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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云安县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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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银枝与小孩闲聊几句得知,小孩名叫黑夜,是抚养他的爷爷取的,只因他黑夜能视物,所以取名黑夜。
此前以为他年岁六七,原来已经十岁了,两年来独自在悬崖底下生存,靠吃野菜和野果生存,偶尔猎点小猎物吃,常年营养不足,身形看着比实际单薄瘦小许多。
纪银枝从不是动辄滥施善心之人,只是这孩子身世太过可怜,想起当年她也是十岁,父亲去世,母亲骤然卧病在床,心底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罢了。
韩威练武的身子本就结实,才过两日,便能丢掉拐杖行走,取下老人留下的弓箭,进山猎点野味。
黑夜也后脚跟着出去了。
纪银枝独自待在山洞里面,她身上倒是没落下多少伤口,两日便恢复了些元气。
她在洞内四处转了转,洞内不算宽敞,一张破旧不堪的床,床上铺着有些发黄的兽毛,那是黑夜睡觉之处。
墙壁上挂着些木制的厨具,上面挂着厚厚的灰尘,蜘蛛网缠绕,还有昆虫的尸体挂在蜘蛛网上,这地方已经数年不曾有人认真打理过了。
洞里角落有一些草药罐子,罐底还残留干枯的药渣,一旁堆放着衣裳,新的、旧的,瞧着大小是大人的衣裳。
黑夜说捡尸体,这些衣裳莫不是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吧。这般想着,她视线移开了那堆衣物。
这时,哐当一声响起,金属撞石的声音在洞外响起,纪银枝走了出去。一把匕首和一把长刀被丢在地上。
“这是你们的。”黑夜语气笃定地说,然后转身去洗了野果。
纪银枝手中握着匕首,这匕首是陆秉直在危急关头递到她手中,如今也不知他怎么样了,是否安全。
她拔出匕首,血迹还遗留在刃上,脑中浮现刺伤黑衣人的画面,心中不适,连忙将匕首收回鞘中。
黑夜见纪银枝盯着匕首出神,抬了抬下巴,眉宇间满是得意:“我的那把比你的那把好。”
“什么你的那把比我的那把好?”韩威手上提着野鸡和兔子出现在洞口。
黑夜未理会韩威,一头扎进山洞里,再出来时,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得意地将刀举到纪银枝眼前。
黑夜的这把匕首瞧着华贵精致,可这不太像是中原的东西,倒像是外来的。韩威将猎物丢置在一旁,取过黑夜手中的匕首。
“这是藩人的东西,刀刃的纹路繁复小众,刀柄是打磨的雪白驼骨,上面的图腾应是那个家族的标记,可见这人的身份不凡。”
“这是哪里得来的?”
黑夜跳起来夺过匕首:“这是我的,爷爷说了,替他们收了尸体,这东西自然就是自己的。”
人死了,东西便是无主之物。
“不跟你抢”韩威捡起地上的猎物,在山泉水旁的石板上,拔出腰间的小匕首,对着还喘气的猎物磨刀霍霍。
韩威边处理受伤的猎物,边将方才寻找出路的事跟纪银枝说:“阿银,这方悬崖凹窟,四周都是陡峭冰冷的山壁。”
“那我们如何上去,也不知道陆秉直被他们怎么样了”纪银枝心里惦记着陆秉直,想早点上去找。
“陆大人应是安全的,看着悬崖上的那人并不想杀陆大人,这几天找到了出去的路,我们就离开”韩威寻来干净的枯枝,将猎物整条穿起来,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你们是想出去吗”黑夜将匕首别在腰间,仰头问纪银枝。
她盯着黑夜黑乎乎的脸,怎么没想到呢,没有人比黑夜更加了解这里了。
“你知道”纪银枝询问。
“知道啊”黑夜说着脸色暗了下来,“不过,你们走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说完,方才还沉下去的脸转瞬亮了起来,一双乌黑透亮的眸子望着纪银枝:“不过,我习惯了。”
纪银枝不忍心:“要不,你跟我们走吧?”
“真的”黑夜双目睁大,脸上又惊又喜,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当然是真的了,我家还有一小弟,比你大几岁,我还经营一酒肆,酒肆的账房伙计就是我收的。”纪银枝坐在石头上,语气诚恳。
“酒肆是什么?”黑夜疑惑地问。
纪银枝愣了一下,外面的世界对他是陌生一片,许是幼时听过养育过他的爷爷讲过几分,是以这般想出去。
“酒肆就是吃饭的地方”纪银枝解释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平时一脸严肃的韩“阎王”嘴角不自觉勾起。
在悬崖底下几日,身子休养得差不多了,黑夜带着纪银枝和韩威前往出口的地方。
“穿上吧”纪银枝这几日闲来无事,寻来一些旧布,一层层浆糊叠实,随手给黑夜做了一双鞋。
手艺很粗糙,但穿在脚上并无大碍。
黑夜接过鞋子,面上藏不住的开心,随即将它塞到背的小布袋内:“等我上去了再穿。”
纪银枝疑惑问:“现在就可以穿。”
“现在不穿”黑夜裂开嘴笑,只嘿嘿一笑,半句缘由也不肯说。一路穿行在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间,枝条交错缠人,不知走了许久,抵至一面山壁。
“往后退”韩威拔出背在身后的长刀,对着缠人树枝框框一顿砍,砍出一小块空地。
三人抬眼望向山崖顶,瞧着山势高度,确能往上爬。峭壁上布满深浅交错的石头,还生有青藤缠绕着岩壁。
“我先上去”韩威抓着青藤踩着石头,手脚交替爬上了崖顶。纪银枝让黑夜先上,她在最后面。
上了崖顶之后,黑夜心头雀跃,兴冲冲四周张望,随即对着山崖喊道:“我出来了。”纪银枝和韩威一愣,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离开崖顶之后,前往附近城镇,商议下一步的去向。陆秉直失踪了,先找他,还是先去关口,还是回永安城。
几人踏入云安县城门,城内热闹非凡。
黑夜未见过这般热闹场景,或许见过,可那也是儿时,年岁小,模样都记不住了。他一刻也安分不住,先跑到一处摊位看看,转眼又跑到另一边摊位望望,盯着摊上的东西咽了咽口水。
“想吃了”纪银枝笑着说。
黑夜猛地点点头。
正巧,扛着糖葫芦的老者从身边走过,他瞬间被糖葫芦勾住了目光,目光一直随着糖葫芦移动。
“来两串”韩威对老者说,掏出钱递过去,顺手从取下两串糖葫芦。
黑夜拿到糖葫芦,咬了一口,脸上笑得灿烂:“好吃,味道一样。”
他们找了一客栈住下,黑夜洗漱过后,换上了新衣裳和鞋子,换了新模样,先前那个黑黢黢的小孩不见了。
黑夜精力旺盛,闲不住,拉着纪银枝和韩威四处闲逛,走到腿发酸才肯歇下,寻一处面摊,点上几碗当地的汤面。
吃到一半,数名男子穿着墨色劲装,衣料款式皆相同,他们大摇大摆走在街道中间,路过的行人皆都小心翼翼,生怕冲撞了这伙人。
这伙人怎么跟悬崖上的那伙人那么像?除了没扯上面巾,从头到脚都很相似。纪银枝和韩威对视一眼,默契埋头吃面,待他们走远,这才抬起头,跟面摊老板打听这伙人。
“老板,穿着墨色劲装的这些人是什么人啊?”
看不到那群人的身影,老板才回话:“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两人点点头。
“这云家啊,是云安县一本地大族,那几人便是府中的子弟。”
“瞧着城中百姓这般谨慎,很怕云家。”
老板叹气:“何止是怕啊,城中大半的铺面,城郊良田都归于名下,连官府都要让几分薄面,更不用说普通老百姓,不慎冲撞了云家,大多落得个家破人亡啊。”
几人回到客栈,黑夜已经吃饱睡下了。
“这云家这般厉害,万一真的是他们带走了陆大人呢?”纪银枝说。
韩威沉思片刻说:“实在不合情理啊。”
“你是说云家带走陆大人和对我们下杀手不合情理?”
“对啊,云家家大势大,钱财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我们几个人的命,在他们眼里更加不值钱,除非……”韩威并未再往下说。
“他们会杀了陆大人吗?”纪银枝说。
“目前不会,显然有人看上陆秉直了”韩威接着说。韩威决定等天黑之后,夜探云家,探一探虚实。
天渐渐黑了,纪银枝躺在床上渐渐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梦到陆秉直被挂在大狱的架子上,被差役鞭子抽打,打得鲜血淋漓,眼见气息微弱,下一刻便要断气了。
接着又梦到陆秉直光着身子,手脚被人绑在胡床架子上,屋内响起女子笑盈盈的笑声,那女子穿着一件薄衣,若隐若现,她走到床边,手轻轻抚摸着陆秉直白皙的脸蛋。
陆秉直身体奋力挣扎,手脚都被磨出了红痕,却半点挣脱不得。只见那女子放下窗帘,身上薄衣抛到床外,俯身贴向陆秉直。
“不!”纪银枝大喊一声从床上惊醒过来,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她怎么会做这些梦。
她在心里祈祷,不会的,一定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