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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窄门之下 “冬天快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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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离开别墅前,毛利小五郎还在骂骂咧咧。
“混蛋蜘蛛!我可是差点就找到项链了啊!”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瞪那座喷泉,仿佛蜘蛛还藏在哪丛灌木后面,气得胡子都在抖。
园子也没好气地嘀嘀咕咕:“就是!我明明都摸到喷泉边上了,差一点点!”
毛利小五郎瞥了她一眼。“你不是不缺钱吗?”
“那不一样!”园子小脸鼓起,“赢来的宝石和买来的宝石能一样吗?”
她只是不甘心。那种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却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国际大盗搅了局的感觉,让她整整一晚上都没睡好。
柯南走在两人身后,嘴角抽了抽。
当时这两个莽人一头扎进花园里,确实是离项链最近的人。甚至毛利大叔还把手伸进喷泉池子里摸索了半天,可不是差点就找到了吗?
要不是蜘蛛突然出现,说不定真被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摸出来了。
真是一群运气比脑子好的人。
他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又看了一眼安室透的方向。
安室透正站在莲身边,他微微侧着身,替莲挡去了前方的寒风,金发熠熠又耀眼。他的目光在那片唇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雪下先生,今天回诊所吗?”
莲靠在门边,乌发绕在雪白的颊侧,长睫下是青泠泠的阴翳,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像是没休息好。“嗯,回诊所。”
“需要我送吗?我车上有位置。”
莲摇了摇头,朝他弯眸一笑。“谢谢安室先生,但是哥哥会送我回去。”
安室透沉默了一瞬,随即弯起唇角,语气温和。“那我到时候带着哈罗去诊所找你。它最近有点不开心。”
莲不禁莞尔,“好哦,我等你。”
安室透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别墅大门。毛利小五郎还在门口骂骂咧咧地跟园子讨论着蜘蛛的事,柯南跟在他们后面。
小兰和世良朝莲挥了挥手。“雪下哥,下次去诊所找你玩!”
“好哦。”莲挥挥手。
一行人渐渐走远。小兰和世良落在最后,两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嘀咕咕。
“昨天你看清楚了吗?雪下哥的哥哥。”小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的感慨。
园子立刻凑过来听。“什么什么?雪下哥的哥哥?你们见到了!?帅不帅?”
小兰想了想,斟酌着措辞。“是很帅,可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世良接上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点微妙。“可是我总觉得给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古怪?”
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像机器人…”
“对,就是那种感觉。”世良猛地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的时候,完全没有活人气。”
园子打了个寒颤。“好可怕。”
柯南站在一旁,小耳朵竖着听她们的对话。他昨天没见到那位哥哥,此时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印象。
安室透站在人群后侧,也在回想。
他昨天推门进顶楼房间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坐在窗边。他当时没来得及细看,只记得对方身形极高,面容冷峻,漆黑的眼安静地看过来时,让他这个见惯了黑暗罪恶的人,都下意识地戒备了一瞬。
安室透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不简单。
那绝对不是在正常社会生活里养出来的气质,那更像是在某种封闭极端的环境里,被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在组织里见过太多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太久的人,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相似的气质。
他记得莲说过,那是孤儿院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可一个孤儿院,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安室透想到这里,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
众人离开后,别墅重新安静下来。
莲慢悠悠地走回楼上,推开房间的门。
拓也哥哥正半蹲在行李箱前,帮他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叠好,再放进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柔软的身影便直接贴到了他背上。
“哥哥!”
莲整个人靠上来,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乌黑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缕沁人的风雪香气。
拓也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垂眸看了看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然后转过身,弯下腰,把莲整个人抱了起来。
莲的双腿自然地环上他的腰,手臂攀在他的脖颈上,整个人埋靠进他的身体里,贴得严丝合缝。“哥哥……”
拓也垂眸看着他,“东西都收好了。走吧。”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拓也把莲抱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驶入林间那条安静的公路。
一路上,拓也紧紧抱着莲。莲靠在他怀里,半阖着眼,长睫安静地覆着。
车里很安静,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拓也低下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那片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点风雪般的沁香。
“哥哥,亲错了。”莲仰起脸,蹙着漂亮的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
拓也沉默地看着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莲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眼睛亮了一下,又把另一侧脸凑过去。“这边也要。”
拓也便又吻了吻另一侧。
“这里这里。”莲仰起小脸,露出完整细伶的脖颈。
拓也俯下身,嘴唇贴上他颈侧那片薄薄的皮肤。莲的脖颈很细白,黛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某种脆弱而鲜艳的生命。
莲靠在他怀里,偶尔被他亲得痒了,便轻轻颤一下,轻笑一声。
司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可身后不时传来衣物摩挲的窸窣声,和唇瓣贴在皮肤的细微水渍声。
他悄悄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只见他一向冷肃得不近人情的的Boss正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亲着那个冶艳漂亮的美人指定的地方,两兄弟就这样玩着一个幼稚到近乎荒唐的亲吻游戏。
但是,兄弟之间会这样吗?
司机默默收回视线,握紧了方向盘。
回到诊所已经是下午了。车子在白色小楼前停下,司机把行李搬进屋里,便识趣地退回车里。
拓也抱着莲上了二楼。
太郎从窝里蹿出来,看到是拓也老大抱着主人回来,兴奋地吱吱叫了两声,小肚皮一起一伏的。
拓也把莲放在床上,准备替他最后抹一次药。那层薄薄的布料顺着修长的腿被褪下去,然后他看到了莲身下又多了几道新痕迹。
腿侧的一切在褪下的布料下看得一清二楚。那片苍白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靡丽红痕。
从膝盖侧一路蔓延到更深处。
拓也的眼眸沉了一瞬,目光钉在那片靡丽的红痕上拔不下来。
莲靠在他怀里,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停顿,仰起脸看他。“哥哥?”
拓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床头的医药箱里取出药膏,挤了一点在掌心,焐热了,才将药膏按上那靡俪的红痕,轻揉慢捻着化开。
莲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任由哥哥揉着药,甚至舒服到昏昏欲睡的地步。
上完药,拓也又帮他擦了身体,最后在莲身边蹲下来,抬手替他理了理散在颊侧的发丝,然后把那缕发丝别到耳后。
“我得走了。”他说。
莲仰起脸看他,长睫低垂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依赖和不舍。“我会想哥哥的。”
拓也沉默了一瞬。“我很快就回来见你。”
他俯下身,在莲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缓缓起身,转身走出了诊所。
拓也回到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白色小楼越来越远。他的黑睫垂落,掩住眼中的阴翳,神色沉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是哪个男人?是那个金发黑皮的安室透,还是昨天那个蜘蛛,还是什么别的人?
*
山下拓也总想当莲的依靠,想一辈子陪着莲,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没有变过的念头。
可他总是在嫉妒。
嫉妒那些得到莲身子的人,嫉妒那些在莲身上留下痕迹的人,嫉妒那些可以毫无顾忌地吻他、抱他、占有他的人。
可另一方面,他又对那些人持着不以为意的无视态度。
因为莲的心有两道门。
一道宽门和一道窄门。
宽门通向沉沦、欲/望、罪恶。
与莲在情/欲的孽海里沉沦,就会走向宽门。这些人爬上了莲的床,得到了片刻的欢愉,可他们永远得不到莲的心,最终都会陷入遥遥无期的等待……
直到被莲抛弃。
因为莲永远不会爱一个向他索要欲/望的人。他只会像看一场无聊的戏剧一样,看着那些人在陷入沉沦。
窄门通向陪伴、依赖、信任。
那些守着哥哥、朋友、臣民身份的人,走的是这道门。走进去的人也许永远得不到莲旖旎的心,却能永远陪伴在他身边,成为他生命里那道不会消失的背影。
那个长野刑警原本站在窄门里。
他守了很多年身为前辈和兄长的礼数和界限,可他偏偏自愿走向了宽门,不顾一切地,拥有了莲,沉沦进世俗的欢|愉中。
从那一刻起,诸伏高明只有一个结局,就是遥遥无期地等待着……
那他呢?
如果他不是哥哥的身份?如果有一天,他也忍不住跨过了那条线,像其他人那样,得到他……
拓也那张冷峻深邃的面容潜藏在阴影间,眉头微微皱着,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他怕一旦跨出那一步,他就从窄门走向了宽门。他就从那个永远不会被抛弃的哥哥,变成了那些等着莲来垂怜的男人之一。
今天得了一吻,明天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碰到莲的手指;今天还有幸睡在莲身边,明天就不知道哪个可恨的野男人不知廉耻地爬上了莲的床。
可他若是不跨过去,他就只能永远以兄长的身份,站在离莲最近又最远的地方,看着他被别人一次次拥入怀中做尽亲密的事。
宽门的尽头是等待,窄门的尽头是永远。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第三条路?
有没有一条路,既能让他永远留在莲身边,不被抛弃,又能让他拥有莲?
*
拓也离开后,诊所重新安静下来。
莲窝在沙发上,太郎六世趴在他怀里,可爱的小肚皮一起一伏,小爪子捧着一颗花生米啃得正欢。
他懒洋洋地翻着一本男装杂志,翻了两页觉得没意思,随手扔在茶几上,正要开口使唤太郎去倒杯水。
风铃在这时响了。
莲偏过头,朝门口看去。
太郎嗅到一股同类的味道,小爪子连忙把花生米往嘴里一抛,鼓着腮帮子,爬起身好奇地往外瞧。
门被推开,一个身形挺拔颀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深灰色大衣,站姿端正,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贵气。一双狭长上挑的细眼,神色冷淡,带着男人特有的自持韵味。
而最惹眼的,是他西装胸前的口袋蜷着一只小花栗鼠,只露出小小的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然后,它看到了沙发上的那个人,乌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要从口袋里蹿出来。
“小麿。”男人垂眸按住胸口的口袋,随即顺着小麿激动的方向看过去。
绫小路文麿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客厅里,沙发上,那个人正斜倚在沙发深处,乌发有些散乱地绕在雪白的颊侧,眼睑下是青泠泠的阴翳,显得有些颓靡的漂亮。
绫小路微微颔首。“雪下先生,打扰了。”
莲缓缓坐起身,偏头看他。“绫小路警官,有事吗?”
绫小路垂眸看了一眼胸前的口袋。“小麿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也许雪下先生能看看。”
那只原本还异常激动的小花栗鼠瞬间蔫了下来,偶尔发出一两声虚弱的吱吱声,一副虚弱可怜的模样。
莲低头看着那只演技精湛的小家伙,忍不住轻笑了一声。【002,我觉得花栗鼠很快就是我的了!】
002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监察者,您从哪里看出来的?】
“绫小路警官,坐吧。”莲说。
绫小路依言在对面那张白色的沙发上坐下来,姿态端庄,背脊挺直。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白得像雪原的空间,又落到莲身上,旋即把小麿揪出来放到茶几上。
小麿连忙小跑到莲的掌心里,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发出满足的吱吱声。
莲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小麿好像瘦了。”
那只花栗鼠似乎听懂了,瞬间用两只小前爪捂着小胖肚子,偶尔发出一两声虚弱的吱吱声,一副生了重病的模样。
绫小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只圆滚滚肥嘟嘟的小花栗鼠。它胖胖的肚子几乎坠在男人的手心,哪里瘦了?
然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正捧着小麿的手上。那只手明明漂亮得不像话,却如暴雪般苍白,带着一种非现实的怪异美感,让人挪不开眼。
绫小路不由想起了那天在雨夜里,这只手曾经轻轻划过他的脸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最近吃得少。”
小麿配合地耷拉着小脑袋,有气无力地趴在莲的掌心里,朝着莲吱吱吱地叫了一连串。
莲低头看着它,随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绫小路微微前倾了些。“它说什么?”
莲偏过头,直直地看向绫小路。“小麿说,它心情不好,是因为警官这几天一直在想别人,都没好好陪它。”
绫小路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
他缓缓别开视线,看向窗外那片碧蓝如洗的天。“胡说。”
莲低头看了看掌心里装虚弱的小麿,又抬头看了看那位别过脸的警官,慢慢弯起眼睛,笑意在眼角眉梢漫开,美丽得让人心魂起漾。
那边,太郎蹲在沙发上,气鼓鼓地盯着那只装模作样的花栗鼠。这只陌生的死胖鼠竟然敢赖在主人掌心里不下来,还蹭来蹭去。
太郎愤怒地吱了一声!
莲瞥了它一眼。“太郎。”
太郎垂头丧气地把头别过去,小肚皮气得一鼓一鼓的。
莲抬头看向绫小路。“说起来,警官怎么知道我的诊所地址的?”
绫小路的动作顿了一下。作为京都府警搜查一课的警部,调取一份宠物心理咨询诊所的登记信息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我查的。”他最后还是坦然地说出了口。
莲看着他这副坦荡的模样,反而愣了一下,睫毛笑得簌簌发抖,那笑声格外动听。
“警官好厉害。”
绫小路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那双狭长的细眼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之前说过,要一起喝咖啡。”
他顿了顿,神色却多了一点不太自在的意味。“今天,可以吗?”
莲眨了眨眼。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好啊。”他说。
*
咖啡店里。
空气是暖融融的,飘着烘豆的焦香。
两人落座之后,绫小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店里的所有客人,都在看他身边的男人。
那人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淡淡阳光落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青白泠泠,连阳光都仿佛变成了月光。
美丽得让人心魂起漾。
邻桌两个女大学生偷偷地往这边看,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吧台后的店员也频频抬头,视线落在莲身上就收不回来。
绫小路看着那些过于黏腻的目光,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端起咖啡杯,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替莲挡去了那道靠得过近的视线。
莲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看来,慢慢弯起眼睛。“绫小路警官?”
绫小路别过脸去,避开了那双漆黑多情的黑眸,向店员点了一杯黑咖啡,莲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小麿从绫小路的胸袋里探出小脑袋,左看右看,最后干脆从袋里钻出来,跳到桌面上,迈着小短腿跑到莲面前,蹲在他的手边,仰着小脑袋看他。
莲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麿舒服地翻了个身,把软乎乎的小肚皮朝上。
太郎钻进莲的衣摆里,愤怒地把小脑袋埋进去,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屁股。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绫小路看着那只彻底叛变的花栗鼠,沉默了一瞬。他养了小麿这么多年,这小花栗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亲近过。
“它很喜欢你。”他说。
莲看着掌心里的花栗鼠,随后抬头,直直地看向对面的绫小路。那双眼眸在日光下粼粼生辉,漂亮得近乎妖异。
“我也很喜欢小麿。”他认真地说。
绫小路对上那双眼睛,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完全说不出话。
两人之间的对话起初有些生涩。绫小路本就不擅长闲聊,平时在警视厅里,除了案件相关的汇报,他很少主动开口。
莲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小麿的耳朵。“警官,你平时喂它吃什么?”
“……坚果。”
“什么坚果?”
“杏仁,核桃,松子……”绫小路说。
“它最喜欢哪一种?”
绫小路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松子。”
莲的眼睛亮了一下。“太郎也喜欢松子。”
绫小路看着他那孩子气的可爱模样,又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窗外那片天色上。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在这种有些奇怪的节奏中进行着。绫小路不擅长找话题,莲的话题也大多围着小麿转。可绫小路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莲。
小麿在莲怀里翻了个身,用小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吱叫。
莲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向绫小路:“小麿说它想和我一起住。”
绫小路文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它没这么说。”
“它说了。”莲认真地点头,“它说我那里有好吃的,还有太郎可以陪它玩。太郎虽然凶,但是很可爱。”
被点名的小耗子从他的衣摆下钻出个小脑袋,随即黑豆眼幽怨地望着莲,胡须耷拉下来。
绫小路看着雀跃不已的小麿,又看了看莲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沉默了很久。
……这么喜欢小麿吗?
“雪下先生,上次在京都,你拿到过我的电话号码。想小麿的话,可以联系我。”
莲歪了歪头,眨眨眼,随即在心里问002。【有吗?】
【是一张名片,您当时扔了。】002平静地回答。
【他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002沉默片刻,报出了一串数字。
莲看着绫小路,缓缓背了出来。“……是这串吗?”
绫小路听着那串丝毫不差的数字,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这个人竟然背下了他的电话号码……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此刻是该窘迫还是该欣喜,只能别过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雪下先生。”
“嗯?”
绫小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莲。那双狭长的细眼此刻异常认真,少了几分明亮的贵气,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莲愣了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他看着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几分期待。“真的吗?”
绫小路别过脸去,耳尖泛着薄红。“但是……这才是第四次见面。我们还不熟。”说着,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矛盾的在意。
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就说对他一见钟情,让他整整几个月都心神不宁。第二次见面就说要一起喝咖啡。
真是个轻浮的男人……
他对谁都是这样吗?绫小路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莲闻言,微微蹙起眉。
他想了想,然后自然地凑近了些。“怎么算熟呢?绫小路警官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哦。”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那股如风雪如清莲的香气随之扑面而来,裹挟着他整个人,让绫小路文麿一瞬间有些昏眩。
然后他就听到莲继续说:“我是孤儿,从小就没有父母,一直在孤儿院长大。所以我很喜欢小动物,小动物对我来说就像家人一样,我会对它们很好的……”
听到孤儿两个字,绫小路文麿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于是完全听不进后面的话了。
难怪这个人总是这样轻浮又漫不经心,一个人被丢弃在孤儿院的人,或许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所以才会做出那些在外人看来轻浮唐突的举动。
绫小路移开视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耳尖依旧红着。“你不必说这些……天色已晚,我先送你回去。”
002有些沉默地看着这古怪的一幕。它觉得这场面有点不对劲,两个人说话怎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回到诊所楼下。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绫小路站在车门边,替莲拉开车门,等他下了车,才缓缓开口。“雪下先生。”
“嗯?”
他眉宇间透着一股极其冷肃的神色,衬得那一身矜贵的气度,像一棵终年积雪的松树。“我会回去认真考虑的。过几天给你答复。”
莲蹙起漂亮的眉尖。他忽然凑得更近了,伸手轻轻拉住了绫小路的手。
“绫小路警官,你是不相信我吗?”
绫小路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
那只手很漂亮,指节分明,骨感而不显得嶙峋,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衬着雪白的皮肤,带着一种病态美。
莲凑得更近了些,那阵风雪般的香气缠着他,语调轻飘柔软:“我保证,我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绫小路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片唇上停了一瞬。
这人就像是某种古老传说中从海浪与月色中走出的海妖,用最靡丽最动听的嗓音在你耳边低语,而你完全无法分辨这蛊惑是来自于他本身的意图,还是仅仅因为他存在于你的视线之中。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很多画面。
雨雾里那双隔着车窗看过来的眼睛,祇园舞台前那句轻飘飘的“下次再陪我喝咖啡”,以及此刻这个人搭在他掌心里的手。
尤其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人说“我对绫小路警官一见钟情了”。
当时他只当是轻浮的戏言。可那天晚上,他在京都的酒店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对着窗外的月亮,反反复复想着那双眼睛,想了很久。
原来一见钟情的不止是这个人。
还有他。
于是,在这第四次见面的傍晚。
绫小路缓缓开口。“雪下先生。”
莲抬起头看他。
下一秒,绫小路抬起手,把他轻轻揽进了怀里。
莲愣住了。他被拢进一个带着冷冽松香气的怀抱里,那人的手臂虚虚地环着他的后背,像是在恪守什么礼仪。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流转着万种风情的黑瞳此刻微微睁大,睫羽颤着,像是没料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绫小路低头看着他这懵懵的表情,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原来这个人也会有这种表情,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失去了分寸。
他低下头,轻轻将那缕散在莲颊侧的发丝别到耳后,极其平和,又坚定地说:“……雪下先生,我想要和你继续接触,想要和你慢慢熟悉。”
然后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微微欠了欠身。“失礼了。那我先告辞。”
他转身走向驾驶座,身姿依旧高挑挺拔,步伐依旧从容不迫,可耳根却红得厉害。
莲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那辆车子消失在街角。
三秒之后。
他缓缓地、终于地、彻底地明白了,这个人在说什么。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人耍我呢……】
【那您还想要那只花栗鼠吗?】002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僵硬。
【算了。】莲面无表情地转身推开诊所的门,没有开灯,直接走进了二楼的卧室。
随手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太郎从他的口袋里跳出来,哒哒哒小跑着,欢欣雀跃地跑回自己的小小窝。
莲径直走到床边,解开衬衫的扣子,一件件扔在床脚,随即掀开被子躺进那张纯白如雪的床铺里。
他趴在床上,乌发丝丝绕绕散在枕边,赤裸的肩背薄骨粼粼,在昏暗下泛着病态的青白色。
这时,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莲连眼睛都没抬,任由那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002安静了一会儿,出声提醒。
【监察者,是诸伏高明。】
莲依旧没管。他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长睫安静地覆着,呼吸渐渐变得清浅。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停了。铃声歇下去,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可只安静了不到十秒,那铃声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002彻底沉默了。
前几天不是还和那个男人上床了吗?不是还缠在那男人身上说“哥哥,再深一点”吗?不是晚上还要迷迷糊糊接着电话撒娇吗?一副离了那男人就活不下去的模样。
可现在它看着监察者独自躺在纯白的床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乌黑的发丝绕在他雪白的颊侧,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蝶翼般的阴影,眼睑下是青泠泠的阴翳,整个人透着一种颓靡阴郁的漂亮。
002叹了口气。随即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防止再次亮起的屏幕或铃声打扰到床上的人。
最后,它缓缓道。
【晚安,监察者。】
*
诸伏高明坐在长野家中的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翻了大半的《窄门》。他听着手机里一声又一声的忙音,久久没有挂断。
窗外月色如水。
他将手机轻轻放在矮桌上,低下头,看着书页上那行看不清的字。
半晌,他只是缓缓将书合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鸟飞过,冬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