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云府风波 “哼,来要 ...
-
纪银枝起身,行至窗边,推开窗户,一道黑色影子掠过,她探头往外看,随即又关上门,刚走出房间,便在走廊上碰上穿着夜行衣的韩威。
两人进到屋内,韩威放下长刀,撤下黑巾。此时,床上裹着像蝉蛹一样的黑夜动了,他睡眼惺忪,缓缓睁开双目,光着双脚下床,走到凳子边坐下。
纪银枝倒了一杯茶递给韩威,待他喝下之后才问:“韩大哥,打听到了吗?”
“雷烬在牢里。”韩威把潜入云家一路的所见所闻细细道来。
“接下来怎么办?”纪银枝语气满是担忧,陆秉直天亮就要被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韩威沉默一会,双眼凝视着纪银枝。她双眼也凝视着韩威,她倏地站起身,回到房间,从床头底下掏出陆秉直给她的匕首,手紧紧攥住手柄,转身便走了出去。
她在走廊上,遇上了还穿着夜行衣的韩威。
两人正要举步往外走,黑夜叫住了纪银枝:“姐姐,我可以跟着去吗?”黑夜常年生活在山崖底下,心思灵敏,虽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他却能感受到。
纪银枝正要出言劝他安心留下,黑夜主动上前自荐:“姐姐,我可以去,绝不会拖累你们。”
韩威盯着黑夜的眸子,开口道:“跟上吧。”
云家是云安县当地大族,府邸占地不算小,青砖高墙,连侧门都那么气派,朱漆大门配铜环,门外铺着青石板。
韩威带着他们来到一座矮墙,这墙顺着刚才路过的方向愈发低矮,这云家只重门面光鲜亮丽,后院竟如此敷衍,如此经不起细看。
几人翻身跃入院墙。
纪银枝和韩威分开行动,他去牢狱救下雷烬,纪银枝和黑夜到后院寻找陆秉直,黑夜目力过人,搜遍了众多房舍,都不见人影。
这时,不远处传来丫鬟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纪银枝拉着黑夜躲进后厨,正巧,丫鬟正往这边来。
声音越来越近,纪银枝拉着黑夜蹲下,躲在桌子挡板后面。
“哎,那人好几天不吃饭了。”
“谁说不是呢,少爷说要好好伺候。”
声音突然停下来,在开口时,声音细弱蚊虫,好像是在附耳低语,纪银枝耳朵贴着挡板听。
“那人好像是有贵人定了,不能掉一根头发丝,如若伺候不好,我们那里还有命。”
“哎,真是可惜了,那人长得那般好看,竟然要被人……。”
“别说了。”
上面又传来窸窣的声响,过了一会,几人便离开了。
纪银枝拉着黑夜从底下出来,黑夜见到后厨那么多吃的,眼睛都亮了,上手就抓了一只鸡。
“别吃了,先去找人。”她一把夺过黑夜手里的鸡,掰了一个鸡腿给他,正要把鸡丢下,不知想到什么,顿住了。
纪银枝将鸡放在荷叶上,又从蒸笼里面捡几个馒头,麻利地包好,然后拉着黑夜往丫鬟刚才的方向走去。
两人来到一门前。
“这里有人。”黑夜小声说,屋内散发出微弱的光。万一在这里的不是陆秉直呢,她正要阻止黑夜,可动作太快,他推开了门。
纪银枝屏住呼吸,将黑夜拉到身后,她则轻手轻脚走进去。只见一人穿着一件薄薄的衣裳,躺在床上,脑袋转向床的内侧。
这人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也不出声。
纪银枝仔细盯着床上那人的侧脸,是陆秉直,生得一副好容貌,她只看了半边侧脸,就将他认了出来。
“陆秉直。”她轻轻唤他。
陆秉直几日未进食,本以为是出现了幻觉,直到声音再次传来,他身体僵了一下,猛地转过脸,纪银枝正站在不远处。
是幻觉吗?
他撑着身子下床,几天未进食,身体发虚,双腿一软,踉跄扑着向前,扑到她怀里:“阿银。”
纪银枝懵了,陆秉直双臂收得好紧,将她箍在怀里,她被勒得呼吸不上来,也不敢叫。
整个脑袋往后仰,对着黑天说:“黑夜,关门,关门。”
黑夜“哦”“哦”了两声,随即关门。
纪银枝察觉身子一松,陆秉直像摊烂泥一样从她身上滑下来,她扶着他坐在木凳上。
“阿银,我以为你死了。”陆秉直从见到她起,眼神就从未离开过。他这几天只要合上眼,脑子里面浮现纪银枝坠落悬崖的景象,如同剐了他的心,他恨不得自己替她去死。
“没死,没死,我就站在你面前。”纪银枝让黑夜把食物摆在桌子上,“你快垫些肚子,存点力,待会要逃出去。”
陆秉直点点头,吃着食物,眼睛却一直盯着纪银枝,好似看不够。
许久之后。
几人鬼鬼祟祟出了门,正要前往与韩威会合。
“等一下,先去一个地方。”陆秉直说完,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都这般紧急关头了,有什么比生命还要紧呢?话虽如此,纪银枝还是跟了上去。
来到云家这几日,陆秉直深夜偷偷外出,溜进这间书房。纪银枝与黑夜守在书房外头望风,屋内不时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很快,陆秉直出来了。纪银枝几人七绕八绕,会合之地就在不远处。这时,两道身影出现,韩威扶着重伤的雷烬,每走一步,鲜血顺着衣角滴落。
两方刚碰面,心头刚泛起几分开心,他们身后便传来呼喊声:“他们在那!”紧接着敲锣的声音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一时间,云家院内灯火通明,云家子弟众人举着火把将几人团团围住:“看你们往哪里跑,敢来云府带走人。”
纪银枝拔出匕首,几人将陆秉直和黑夜保护起来,扭头一看,她惊诧一声:“黑夜呢?”随即望着围住他们的十几个云家子弟,这样也好,黑夜机灵,定能自己逃出去。
这时,数道脚步声踏地而来,一小厮扶着一年轻男子现身,衣服凌乱,头发散乱,面颊和脖子上还沾着几抹胭脂,瞧着应刚从那榻上下来的。
此人应是云家的当家人,云不凡。云安县坊间传言,云不凡素来风流无度,男女不忌。父亲云峰在世时,他懂得几分收敛,自从云峰去世之后,变得肆无忌惮,一边纵容族人压榨寻常百姓,还一边对当地父母官威逼利诱。
他急躁扯过小厮手里的衣裳穿上,毒蛇般的眼神盯着纪银枝和韩威:“你们竟然还活着。”
“怎么,很是意外。”纪银枝回应。
“你个丑八怪。”云不凡指着纪银枝咒骂。
纪银枝虽不是闭月羞花,容貌却也清丽耐看,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了丑八怪。
此时,她心里憋着一股气。
“阿银最漂亮。”陆秉直出声辩解。他不出声还好,这话一出,反倒叫纪银枝更恼。
“给我上,把那个小白脸抢过来。”云不凡吼道。
雷烬受刑虚弱,顾不上别人,但凡靠近的人,扬刀便是砍。韩威提刀将几人护在一旁。纪银枝手里握着匕首,见一人逼近,当即一挥刀,划开了那人的脸。
这是纪银枝第三次杀人,似乎已经不怕了,周身血液甚至有些躁动。
匕首只适合近身搏斗,她捡起地上的长刀,握着手中,有种万夫莫开的气势。她想起纪如山幼时给她讲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故事,她小时候立志跟父亲一样也要走南闯北。
想起这个,周身血液沸腾起来,她提刀就砍,也不知道砍了多少人,利刃划开血肉之声接连不断。
汗水不知何时浸湿了衣裳,纪银枝身体有些支撑不住才勉强收起攻势。
云不凡面对疯魔的纪银枝,身子不断往后退:“你个疯子,快,快把她杀了。”他们不敢上前,手上提着刀,脸上面露恐惧,脚却不断往后退。
几人察觉纪银枝异常,陆秉直攥住纪银枝的手腕,面色焦急:“阿银,停下来,你会魔怔的。”
陆秉直虽不是习武之人,但也读过不少关于习武的书籍,杀人入魇并不是空穴来风。
被他这一拽,纪银枝神志慢慢恢复后说:“我没事。”低头看着沾染鲜血的刀,握住刀柄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给我杀了他们。”云不凡再次下令,这次是全部杀掉。
方才被纪银枝疯魔的模样吓得不轻,云家弟子战斗力削弱,韩威顺势扑上前,刀起刀落,干净利索。
云家弟子死得越快,云不凡的怨气更大了,他瞪大眼睛吼出声,浑身的力气凝在喉头:“今晚,谁也不许放走,给我关门。”
呼出一口大气之后,接着又说:“拿我的弩箭来。”
此时,后院一道呼喊声响起:“不好了,后院走水了。”众人望去,后院天空上红光一片,浓烟滚滚。
纪银枝笑了,黑夜果然机灵。
云不凡甩开身边的小厮:“废物,调一拨人去灭火,我的弩呢,我的弩怎么还不来。”
弩来了。
他稳稳握在手上,脸上扬起一副得胜的傲气,一声轻响,箭矢朝纪银枝飞来。
铮一声,箭矢被突如其来的长箭射落在地。众人望向箭飞来的方向,一身材魁梧的人站在屋顶上,手上提着一把弓,身上穿着京兆府的公服。
“你是何人,竟然敢闯我云家?”云不凡抬首便对着屋顶上那人呵斥。
“哼,来要你命的人!”
话音刚落,云府的大门便被一股大力撞开,京兆府的差役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