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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儿院日常 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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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觉得雪下莲是个骗子。
大大的骗子。
说好的“来上学”,结果第二天就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降谷零一个人坐在花坛边吃面包,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他把面包撕成小块,扔在地上,看蚂蚁们围过来搬。
蚂蚁搬家,有什么好看的。
那个人居然能蹲着看半个小时。
“骗子。”降谷零咬着面包,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紫色的眼睛瞪着地上的蚂蚁,好像蚂蚁是某个卷头发黑眼睛的家伙变的。
“大骗子。”
蚂蚁们忙忙碌碌,没有任何一只理会他。
*
与此同时,距离小学五公里外的某栋白色建筑里。
四楼,走廊尽头的单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被微风吹得轻轻飘起。
床上缩着一小团。
黑色的卷发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苍白的面孔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耳朵和几缕碎发。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窝在棉花里的黑猫。
那团人形动了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不动了。
【监察者。】
没有回应。
【监察者,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被子团蠕动了一下,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胡乱地在枕头旁边摸来摸去,摸到一个枕头,拽过来压在自己脸上。
【监察者。】
“死了。”被子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软糯尾音。
【您没有死。您的生命体征非常正常,心率六十八,血压——】
“那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雪下莲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半睁半闭的黑曜石眼眸。那双眼睛因为困倦而蒙着一层水雾,睫毛被枕头蹭得乱七八糟的,左边还有几根翘了起来。
他花了大概五秒钟思考人生,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您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去学校了。】
“所以呢。”
【您在上周答应了降谷零会多去上学。】
雪下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他说的是‘那你以后多来上学’,”
“以后又不是‘明天’。以后是很长的时间,今天不去也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反驳这个逻辑。
【你在撒谎。】
“我没有。”雪下莲抬起头,对着天花板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我真的会去的。只是不是今天而已。”
【监察者,请勿撒谎。】
“002。”雪下莲叹了口气,“你真的很像我妈妈。我妈妈以前也总说我撒谎。”
【据我所知,你没有母亲。】
“你看,你又戳我痛处。好过分”
【……】
002的沉默里带着一种机械式的无奈。
雪下莲满意地翻了个身,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
“莲——!”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清晰得像是在耳边响起。
“莲又不去上课吗?莲!莲!我们来玩游戏吧!”
雪下莲闭着眼睛,没理他。
“莲——莲——我发明了一个新游戏!叫‘把枕头变成朋友’!你看——”
隔壁传来闷闷的拍打声,然后那个声音欣喜若狂地自言自语起来:“你好呀枕头先生!我叫小池!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哦哦!你过得很好吗!我也是!”
雪下莲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002。”他在心里说。
【在。】
“小池先生今天在和枕头聊什么?”
【他正在对一只枕头进行对话练习。根据系统分析,他单方面认为那只枕头是他幼儿园时期的同学,名叫山田一郎。】
“山田一郎不是昨天那个牙刷的名字吗?”
【是的。他将同一个名字赋予了多个物品,认为山田一郎拥有分身能力。】
“这样啊。”
雪下莲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卷发乱成一团,衬得那张苍白的小脸更加没有血色。他眨了眨黑曜石般的眼睛,然后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他伸手拉开窗帘。
今天是阴天,可他还是微微眯起眼。
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再远一点是树林。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睡衣的身影在草坪上散步。
“002,孤儿院的人今天都在外面。”
【……】
002沉默了一下。
雪下莲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他伸出食指,在那层白雾上画了一个笑脸。
“不想出去。”他说,声音轻轻的。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床,没有人会突然出现,也没有人会突然消失。一切都按部就班,有规律可循。”
他顿了顿。
“比外面的世界简单多了。”
【因为这里是被隔离的世界。监察者,您选择住在这里,就是为了远离主线剧情。】
“不对。”雪下莲又在玻璃上画了一个更大的笑脸,把之前那个笑脸圈在里面,“我住在这里,是因为我是孤儿。”
“孤儿应该住在孤儿院里。这是常识。”
【监察者,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什么事?”
【关于降谷零。】
“002,你好像很在意那个叫降谷零的人。”
【并非在意。只是——】
“你不想我跟他接触。”
【……是的。】
002的声音恢复成那种没有感情的机械化语调。
【监察者,你的身份是独立于该世界之外的观察者。与主要剧情人物产生不必要的交集,会增加变量,进而影响世界线的稳定度。】
雪下莲安静地听着。
【在世界剧情正式开始之前,您拥有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可以适当进行伪装性的人际交往。但这种交往应当有节制。】
“我知道。”雪下莲说。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插科打诨,声音轻轻的。
监察者。
来自世界之外的存在,被派遣到无数个即将面临危机的世界,负责观测、记录,并在必要时出手维护世界的平衡稳定。
这个身份听起来很威风,实际上无聊得要命。
什么叫“维护世界稳定”呢?就是在剧情出现不可控的偏差时,用最小限度的干预手段把故事拽回正轨。
比如哪个反派突然想提前毁灭世界了,他就得想办法让反派按原计划等到大结局再行动。
比如哪个关键角色不小心要死了,他就得确保对方活到该活到的时候。
但这种事并不经常发生。大多数时候,世界线自己会按部就班地运行下去。
所以监察者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等剧情开始,等偏差出现,等任务触发。而在等待的时间里,监察者只能旁观。
雪下莲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份工作的了。
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已经经历过许多个世界,见过许多种人生,旁观过无数人的命运。
002是他的专属系统,负责数据监测、情报分析和必要的行动辅助。
一人一系统搭档了很久很久。
但因为监察者不能过多干预世界的铁律,这份工作注定了孤独。
不能和这个世界的人建立太深的羁绊。不能交朋友,不能有家人,不能留下太重的痕迹。
他是旁观者,只是旁观者。
“哦。”雪下莲眨了眨眼睛,嘴角弯了弯。
他没有说话,继续在玻璃上画圈,一个接一个,直到整面玻璃都被他的手指画满了看不见的圆圈。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我今天就不去上学啦!”
【……你本来就没有打算去。】
“被你发现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呜呜呜……我弄丢了……我把月亮弄丢了……”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悲悲切切的。
雪下莲歪了歪头。
“又怎么了?”
【她认为自己是月亮守护者,负责保管天上的月亮。每次白天看不到月亮,她就认为自己把月亮弄丢了。】
“月亮白天本来就看不到。”
【她不知道这个事实。】
雪下莲想了想,又问:“她白天看到过月亮吗?”
【有时候能看到。月亮有时会在白天出现,这种现象被称为日月同辉。碰到这种情况,她会平静一整天,认为月亮平安回来了。】
雪下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以后白天看到月亮的时候,我告诉她一声。”
【您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她哭起来很吵。”雪下莲理直气壮地说。
他把睡衣的纽扣扣正,转身走向门口,他打开房门,走进走廊。
恰好这时候,对面的房门也“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头发乱蓬蓬的男人冲了出来。他张开双臂,在走廊里来回奔跑,嘴里发出“呼呼呼”的声音。
“我是老鹰!!!我飞!我飞!!我飞飞飞!!!”
“早上好,老鹰先生。”雪下莲冲他挥了挥手。
老鹰先生一个急刹车,转过头来看着雪下莲。他盯着雪下莲看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更大的欢呼。
“啊!!是小公主!!今天的小公主也像天使一样可爱!!要不要和老鹰一起飞到天上去!!!”
“不了,我恐高。”雪下莲面不改色地说。
老鹰先生脸上露出十分惋惜的表情,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张着双臂在走廊里奔跑,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雪下莲目送他远去,然后继续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眼泪汪汪的。
“月亮……月亮不见了……我把它弄丢了……”
她抬起头,看到雪下莲,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像断了线的珠子。
“莲酱……月亮不见了……怎么办……它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雪下莲蹲下来,和她平视。
“月亮没有丢。”
“欸?”
“它只是去上班了。”
“上……上班?”年轻女人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已经呆住了。
“对。”雪下莲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表情十分笃定。
“月亮白天要上班,它在另一个半球上班。那边的小朋友也要看月亮,所以月亮白天不能在这边。等这边天黑了,它就会下班回来。每天都是这样,从来没有迟到过。”
年轻女人呆呆地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雪下莲用力点头,“它从来没有旷工过。不信你今天晚上看看,它一定准时回来。”
年轻女人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很干净,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所有的忧虑都在一瞬间被抹平了。
“那、那我等它下班!”
“嗯,它大概六点半回来。”
“谢谢莲酱!!”年轻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雪下莲手里,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下楼了。
雪下莲看着她的背影,把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
他含着糖,心情很好地继续往食堂走。
今天的孤儿院也很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