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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谈条件 几次唇枪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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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
死一般的寂。
地上的夜明珠无人问津地亮着，林烁脱水似地躺在地上，好半晌，忽地抬手遮住双眼，闷声笑了出来。
良久，他的笑声渐歇，遮住双眸的手无力垂下，右手还紧握着青竹剑。
剑身流淌着莹莹青光，他看着这青光，脑海蓦然回想起青隐道君挥斩青隐剑法的场景。
一招一式不停在脑中回转，他闭上双眼，试图“看”得更仔细，可招招式式难以真切把握，只有道君自在洒脱的气度动人心魄。
那凛冽的剑意、进退得当的缭绕急刺，林烁霎乎暴起，就着三五尺冷辉，反反复复把青隐一、二式挥斩出来。
起初剑招是连贯了，剑意却怎么也学不到。慢慢地，又是一道青光劈下，三尺外的墙面有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划痕。
林烁惊喜不已，他没有动用灵力，青竹也劈不到墙壁，隔着三尺距离，剑光是做不到的，唯一的可能是剑气。
有了这个想法，他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检查，反而很快冷静下来，回忆起刚刚挥剑的感觉，一遍又一遍，直到一剑凝生出的剑气刺入石壁内三寸。
这还不算完，青隐剑法短时间不会再有突破，他想起在机关道学到的“一剑分踪”。
后来剑式剑诀他都有重温，不过始终难得其精髓，今天趁热打铁，或许能让他的剑气更上一层楼。
……
山洞里密不透光，洞外日月轮转不休，洞内的林烁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最后一道剑气挥出，寒光凛凛逼向石壁，石壁上剑痕斑驳不堪，待这道剑气悍然洞入石壁半尺，两面的墙壁竟都开始震动。
林烁从忘我的状态中清醒，立马转身向洞口飞奔。
就在他刚出洞口时，整个山洞轰然坍塌，大大小小的碎石块往他身上砸去，他急忙撑开护体灵罩，灵气震碎了周围石块，化作抔抔黄土顺着灵气罩流到地上。
声音彻底歇了下去，他脱力倒在地上，久违的正午烈阳毫不留情照在人身上，他累得右手抬不起一根指头，可还是五指并拢，握紧了手里的青竹。
从正午躺到黄昏，他恢复了力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辟谷丹咽下，捏了个法诀，唤来无根之水喝了两口，才算缓了过来。
趁还没入夜，他赶紧下山，寻找出口。
山下本是一座村庄，初见时的温馨安宁已难辨踪迹，外面见不到一个人，家家户户都有种诡异的安静。
农家多忙碌，现在申时刚过，正是一家人得闲撒欢的时候，大人且不论，性子跳脱的小孩呢？
林烁第一反应是幻境，就像黑石中黑雾的手段，至于为什么阵珠破不了，黑石中的一切都是假的，阵珠不也破不了么？
大抵是那黑雾的手段太高明。
然而下一刻，他便推翻了这个猜测——环顾四周，最先经过的一家屋内亮起诡异的红光，随后就像某个信号，暗红从山脚一路向前蔓延。
地处北方，酉时一刻天已完全暗了下来，两面茅屋瓦房的暗红光焰照得人心烦，林烁迷蒙中仿佛听到了黑雾游戏人间的邪笑。
他闭上双目，默念凝神静气，心跳刚平缓下来，丹田一阵刺痛，红丝悄然爬出他的丹田，往上布满他的手臂，一直到指尖开始钝痛难忍，他死死按住指尖，不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丝丝缕缕黑雾从他指尖溢出，汇聚成黑石里那个令人厌恶的熟悉形状。
林烁感受到了什么，霎乎睁开眼。
“又是你。”他喘着粗气，冰凉的视线紧盯着它，哑声道。
黑雾可没有被人嫌弃的自觉，林烁越是讨厌它，它越是开心，一团没有五官的黑气，愣是叫人看出了它的得意和欠揍。
“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看到那些红光了吗，他们——都是我给我自己准备的食物。”
黑雾分出一条触手，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林烁不理，它也不恼，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如恶鬼低语道：“啊，我忘记了，现在你就是我，我的食物，当然也是你的食物……”
“谁是你？谁要吃人？！”
林烁陡然发难，另一只没生红丝的手聚起灵力，一掌劲风吹不散黑雾半分，不过四肢百骸中聚集的水灵力让它小了很多。
“呸呸，”它像吃了满口水似的，装模作样吐了两下，狞笑道，“小子，本——我见过这么多人族，论心狠手辣的，你排得进前五。”
黑雾寄生在他的丹田，如今实力恢复了一分，锁住了他的丹田。
动不了丹田的灵力，他竟然去抽取骸骨中的灵力，对修士而言，这和自毁根基有什么差别？
林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好受不到哪去，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剑意注入青竹，碧剑不用他动手去握，出鞘凌空。
一时间黑雾对上了两柄剑。
“呵，像你这样实力低微、偏偏装腔作势的本事一流的，我就见过你一个。”
“你、你找死！”黑雾骂道，并未贸然出手。
它实力不如全盛时期的一层，比起本尊来更是天差地别，这小子是个硬骨头，如果可以，它真不想和他打。
它不动手，林烁也不动手。
可是嘴没少动，“怎么，戳中你痛处了？非人非鬼的玩意，连个实体都没有，还想碰瓷我？狗屁的你就是我，我是人，你连鬼都当不成，梦里梦见的当了我么？”
“你、你，哼，小子嘴倒是硬，待会别哭着求我放过你！”
黑雾心道你爷爷我纵横天下、为祸九洲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胎没出生呢，我能忍你不成？它忽地发力，缠绕林烁丹田的红丝猛然收紧。
林烁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痛得浑身发颤。
“如何啊小子，接着狂！”
任凭它怎么奚落，林烁始终咬紧牙关，血腥味在口腔四散，他的左手发了狠地掐住右手，手指刺破皮肉，去拽那根自丹田蔓延开的红线。
“嘶、啊——臭小子，你疯了吗？！”
黑雾加大收紧力度，试图阻止他。林烁左手抖了一下，右手手臂被他生生抓出一块铜钱大小的碎肉。
他闷哼一声，强忍剜肉之苦，下唇瓣被咬得皮开肉绽，他浑然不觉，以剑意操控青竹要拿剑去割。
“别、别，小友、小友，我们有话好好说，有事可以商量啊，冷静、冷静！”
黑雾彻底害怕了，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就他那不要命的凶样，要说他宁可自爆也不让它好过，它都相信。
林烁当然还是要活命的，察觉到紧箍丹田的“手”松开，他缓过一口气，并不打算就此揭过。
“商量？好啊，从我丹田内滚出去。”
黑雾一口气差点没顺过去，“臭、小友，我出了你的丹田，可就没地方去了……”
“那是你的事吧？”林烁挑眉，不等它开口，又道，“既然你要跟我讲道理、要好好说话，称呼可得叫对了。”
“我怎么没叫对称呼了？”黑雾暗道你这臭小子简直不可理喻，我好声好气叫你“小友”，够给你面子了，结果还得被找茬。
“你不是人族，也不是妖族，看上去只是魔族炼制的某个邪物，我就算年纪再小，你也不配以长辈的口吻称呼我。”
“臭小子，你敢！”
手臂上传来刺痛，他胸腔剧烈起伏，闻言反倒扬起一个笑。“小友”是青隐道君曾对他的称呼，这个邪物也配？
黑雾出了一口气，没等到他的痛苦后悔，反而看到他笑了起来，那口气出到一半怄了回去。
拿这根硬骨头没有办法，碧剑始终悬在红丝之上，它再退一步，问道：“提条件吧，怎么样能把剑放下？”
林烁冷冷道：“早说过，你从我丹田里滚出去。”
“不可能！”黑雾直言道。
林烁勾起一抹冷笑，血滴答滴答流着，浸没了地上那块碎肉。
他唇色发白，身前身后的红光为他镀上一点妖异，黑雾看得心颤——如果它还有“心”这种东西的话。
“你要我死，我要你死，你说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黑雾不说话，林烁同样维持上一秒的姿势，不发一言。
就在它以为这小子打算一直跟它耗下去时，却见他微微偏头，一双明亮的、充斥着同归于尽的眸子忽地闪烁出悲天悯人的光。
他低声道：“这样吧，你放过他们，我就放下剑。”
他也知道他们是此消彼长、你死我亡的关系，何故突然犯糊涂？
黑雾是巴不得这精明的臭小子犯糊涂的，可它这辈子最看不惯自以为是的“圣人”，故意刺激道：“你大概不知道，像这样以凡血为祭的血煞大阵，我还有好几个呢，你救得了他们，能救下所有人不成？”
林烁自打决定“从心”来寻找道心后，远不如从前谨慎，近些时日做的事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鲁莽；被种下魔种后，情绪更加容易叫喜怒是非牵动。
黑雾的话让他愤怒不已，他横眉怒视，道：“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
“杀我？”它大笑不止，心想古往今来比你天才、比你能耐、比你恨我我多了去了，他们都杀不了我，你个练气的小子也不怕闪了舌头。
“好啊，我就等着你来杀我。”黑雾悠悠道，不紧不慢撤了阵法。
暗红的细线从家家户户飘出，四面八方的红丝汇入黑雾体内，林烁看它貌似比以往多了点红色。
“怎么样？到你了。”
林烁盯了它三秒，确定它说到做到了，持剑的左手送剑入鞘，道：“希望你信守承诺。”
“哼，我还不屑于欺骗你个练气期的蝼蚁。”
“是吗？你受我这只蝼蚁的威胁，你又算得上什么呢？”
几次唇枪舌战都被反将一军，黑雾恼了，终于舍得闭上嘴。
不过如此犀利的辩词，它隐约从哪听到过……很久很久以前，还有哪个混蛋这么骂过它来着？
沉睡太久想不起来，它摇晃身体，心血来潮怂恿道：“喂，小子，我看你骨头特别硬、悟性也勉勉强强，真不打算加入我魔族？”
林烁懒得理它，兀自往村头走。
黑雾仍不死心，跟在他身侧絮絮叨叨：“哎呀，你就是太死脑筋，是正是邪，端看你是杀人还是救人喽，和功法有甚么干系？你修了我魔道功法，也还是可以造福一方的嘛。
“而且啊，毫不夸张地说，你练了我的魔功，一月之内必定突破筑基！像今天的血煞大阵，你我可以共享，到时候你一日一境，一年之内便能得道结婴，问鼎九洲不过抬手之功……”
林烁忍无可忍，无形剑意瞬间化作一道有形剑影戳散这团喋喋不休的黑雾。
黑雾的形貌和它自个的性格如出一辙，都很破罐破摔。林烁一剑戳过来，它除了疼，没多大影响。
“嚯，练气期就能剑意化形？”
它惊呼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长了他人志气，但爱才心切，它假意咳嗽两下，扭捏道：“咳咳、勉强能入眼吧，这样，你拜我为师，我亲自传授你功法如何？”
如何？不如何！
林烁看都不看它一眼，剑意又凝出三道剑影，此后剑影向后刺去，他径直向前走，不管黑雾是装模作样地哀嚎也好、“孜孜不倦”地哄骗也罢，始终不曾回头一下。
“喂，臭小子！”
黑雾累了，愤愤腹诽：自己千年前好歹是个搅弄风云的魔尊，天上地下谁人不闻风丧胆，什么时候被这么忽视过？
虎落平阳被犬欺，臭小子给它等着，等它休养好了，取回魔珠，定要让他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