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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祝你平安 麦卡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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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最近的氛围有点古怪。
这种古怪,连刚刚获得代号不久、还在努力站稳脚跟的波本和苏格兰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倒不是说任务变少了或变简单了——琴酒派发任务时那副“完不成就去死”的冷酷嘴脸一如既往。
古怪的是一种……暗流涌动的躁动。
狙击场里,苏格兰正端着狙击步枪瞄准百米外的靶心,深蓝色的猫眼透过瞄准镜专注地锁定目标。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暴躁的枪栓拉动声,伴着一句没头没尾的抱怨。
“听说那家伙又要走了?”
基安蒂一边用力擦拭着她的爱枪,一边皱着眉头。
眼尾的凤尾蝶刺青随着戾气而微微颤动,红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已经走了。”科恩沉默地点了点头,帽檐下的目光比平时更沉凝几分,说话间带着他特有的轻微停顿特色。
“才回来多久啊?!”基安蒂把枪栓拉得咔咔响,语气不耐,身上萦绕着戾气。
“东欧那边都是废物吗,非得让厄休拉去?”
“那边出了很大的问题。”科恩顿了顿。
“那些蠢货怎么不去死!”基安蒂的扳机扣得咔咔响,像是在发泄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明明只是在说一个代号成员的去留,她却表现得比任务失败还要焦躁,那种焦躁裹着层层叠叠的不甘,像一只困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苏格兰扣下扳机,子弹精准地穿透靶心。他直起身,将那个代号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厄休拉。
他听过这个名字,从伏特加恭敬的语气里,从基安蒂暴躁的抱怨里,从科恩沉默的注视里。一个地位极高、行踪不定、让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存在。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但现在不行,现在他只是一个刚获得代号没多久的新人,任何多余的好奇都可能致命。
*
东欧,小雪初降。
一座古老的东正教大教堂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穹顶上的十字架被薄雪覆盖。
厄休拉站在教堂内部,黑色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刺白的下巴。
他微微仰头看着穹顶上绘着褪色的圣像壁画,圣母垂眸,圣子伸手,天使们展开斑驳的翅膀。
圣人的面目模糊而悲悯。
蜡烛在铜制烛台上静静燃烧,烛火在他苍白的面孔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他不知在想什么。
神父从侧门走出来,看到这个安静的身影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信徒——虔诚的、迷茫的、痛苦的、忏悔的,但他从未见过比他还要安静的人。
美丽而脆弱,静谧而哀伤。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问他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你又来了。”神父说。
厄休拉没有回答。
神父在他身边站定,声音温和而耐心:“今天有什么话想要对主说吗?”
教堂里一片寂静,只有外面风雪拍打彩窗的轻微声响。
神父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等一个灵魂开口,等一颗心敞开。
终于,厄休拉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神父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这个浑身裹在黑色里的年轻人身上。“主会宽恕每一个真心忏悔的灵魂。”
厄休拉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祂不会。”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转身推开教堂厚重的大门。
冷风裹着细雪涌进来,吹动了圣坛前的烛火。
神父在重新陷入昏暗的教堂里站了很久,缓缓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
教堂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厄休拉穿过石板路,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身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那人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步伐从容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节奏。
有人从身后轻轻搂住了厄休拉的腰。熟悉的古龙水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笼罩下来,混在雪风里,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怎么不叫我接你?”麦卡伦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散漫笑意,金发在雪中格外耀眼。
他穿着深色大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嘴角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似笑非笑。
“东欧这边真是乱成一团了。机密泄漏得跟筛子似的,和你交接的人也死了,只能让你亲自回来。不过也好,至少我能见你一面。”
他用下巴蹭了蹭厄休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散漫的亲昵。
“你瘦了。”他轻声说,“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厄休拉轻轻摇了摇头。
麦卡伦轻轻笑了一声,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过他的脖颈,细心地系好,然后顺势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软软卷发。
“厄休拉,我要常驻日本了。你会想我吗?”
他把厄休拉往怀里拢了拢,声音里带着几分散漫又亲昵的调情意味,“我猜你会,所以亲我一下好不好?”
厄休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静水黑眸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和许多年前麦卡伦在那个疯人院门口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明明他已经成了组织里最年轻直接听命于Boss的代号成员,但麦卡伦总觉得他还是那个刚从疯人院里出来的安静困囿的孩子。
只这一眼,麦卡伦便轻笑着退让:“好好好,不亲也行。抱一下总可以吧?”
他伸出手,把厄休拉轻轻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扣在厄休拉后背上,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碧翠丝从厄休拉衣领里探出脑袋,竖瞳冷漠地盯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金发男人,吐了吐鲜红的信子以示警告。
麦卡伦毫不在意地朝那条蛇笑了一下,甚至伸手轻轻戳了戳碧翠丝的脑袋,换来一声更愤怒的嘶嘶声。
厄休拉将碧翠丝按回脖颈,安静地靠在这个从他少年起就陪在他身边的人怀里,任由那双不老实的手隔着黑色外套在他后背上轻轻摩挲。
麦卡伦垂下眼睛,目光在厄休拉苍白的面孔上流连,从眉骨到鼻梁,从脸颊到唇角,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最深处。
“今天很乖啊。”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笑。
厄休拉垂眸,不语。
片刻之后,麦卡伦松开手退后半步,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伸手帮厄休拉正了正被自己弄歪的兜帽,然后干脆利落地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
“走了。记得想我。”他朝厄休拉眨了眨眼,转身往巷口走去。
步伐轻快而散漫,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在即将拐过巷口时脚步顿了一瞬,但最终没有回头。
巷子里只剩下细雪落下的轻响。
厄休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为什么人类总是把所有真心裹在玩笑话里,从来不肯好好说再见。
祝你平安,麦卡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