏茂山抢先开了口:“县丞大人,今日审的是朝格图的案子,为何要把我的父母及东家的外祖齐家叫来。”
纪银枝见县丞垂下脸,眼神瞥了一下陆秉直。他偷偷拉了一下她的手,给予她底气,一路相伴,他相信她。
“县丞大人,麻烦将康达鲁的画像呈上来。”纪银枝走出来,正对县丞说。雷烬拿着画像上堂,在众人的注视下,展开了画像。
“画像上的人是康达鲁吗?”纪银枝眼神扫过他们,询问道。
“我的外孙呢?”康达鲁的外祖父询问。
乌恩其有些不耐烦:“我确定这就是康达鲁,这人跟我们东家有什么干系。”自昨晚了解一番,康达鲁和朝格图应是不对付,身为朝格图随从,自然对康达鲁不待见。
“有无干系,稍后便知晓。”纪银枝说这话时,眼神注意着每个人的反应。她紧接着又问:“苏管事,你有多久没有回去探望双亲?”
“大概两个月,这两个月东家不在,商行事务繁忙。”苏茂山平静回答,而苏父和苏母也点点头。
纪银枝:“县丞大人这两个月可见过苏管事。”
县丞顿了一下说:“哎,说来,这两个月我没见过苏管事,也未见过康达鲁。”
“我们已询问过商行的伙计,约莫这两月未见苏管事在商行,既然不在家,也不在商行,那苏管事这两月是去了何处。”纪银枝反问。
“我此前已交代,帮东家打理永安城的生意。”苏茂山说。
“可此前你也说过,康达鲁不知怎么的,要亲自前往永安城打理生意。”纪银枝眼神笃定,“苏茂山,你在撒谎。”
苏茂山反驳:“纪姑娘,东家一直有意拓展永安城的生意,天子脚下,这生意利润巨大,谁不想分一杯羹。这两月我随东家同行永安城,在萧宁县自然找不到我们的身影了。”
纪银枝笑了笑:“苏管事,康达鲁在永安城出现过的,这皆有证人。你并没有出现,可你又说你与康达鲁同往永安城,可如今康达鲁在那里,怎么你一人回到了萧宁县?”
县丞一脸惊讶:“人消失了?”
“县丞大人,两人并未同时出现过。”纪银枝说。
“黑夜。”纪银枝喊了一声,接过他手中的匕首,正是他在悬崖底下捡到的那柄。她将匕首置于乌恩其眼前,他一把夺过,翻来覆去看。
“乌恩其,有没有觉得这把匕首眼熟。”韩威厉声说道。乌恩其点点头,这上面的纹路和标记正是也克那颜家族的,虽然与朝格图的那把不一样,但纹路和标记是一样的。
“这是我们来萧宁县中途遇刺,掉下悬崖后被黑夜所救,他捡到的。由此可断定掉下悬崖之人,不是康达鲁本人,便是与他相关之人。”纪银枝解释说。
“两人前往永安城,只有苏管事回来,那掉下去的人只能是康达鲁了。”雷烬说。
“那凶手就是苏茂山。”县丞大人说。公堂上内骤然一片死寂,乌恩其被两人绕晕:“说了那么多,谁是杀害我们东家的凶手。”
“凶手就是他。”纪银枝指着苏茂山。
公堂内又是一片死寂。
“是他?”乌恩其暴怒,说着正要上前对苏茂山动手,韩威拔出长刀架在他脖子上,这下安静了。
苏茂山淡淡说:“纪姑娘,我没有杀害朝格图的动机。”
纪银枝笑了笑:“苏茂山没有杀人动机,可是康达鲁有啊 ,我说的对吗,康达鲁。”
话一落,所有人愣住了,这人是康达鲁,他不是苏茂山吗?
县丞大人急忙走下来,指着他支支吾吾地说:“他……他是康达鲁。”
苏茂山忽然放声大笑:“县丞大人,仅凭一个小姑娘在公堂上推论,便说我是康达鲁,说我是凶手,没凭没据的便要定我的罪。”
县丞大人哑然,转头看了陆秉直,见他气定神闲坐在那里,只含笑望着纪银枝。他压下心中的惶恐,又回到堂上静静端坐着。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纪银枝眼神犀利盯着康达鲁,“我在康达鲁书房里找到了一些证据,康达鲁会汉字,而且很会,这是你撒的第二个谎言。”
“记得我们刚抵达萧宁县那晚,你到底说了什么吗?”
康达鲁身体一顿。
“他说康达鲁并不会中原汉字,需要人代笔。”雷烬补充道。
“县丞大人,康达鲁会不会汉字,问一下他的外祖一家便知道了”纪银枝忽然向县丞开口禀报。
县丞拍了一下惊堂木:“齐老爷子,速说,不可隐瞒。”
齐家人颤颤巍巍跪下:“草民的外孙会汉字,这些年他时常寄信回家里。”
“还有一个原因是你不敢说会汉字。”纪银枝说。
康达鲁好奇盯着她看,似乎在等她的答案。纪银枝满足他的好奇心:“是通远行商行的账册,那上面可有你的字迹,你必须要抹掉你全部的过去。”
此刻,康达鲁再也无法否认,他撒了几个谎,圆不上,但好像也没法说明他杀害了朝格图。
“那你为什么觉得是康达鲁,而不是苏茂山。”康达鲁说。
“真正的苏茂山根本就不需要撒谎。”纪银枝说,“而且苏茂山根本就不是你杀的第一个人吧。”
康达鲁忽然拍拍手,清脆声响回荡整个公堂:“纪姑娘推得很精彩,但这也不能证明我就是杀害朝格图的真凶啊。”
“那这个呢?算不算一个证据?”韩威将一件衣裳丢置于公堂地面上。这衣裳正是朝格图被杀的那天,康达鲁穿的衣裳,那日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在朝格图和凶手身上,未发现“苏茂山”的衣裳沾着血。
“苏茂山”离去之后,韩威跟了上去,他回到家中,脱下衣裳,丢置于后门外,被韩威捡到。
“康达鲁,你还有什么要说?”纪银枝死盯着康达鲁,“其实那日你行凶杀人之后,一直藏在宅子里面,待到场面大乱时,才趁机偷偷出来。”
“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很对。”康达鲁笑了笑,撤下脸上的伪装,露出面容,跟画上的青年一模一样,他就是康达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