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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枫遇 。。。 ...


  •   天光大亮。
      云霞山,秋寂寥。

      “时绪,醒醒,时绪。”
      那是一道温言柔语的女声在耳边回荡。

      她缓慢睁开眼却被前方明亮的光刺进,“好亮,是想把我照瞎吗?”

      安意轻揉双眼,再次睁开看了下四周,在身旁扶着她的是一名体态轻盈的女子,身着一袭绯粉色衣裙,刚才应该是她在说话。

      那名女子神情紧张,双手与她紧紧交握,见人无碍便轻声说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此行路途遥远,身上备的东西不多,得遭罪受了。”旋即从衣袖里拿出一块帕子擦拭着安意的脸。

      她愣神几秒,拿下不知名女子正在擦水的绣帕搭在腿上,翻看了几下,一如她衣裙的颜色,粉色绢帕上面精绣了云烟绕树,文杳二字清晰。

      她看向安意说:“没撞坏脑子吧,这是柿子树,下面三个人是你我和云月。”

      听后,安意只觉不解,随即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那身边人紧张地站起来,安意也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却瞥见腰间一玉佩,遂看向自身,是了她也有。正稳稳挂在腰间,与这身蓝色衣衫实为相衬,竟然没有如剧里演的那般丢失不见,细看一下这似乎可以拆开成玉环和玉佩,玉佩中间刻着一个‘安’字。

      眼前这位名叫文杳的女子朱唇翕动,“完了完了,得赶紧找大夫看看啊,时绪都不记得我了……”

      文杳在面前呢喃,她微微一愣,在来回走动的第三次时张口说:“其实你可以和我说说具体情况的,我可能暂时性不记得。”

      面对未知的环境总是要问清楚状况,从女子神态穿着来看,应该是亲近之人。

      经提醒后,文杳顿悟似的坐回原位,双手抓紧湿润的肩膀,迫使她对视。

      对方蓦地捧起安意的脸,使之瞬间成了个鼓鼓的气球,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道:“你,是现今丞相府的大小姐,名叫安意,表字时绪,我是文杳,丞相收的义女,是你最亲近的阿杳啊,我们和西云月还有宣镝是一起玩到大的,还记得他们吗……”

      安意觉得耳朵里面进了水,歪了下头晃荡晃荡继续看着。

      脑子里混乱的痛,导致后面的听不太进去,但经过文杳的这番话确实如她所想,目下暂时没有危险,就算有那也该是刚才掉落水中吧,现已然脱离危险了。

      不知是不是水泡久的缘故,又觉一阵天旋地转,“我有点头晕。”安意神情虚弱并轻声与文杳说道。

      “等等啊,我们先回马车,扶着你走,小心脚下。”文杳一手将她手臂牵过去握住,一手扶在腰间,动作竟是温柔体贴得很。

      这人倒是个惹人怜爱的妙女子,就是这一身浸泡衣裙上的污水些数染在她的身上,如淤泥沾染莲。

      从亭子外的小栈道一路往下,马车早在之前就停好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里原是一山枫叶,隐隐约约觉得有人注视着这边却又寻不见是何人踪影。

      车内,她倚在文杳肩头,默默整理思绪,低垂着头沉思片刻。

      “这应该就是穿越了吧,服饰古样,四周没有发现摄像机,更没有绿幕,绝不是拍戏。”

      “既如此,来都来了,那便顺水推舟,坦然接受。当二十多年的孤儿,换个身份有亲友也不错,只是可惜了此人同名同姓的太过命薄。”

      安意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是被院长捡回去的,直到后来院长离世,她便很少回去那里,只是日复一日的过着牛马生活,终于辞去工作,回归乡下。

      原本她结束让人身心疲倦不已的一天,躺在小床上一阵头疼过后,昏昏沉沉睡去,再次睁开眼便是如今这幅情形。

      刚整理好的房屋还没住上几天好日子,就给穿越到这里,她内心其实憋了一顿骂。

      不利的出生,白纸的交际,错乱的时间都让她撞上,早不穿晚不穿,偏偏在日子即将顺意的时候穿,真是人生处处不得意。

      乘着马车,一路上颠簸摇晃,安意渐渐地晕睡过去。

      待醒来时,看外面光线黯淡,早已过黄昏之时,天已拉起星空幕,朱窗半掩,凉风袭进,侵入衣口,她被这风搜去暖和的体温,慌忙拉住被褥捂紧,心想这里衣真透风。

      此时,文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见她醒着,婉声道:“来,喝碗姜汤暖暖身子,这次是真的吓到我了,你突然就摔进池子,还好我离得不远。”

      文杳替她掖好被子,将汤端在手上,舀一勺吹凉,喂在嘴边。

      而她就这样盯着文杳,觉得这人真是豆蔻娉婷的莲花仙子。

      安意不禁想自己真是个花痴。

      如今头不晕,得多打听一些事,心里嘀咕着怎么不给绑个系统一键输入脑海,反手就是一个零星差评,她渐渐皱起眉。

      “阿杳,现在是何年月,再说些事儿给我听听吧,实在不清楚状况。”

      “今为天宸五年,雪月二十三日,父亲名叫安庭之,因为上一任丞相是他的教书先生,在五年前辞官并大力举荐父亲,成为现任丞相,位高权重不好私自离京,不然他指定会亲自来提咱俩。母亲名唤姚岑云,俩人是青梅竹马,也就母亲能劝得住他了,义兄叫宣镝,我是义妹文杳。太傅西承道之女西云月还有她弟,我们几个经常伙同在一起遛狗逗猫,东跑西爬,最后学堂迟到被罚站。”

      如此看来还是个高层身份,原身也有贪玩性子。

      “此行我们便是偷跑出来的,是为看枫红满山拜祈平安符,可因你上次太贪玩导致小试成绩不合格,父亲不允出府,又近年底,说要找个先生补学习进程。你装病休息三天过,从花京到南陵,从逃离那日到今天已经三十天过,走时留了封信于桌上,不久前,父亲派送信人来说,要我们赶快回京,回的越晚罚的越重。”文杳竖起三根手指喋语,说完她就耷拉着脸。

      见她此情像是下一秒就会掉泪珍珠般,安意安抚她背说:“再待两天,我们明天游玩一圈再收拾回去吧,来一趟也不容易。”

      既然今天出现意外,就得仔细查看一下周围,安意觉得白天那股被盯的感觉不像是假的。

      半夜,她未寐,凉风吹进屋里,惊扰桌台上的山茶,将文杳空闲打发时间所摘落的花瓣吹落在地上,安意起身走近窗台边,望见窗外层云蔽月,星光稀疏。

      院内石山旁种着一颗山茶,花开满树,其叶四季常青,许是风吹的晕乎,竟看见石山旁有一抹黑影,似是个人藏在那里。

      再定眼一看那确实是个人,对方察觉被人注视着,便转头看向这边,与她对视上,目光灼热,眉眼间却带着疏离,但他处于阴影中,安意看不清。

      她迷茫道:“你是什么人?”

      不多时,院边传来脚步声,为首之人疾言厉色道:“这有脚印,过去看看。”那群人身着夜行衣,面露不善,看这情形约莫是来抓他的。

      本着不管闲事的心不欲掺和进去,正想关上轩窗,却被一只强有劲的手抵住,他横身翻进再将窗户关实,将安意拉在他身前,连带着背靠墙坐在地上,一气呵成,后背与他的胸膛紧紧相贴,寒冷刺骨让她禁不住一抖擞。

      “别怕,我不是坏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借你屋内一躲,你别发出声音即可。”

      烛灯早已熄灭,幽暗屋子,只余点点微弱月光透过窗纸照进屋中,她转过头与他双眼对上,那双眼睛从甫一开始的疏离黯淡化为明亮温和,目若朗星,原本高高束起的长发也稍许凌乱,细短碎发垂于额前。

      虽然翻窗时就已匆匆看过一眼,现在再视一瞬,她却感觉他太破碎了。

      她点头示意,他便拿开捂住嘴的手,侧身与安意并排靠在墙边,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平缓,还带着一丝血腥味。

      她微微侧身看向他,目测大概只有十七八岁,也可能更小,他看起来瘦弱但刚才那手劲可不弱,那人也似乎被安意这一举动疑住。

      两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过了片刻双双都经不住对视,又瞥向别处,耳尖不自觉地泛起红来。

      “怎么就找不到人影儿,难道藏进屋里去了。”

      是刚才那伙人,没寻着人又回来搜查,眼下他们的身份不明。

      安意心想若是把他交出去,也恐会讨不到好,还是等着他出手吧,想着大不了躲在一旁,趁两边不注意偷偷溜走叫人。

      “头儿,闯进私宅已经是犯法,再进屋里,万一有人那不就完蛋了?我可注意到门匾上写的是明府,咱们会吃不了兜着走的。”身形略瘦的黑衣男子畏手畏脚朝领头的人道。

      领头当即赏给他一巴掌,虽不响亮但还是给人打跌坐在地,他声音沙哑指着院中那颗生得苍翠的石榴树道:“老子闯都闯了,能怎地,你再打退堂鼓,就别怪我把你绑在那颗树下,等明儿天亮被人瞧见,看你能活到几时。”

      领头转过身就半弓着身子,蹑手蹑脚行走在廊上,朝他们所在的卧房靠近。

      随着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离门前越来越近,二人也绷住身子,心里不免一阵紧张。

      好在脑中弦断时,传来另一堆人的脚步声,“你们什么人,敢擅自闯进府中来。”

      是文杳带着家丁赶来冲他们吼道。

      那群人见被发现,顿时张皇失措,数着人头也比他们多,只好作罢,纷纷逃出院落。

      他们的目标可不是一堆人,不该引起祸事。

      “走。”文杳手拿棍棒带人追出院门外撵去。

      安意心一松,缓缓那在地上坐冷的屁股,起身燃烛,他也跟着走过来,直直站在她身旁不言。

      “你是谁?为何被追?给我个解释。”安意挪开身子和他面对面,双眸微眯,警惕地看着他。

      一袭黑衣裹身,只露出半张脸,若不是借着月光与烛火,堪能瞧出人形,他这人能同黑夜融为一体。

      “多谢救命之恩,今日之事我不便解释,日后再见定会报答你。”

      此人语气平稳,下半张脸被黑布遮住,看不见神情,只一双眼直追安意。

      她愣住的一瞬间,忽而一根针自窗外吹进,窗纸上浮现一抹身影,外面有人!

      只见他反应极快,将安意扑在地上,但那根针还是擦过了他的小臂,这原是针对她的,那人见状刺杀不成,立即逃开,不见所踪。

      他强撑着身子扶起安意,那股血腥味发散开来,右臂被划开一条细长的血口,那针的头部竟是呈三角状的刀片,如同箭矢锐利,如此精细之物,安意顿觉这世界挺危险的。

      身边弥漫的血腥味愈加浓烈,他神色晦暗,紧皱眉头,“针上有毒?”安意急促相问。

      “是钦复。”说完便摇摇欲坠,晃着身子,他顺势撑在桌前。
      “可有解?”

      稍缓一会儿,他站直身子,抬手拢了拢破烂不堪的衣裳。

      “有药无碍,只是不在身上,姑娘出门在外多注意点,不要放松警惕了,今日虽是我闯进的,但还是提个醒,他日可能就是那群人。继续在这儿实为不妥,恐被人发现,污了你的清誉,在下先告辞。”说罢,他步伐凌乱摇曳,歪着向窗边走去。

      此人不像是乱杀无辜的坏蛋,若是结交上,他日有难未必不会视而不见呢,算了管他呢,多一个人多一条路,安意随手挥去浮想。

      “等等,可否你我认识一下,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今日我救你,方才你救我,算是互相抵过相逢即是有缘,留下名字,他日若再见,定请君喝上一杯。”

      说完便有点后悔了,人家都说告知不便还纠缠不休,万一这人是个拒请的,那岂不是难堪,话都说出口了,可别让她一个人尴尬啊,要尬也一起尬。

      死嘴,收着点吧。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格外炽热。

      那道视线太过强烈,她受不住便别开眼,有点心虚地看向别处,不想再与之对上。

      “安小姐,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便会再见了。”

      “什么?你怎知我姓。”

      她正疑惑着却瞅见他三步并作两步,翻窗逃走。

      她更是后悔开口说那些话了。
      点着额头心想,此人虽无危恐之显,但其身手矫健,是敌是友不明。

      安意低声咕哝,“管你会不会再见,保不齐会遭背后一刀,日后对上还需小心些才是。”

      须臾,文杳推门而入,见安意无碍稳坐于床边,紧张的心骤然解脱,便翻窗拉帘,探了个遍。

      “真是有惊无险,方才有群人偷溜进来,窸窸窣窣的,要不是被我发现及时,去找家丁过来,免不了他们会搞什么下三滥动作。霜姨这处宅子还真是养了群酒囊饭袋,连一群人偷家都发现不了,一群蠢货还抓不到人。”排查了一切可疑点确认安全后,文杳直抒愤言气急跺脚。

      安意看着眼前人一怒一急,又将人拉过说了好一会儿话,但更多的是安静地倾听。

      “这是霜姨生前生活的地方,她已逝多年,如今是作为奠堂,下人也不会放于心上……”文杳无奈嗟叹,介绍了一下明氏颂霜。

      明颂霜,安庭之师姐,同为顾试学生,才华绝艳,当时与姚岑云称为“花京双姝”名满京城,与前太傅解绍之子解奇结姻,婚后体弱,便很少露面于世,生下幺子解等言后更是重病卧榻,三年后就撒手人寰了,时年二十有七,其夫欲卖宅,被她哥哥明欲知拦下作此祠堂。

      她与文杳商量,便于后日辞别时再拜。

      随着夜色深入,潜进黑暗中的南陵城正渗透着危险,街巷寂静无声,方才从安意屋中出来的那个人正四处走动,他没有立马回去解毒,而是仍在找寻下毒者的踪迹,还挺能抗。

      他本是跟踪府上的眼线,却跟着进了明府,夜行空寂中跟丢了,在屋里被偷袭了一击,不曾想那眼线竟然也针对安家人,若是方才没躲掉那暗箭,正中敌方下怀,那后果不堪设想。

      兜里的解药暂时缓解毒性发作,可眼下追丢了人还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他恼怒背墙而坐,粗喘气息,汗流入衣襟,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弯曲。

      不太清晰的曲调从他唇缝里蹦出,隔了几分钟,一道赤红残影闪过,是他求助来的,那影子速度极快,催着他赶紧跟上。

      手心空落如他的内心,出来一趟给自己整得那么狼狈,结果免不了失望。

      他垂丧着头跟影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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