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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大狱 他们是冤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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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银枝望着韩威一步一步走向他们,她袖口下的手微微晃动,不久之前刚经历陈掌柜死于她面前,如今又要面对这尊阎王。
韩威往日坊间的那些传闻,偶然进到她梦中,吓得她半夜惊醒。
这时,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垂头看向那手,骨节分明,力道稳重,转头对上陆秉直视线,他嘴角露出一抹宽慰的笑,让她放宽心。
许是陆秉直的安慰,纪银枝内心似乎没那么恐惧了。
“陆大人”韩威上前对陆秉直拱手行了个礼。陆秉直也回了个礼。
韩威眼神在纪银枝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即便越过她,望向她身后趴在小桌子上的陈掌柜。
纪银枝怎么感觉他在看故人,可她从未与他交集过。话说,能与拘捕司主事有交集的,必是出了人命的凶杀地方。
在恍惚的瞬间,仵作正在检验尸体,又检查了桌子上的茶具,糕点,此时周围一干人等都屏住呼吸,静等他验尸收场。
仵作一一收好工具,卸去皮套:“大人,死者是中毒而亡。唯有死者的茶盏有毒,茶壶无毒,毒物多半涂于茶盏内壁。”
韩威对着门口差役说:“把上茶的伙计带上来。”很快,那差役去而复返,拎着一人上来,丢到韩威跟前。
茶楼伙计跪在地上求饶:“大人,冤枉啊,茶水不是我送的。”
纪银枝定睛盯着地上的茶楼伙计,脑子里闪过此前送茶的那名伙计。
“不是他”纪银枝开口。
“你怎么知道。”韩威问。
“手指,但凡日日劳作苦力的人,整根手指大多都是通体粗壮,而那人的手,除了骨关节隆起,其余地方处处匀称。”说着,纪银枝便伸出手。
雷烬也伸出自己的手,两手一比较,陆秉直和韩威几乎同时出口。
“练武之人”
“练武之人”
“还不赶紧说”那差役踢了那茶楼伙计小厮一脚。他痛得嗷叫一声:“我说,我本是要送上来,可在拐角处,那人给了一两银子,想着不是送壶茶吗?还有这等便宜,我一口便答应了。”
说完,茶楼伙计连忙喊饶命,可身后的差役动作粗鲁捂着他的嘴巴,拖着下去了。
纪银枝呼出一口气,这般一来,冤屈是不是算洗清了。
“这不过是茶楼伙计一人说辞,真凶尚未缉拿归案,谁都脱不了干系”韩威说。
“难不成你疑心我们大人是真凶”雷烬恼怒地说。
韩威哼一声,表情不屑:“是与否,还需要打探查证。”
韩威不愧为韩阎王之名,同朝为官,竟半点情面都不顾。韩威前后跟着陆秉直和雷烬进入茶楼,楼下的伙计连同喝茶的客人,全能当面做个见证。因此,带回拘捕司的,只有纪银枝和钱宝财。
“把他们带回去”韩威说。
几名差役上前,一把擒住纪银枝和钱宝财,拽着他们出去。
坊间传言下大狱的人,就没有一个平安出来,纪银枝越想越恐慌,挣扎着连声叫嚷:“陆大人,救命啊,我可是你的小厮,你不能见死不救。”
“聒噪”韩威不悦。
纪银枝嘴巴被差役捂得实实,任她怎么叫唤都没有用。而钱宝财好似被吓坏了,整个人提不上精神,任由他们拖着出去。
纪银枝被韩威押下楼,雷烬这才开口:“公子,他们是冤枉的,我们不救他们吗?”
“救,怎么不救,跟一个那样的莽夫讲理,有用吗?”陆秉直衣袖下的手握紧又松开,随即跟着他们下楼了。
纪银枝和钱宝财一同下了大狱,却被分开关押两处牢房。
她踏入这里时,只觉这是她见过最肮脏的地方,终年见不到多少阳光,每个牢房只开了个小窗户,四壁湿漉漉的,好似终年淌着污水,臭气熏天。
纪银枝走进牢房,角落里堆着干草,其他地方简直不忍直视,一天中的吃喝拉撒睡基本都在里面完成。
她百无聊赖坐在草堆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咽了咽口水,手掌摸摸自己的肚皮,随即把腰带勒紧,这样就没有那么饿了。
她望着牢房小窗户透进来的光,光线偏西,约在酉时前后,寻思着陆秉直会不会来救她。
天快黑了,四周有鼠虫乱窜,肚子又饿得咕咕作响,一会儿,熬不住困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叫声叫醒了。
“来了,吃饭了”过来了一名差役,说话凶巴巴,随手丢进一个破瓷碗,里面有两个发硬的馒头。
纪银枝揉了揉眼睛,望着地上的馒头,起身过去捡起一个馒头,塞进嘴巴。馒头很硬,咬了几口之后,怎么也咽不下,也没有水,吃了几口便放下来。
她蓦然想起迎客来酒肆,她再也不挑厨娘的手艺了,可又想想,不行,还是得挑挑,要不然怎么赚钱。
吃到一半,隔壁牢房传来声音,她赶紧凑到墙边,耳朵贴着墙,仔细听。
一阵噼里啪啦的棍子乱落下的声音,犯人疼得撕心裂肺,哭喊声、铁链的声音叮当响,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隔壁墙那边的声音消失了,她刚坐回草堆上,外面便传来声音。
“真累,白白耽误老子喝酒”话音刚落,木棍落地咚一声响起。
“哎,那些人真是死嘴硬,早早招了就好了,何必要吃这一趟苦,反正都要招”。
“哎,就是嘴硬,还耽搁喝酒”
“来来”
“喝、喝”
纪银枝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牢房差役的喝酒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牢房的链子响了一下,她猛地一醒,她吓得心突突跳,生怕自己也会像隔壁牢房的人一般,挨上一顿打。
可当她睁开眼睛,差役站在门口醉酒喊着:“出去吧,外头有人来接你了。”
纪银枝怀疑自己听错了,一骨碌从草堆上起身行至门口:“差爷,你说什么?”
差役喝得有点醉了,压根没听清纪银枝说什么,只摆了摆手手:“走走走”。
纪银枝刚踏出牢房,便遇见钱宝财。他一身的衣裳沾满了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神色疲倦不堪。
钱宝财瞅见纪银枝,蔫蔫的模样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两人明明几个时辰不见,有种好友久别重逢的感觉:“纪姑娘……”
他边抹着眼泪,边把大狱里面那污秽阴湿、鼠虫相伴的境遇吐槽一番。
两人走出大狱的大门,便瞧见两辆马车在外面候着,其中一辆比较精致,另外一辆就是普通的马车。
那精致马车的门帘被掀开,丫鬟扶着钱玉珠下车,她身材丰盈,略显富态,神态跟钱宝财相似。
“姐!”钱宝财突然喊了一声,把旁边的纪银枝吓了一个哆嗦。他那庞大的体型跑到钱玉珠跟前,钱宝财又重说起在牢里的遭遇。
像钱宝财这样的公子哥,牢里待上几个小时,也算是这辈子的大苦大难了。
钱玉珠心疼钱宝财,一见面就说他瘦了。
纪银枝未看出钱宝财哪里瘦了,也不过进去半日,精神不振倒是真,料谁进了也不会还精神奕奕。
她视线转移到另外一辆马车,这应该也不是来接她的吧,可能等下会有人出来,这样想着,心里难免失落。
但这样也好,纪母和子墨无需担心她。
这时,车上下来一人,那是雷烬,紧接着陆秉直也下来了。
她拧着眉头,有些不可置信,她以为陆秉直真的放弃她了,毕竟他完全可以不为她涉险。
纪银枝走上前。
“是不是很意外”陆秉直问。
“确实”纪银枝也老实回答。
“你现在是我的小厮,我一定会救你”陆秉直说。
纪银枝迎上他视线,那双眸子深邃沉敛,险些要把她吸进去。
钱玉珠领着钱宝财过来,对陆秉直微微行礼:“多谢大人,家弟素日里爱出去玩闹,交友不慎,竟惹出事端。”
说着又对着纪银枝说:“纪姑娘,实在对不起,是家弟莽撞了。”
钱玉珠想必不知道钱宝财在外面干了什么,要不然也不至于连连道歉。
纪银枝转头望向雷烬与他对视,雷烬低头扭到一边。钱宝财真是流年不利,碰上一群存心算计坑骗他的歹人。
“钱姑娘,有一事要告知姑娘,钱公子暂时不能脱身,真凶未落网,还需留下来候审。”陆秉直说。
钱宝财从小养尊处优,进了半天的大狱,半日的心悬着,钱玉珠哪里肯:“陆大人,这……”
“钱姑娘放心,我已然向拘捕司办了保,钱公子可住到我家中”陆秉直说。
“姐,我要回家”钱宝财摇摇头。
钱玉珠语气有些不满:“你还敢回家,你不怕爹打你屁股开花。”
钱宝财平时把爹挂嘴边,什么都怕他爹,现在便老老实实跟着陆秉直回去。
几人回到府中时,天已然黑。
陆秉直和雷烬前往书房,钱宝财随同府中小厮,前去住处安顿下来,而纪银枝独自一人往后厨走去。
关在牢中时,肚子便叫个不停,好不容易出来,可不能再亏待自己的肚子。
抵达厨房的时候,包大娘正在里面忙碌着,她瞧见纪银枝,她手上沾了尘垢,随手在腰间围裙上抹了抹,径直走过来,围着她绕一圈,见她一块皮也没掉。
“可回来了。”
纪银枝错愕:“包大娘,你知道我会回来。”
“知道,府中的人都知道。”包大娘端出饭菜摆在厨房角落的小桌子上,拉着纪银枝坐下,然后递筷子给她。
纪银枝实在饿狠了,抓起筷子,顾不得什么体面,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包大娘一边说着,讲了一大堆,好像是陆秉直下午的时候,去了一趟京兆府。
在大狱门口时,陆秉直跟钱小姐说那样的话,纪银枝猜得八九不离十,陆秉直去京兆府究竟办妥了什么事。
纪银枝虽不懂官场规制,但巡查司和京兆府的区别,她还是知道的。
吃得有些撑,她从后厨溜达回房间,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包大娘的话,她好像又欠了陆秉直人情.
她决定了,当小厮要尽职尽责,尽快找出缘由,恢复酒肆营生,日后他登门,便免了他饭钱,转念又改了主意,日后登门一律打折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