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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诸伏景光 剧情偏差 ...


  •   诸伏景光是在一个雨天转到东京都府中市公立小学的。

      他握着透明雨伞走进教室,被田村老师牵着手领到讲台上。他对着全班鞠了一躬,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诸伏景光。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诸伏同学因为一些原因,暂时不太方便说话。”田村老师蹲下来,轻轻揽着景光的肩膀,语气温柔,“大家要好好相处,有什么问题可以写在纸上跟诸伏同学交流。”

      景光又鞠了一躬。他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猫眼,眼角圆圆的,带着一种天生的温和。配上那头深色的短发和白皙的皮肤,看起来乖巧得让人想揉他的头。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慢慢扫过全班,最后在某个位置停了一瞬。

      最后一排靠窗。

      那里坐着一个黑卷头的小孩,正托着腮看雨。睫毛很长,侧脸刺白得晃眼,雨天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漂亮面孔衬得有些虚幻。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黑头发的小孩转过头来。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对上了景光的视线。

      然后他弯起眼睛,对讲台上的景光露出了一个微羞的笑容。

      景光愣了一下。

      新学校、新班级、新同学,所有的陌生和紧张在这个笑容面前忽然变得没那么重了。好像有人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里递了一把伞过来,虽然雨还在下,但头顶突然有了一片遮蔽。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了一个招呼。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好在深色头发挡着,应该没人注意到。

      田村老师看了看教室里的空位。降谷零旁边是莲,莲旁边是空位,再往后是储物柜。

      “诸伏同学先坐在雪下同学旁边吧。”

      景光点了点头,背着书包走下讲台。他在莲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到第一页,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好。

      景光转过头,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把本子轻轻推到莲桌上。

      ——我叫诸伏景光,请多关照。

      字迹和黑板上一样工整。

      莲低头看了看那行字,然后抬起头,对景光眉眼弯弯笑了一下。

      “我叫雪下莲。”他低声说。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雨。

      景光等了一会儿,发现莲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他轻轻把笔记本收回来,放在桌角,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课本上,认真地看着黑板。

      对于刚刚转学的景光来说,这种安静反而让他觉得自在。

      莲看着雨滴顺着窗玻璃往下滑,一颗追着一颗,在玻璃上留下弯弯曲曲的水痕。

      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冷冰冰的。

      【监察者。这是诸伏景光,本世界重要剧情人物之一。与降谷零的相遇是核心剧情的起始环节。】

      【根据系统提示,他将在未来成为降谷零最重要的挚友与搭档。两人的羁绊对主线剧情具有不可替代的推动作用。】

      【在剧情正式开始前,监察者拥有自由活动时间,可以适当进行伪装性的人际交往。但剧情节点一旦启动,请自觉退让。】

      【我知道的,002。】他在心里说了一遍。

      莲含着糖,草莓味的。

      窗外雨还在下,雨水顺着玻璃窗流下来,把外面的景色扭曲成模糊的色块。操场上的单杠、花坛里的矮树、远处的教学楼,都像是被泡在水里一样晕开。

      【等雨停吧。】

      【……什么?】

      【等雨停了,我就不来了。】

      莲含着糖,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黑色的卷发散在桌面上,遮住了他的表情。

      新来的转学生不会说话这件事,在班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是不是哑巴?”

      “不会说话吗?为什么?”

      “可能是生病了?”

      “我妈妈说有人天生就不能说话。”

      “好可怜啊。”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到。”

      小孩子的窃窃私语,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其实音量刚好够让全班都听见。景光坐在座位上,背刻意挺得很直,铅笔紧紧握在手里,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下课铃响的时候,有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同学围了过来。

      “诸伏同学,你真的不会说话吗?”

      景光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把本子转过来给围过来的同学们看。

      ——我不能说话,但是我能听到。请多关照。

      “哦哦!”围过来的同学们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然后七嘴八舌地开始自我介绍。

      景光听着每一个人的话,不时不安地点头。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偷偷往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莲正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黑色的卷发散在桌面上。好像是睡着了,也好像只是单纯地不想抬头。

      景光收回视线,继续对面前的同学点头。

      心里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感觉,轻飘飘的,像雨天教室里没散干净的水汽。

      莲趴在自己的座位上,无意识地用铅笔在本子上画圈,一个圈套着另一个圈。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表情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黏在降谷零身边撒娇耍赖的莲。

      “莲,你今天怎么迟到了?”坐在另一边的降谷零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问。

      “因为下雨了呀。”莲理所当然地说。

      “下雨跟你迟到有什么关系?”

      “下雨天走路要小心,不然会摔跤的。所以我走得特别慢。”

      “……你不是说你跑过来的吗?”

      “我跑得很慢。因为地是湿的。”

      降谷零盯着莲看了几秒。

      莲回以无辜的眼神,睫毛忽闪忽闪的。

      “算了。”降谷零放弃了追问。反正问也问不出真正的答案。

      *

      诸伏景光转学过来的第一天,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他不说话。

      不说话的人很难在班级里引起什么波澜。顶多就是同学们好奇地围过去问几句“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不会说话”,然后发现对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问了几次之后,大家就散了。

      小孩子对沉默的耐心是有限的。

      一个人如果不说话、不回应、不参与游戏,很快就会被排除在热闹的圈子之外。

      这不是恶意,只是小孩子的本能。他们还没有学会如何去包容一个沉默的人。

      整个上午,诸伏景光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除了翻书和写字,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降谷零看了他好几次。

      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叫诸伏景光的男孩,让他想起了一年级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就不跟任何人说话。

      因为说也没用,大家只会嘲笑他的头发、他的肤色、他混血的长相。所以他学会了用拳头保护自己,把所有人都推开,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但是那时候,有个人忽然闯了进来。那个人问他叫什么,那个人让他背让他代写作业,那个人用软绵绵的声音叫他“零酱”,那个人完全不讲道理地黏在他身边。

      降谷零看了莲一眼。莲正趴在桌上睡觉,黑色的卷发散在桌面上,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如果那时候没有这个家伙,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大概还是一个人吧。

      果然,没等多久,麻烦就来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降谷零去器材室还球的时候,看到几个隔壁班的男生围在操场边缘的樱花树下。那几个男生他认识,就是从一年级开始一直在找他麻烦的小胖墩和他的同伙们。

      自从莲的“老鼠军团”事件之后,这几个人消停了好一阵子。他们不再敢明目张胆地堵降谷零,每次看到莲那双漂亮的眼睛望过来,就会条件反射地后退三步。但他们心里那股欺负人的冲动还是需要出口。

      于是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

      被围在中间的是诸伏景光。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领头的小胖墩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那种孩子特有的欠揍劲儿,“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诸伏景光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就是!问你话呢!”另一个男生推了他一把。

      诸伏景光踉跄了一步,肩膀撞上了樱花树的树干。

      花瓣被震落了好几片,飘在他肩膀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降谷零非常熟悉的东西——恐惧,和无助。

      “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哑巴干嘛上学啊?”

      “哑巴应该去特殊学校啊!”

      降谷零把手里的篮球放在地上,走了过去。

      “喂。”

      那几个男生转过头,看到降谷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还记得这个金发黑皮的家伙是怎么用拳头教训他们的。

      “你们很闲吗?”降谷零站在诸伏景光前面,紫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几个人。

      “没、没有……”领头的男生结结巴巴地说,眼神开始躲闪,“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

      “……走、走啦!”

      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降谷零转过身,看着靠在树上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抬头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惊讶和不解,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有。

      *

      之后的日子里,莲开始很少来学校。

      田村老师翻开点名册的时候,发现雪下莲的名字旁边又出现了稀疏的空白,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上个学期出勤率都快正常了,怎么忽然又回去了。

      一周两三天,也可能一周只来一天。

      偶尔来的时候,莲也不再常常说话,大部分时间就是趴在桌上睡觉,或者托着腮看窗外。

      降谷零很不习惯。

      不习惯旁边忽然空了一个位置。不习惯没有人踢他的椅子。不习惯没有人把铅笔塞进他手里说“零酱帮我削”。不习惯没有人从他便当盒里偷走炸鸡然后又还回来半块。不习惯耳边没有那个软绵绵的声音。

      “莲,你铅笔断了。”某天莲难得来上课的时候,降谷零主动说着这个发现。

      “零酱帮我削。”莲把铅笔递过去,声音有气无力的,但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撒娇劲儿一点都没变。

      降谷零接过铅笔,唰唰唰地削起来。他不止是不习惯,甚至开始担心莲的身体状况。那张脸本来就白得没什么血色,最近看起来更白了。

      莲请假的理由是“感冒”“发烧”“身体不适”,负责接送的佐佐木先生每次都会在请假条上签上端正的名字,请假理由写得一丝不苟。

      但其实莲根本不是在孤儿院里养病,他过着比在学校里更忙的生活。

      每天早上,他陪着月亮小姐坐在窗台上等月亮下班。这几天夜晚的天空完全被乌云遮住了,月亮小姐不确定月亮是不是还在那里,每天早上都哭。

      莲就跟她说,月亮只是被云挡住了,没有丢。月亮小姐听完以后就不哭了,但还是每天坐在窗台上等。莲就陪她一起等。

      然后他还要帮老奶奶挖地道。老奶奶说最近下雨土壤比较软,正是往下挖的好时机,一晚上挖了五厘米,离地心又近了一步。

      莲负责在走廊上望风,看到护工过来就咳嗽两声。老奶奶听到咳嗽声就把铲子藏到床底下,假装在看地图。

      然后他还要训练太郎去找万元纸币。因为他实在太穷了。训练很顺利,太郎已经学会了识别钞票的气味,但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大面值是十元硬币,因为孤儿院里没有人有万元纸币。

      莲在他们的世界里,也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他在等,等这个剧情过去。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成为朋友。等那条世界线安安稳稳地铺到它该去的地方。

      可一个月后,诸伏景光依旧没有开口。

      莲接到002的通知时,正在自己的房间里钻进被窝准备休憩。窗外是难得放晴的夜空,月亮挂在半空中,又圆又亮。

      然后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地冷冰冰。

      【监察者,诸伏景光的失语症没有好转。】

      【根据系统监测,按照原定剧情,诸伏景光的失语症在与降谷零建立友谊后应逐渐缓解。但截至目前,他的症状没有任何改善迹象。这与原剧情存在偏差。】

      莲垂眸起身,把脸转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苍白的脸,黑曜石般的眼眸,没有表情。

      【监察者,纠正偏差。】

      莲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月亮小姐跑调的歌声,她又在对着月亮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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