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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降谷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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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府中市的公立小学，午休的铃声响过没多久。
一年级教室后面的空地上，三个男生围成了一圈。
被围在中间的是降谷零。
“喂，外国人！你的头发好恶心啊！”
“皮肤也是，脏兮兮的颜色！”
降谷零攥紧拳头，紫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脊背绷得紧紧的，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领头的小胖墩推了他一把。
降谷零没站稳，肩膀撞上墙壁，闷闷的一声响。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又残忍，不一样的东西，就该被排挤。
降谷零咬着牙没说话。他早就习惯了，从幼儿园开始就是这样，这群人永远能找到理由来找他麻烦。
他握紧了拳头，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要么挨一顿、要么打一架。
就在这时候，小胖墩忽然“咦”了一声，视线越过降谷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花坛边。
“喂，你们看那边。”
其他两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同时变了，像看到了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降谷零也跟着转头。
花坛旁边的树荫底下，蹲着一个小孩。
那小孩膝盖并拢，两只手撑着下巴，乌黑卷曲的头发软趴趴地垂在脸颊两侧，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他十分专注地看着蚂蚁，然后把手中的面包撕下一截，让蚂蚁争先恐后地搬他掰下来的一小块面包。
“那个不是……”其中一个瘦高个男生挠了挠头，“开学就来了一天还是两天的那个？”
“叫什么来着？莲？”
三个男生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朝花坛走过去。降谷零的事暂时被忘在脑后了。
降谷零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没有趁这个机会跑掉，反而跟了过去。
他记得这个叫雪下莲的男生。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让大家轮流做自我介绍。轮到雪下莲的时候，他站起来，慢吞吞地说了句“我叫雪下莲”，然后就坐下了。
全班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黑又卷的头发，眼睛是纯粹的黑色，睫毛长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商店橱窗里最贵的那个洋娃娃。
当时班里就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女孩子”。
但之后雪下莲就再也没来过学校。今天好像是第二次露面。
“喂！”领头的男生走过去，双手叉腰，用那种自以为很威风实际上很欠揍的语气喊了一声。
雪下莲没反应。
他正专注地看着一只蚂蚁试图把比他身体大三倍的面包屑扛起来，表情认真得像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眼前这只蚂蚁。
“喂！跟你说话呢！”
雪下莲终于抬起头来，如同最耀眼漂亮的小洋娃娃般夺目。那双眼睛极深极黑，如同最极致漂亮的黑宝石。
那一瞬间，三个男生同时愣了一下。
小胖墩先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语气莫名其妙地变得有点别扭：“你、你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雪下莲眨了眨眼睛，似乎完全不理解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我是男生。”他声音软绵绵的。
“骗人！”另一个男生立刻反驳，“你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男生！”
“就是！你肯定是女生假扮的！”
“你们是不是想确认我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雪下莲认真地问。
三个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这个苍白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家伙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裤腰。
“那我就给你们检查一下吧。”
“你、你干什么！”
小胖墩连退三步，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鬼。
另外两个男生也跟着后退，其中一个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你不是说要检查吗？”雪下莲不解地眨了眨眼，手上脱裤子动作倒是停了。
“谁要检查啊！你这个变态！”
“可是你们不是想知道吗？我只是想证明一下。”
“不需要！！！”三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大到操场另一边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雪下莲遗憾地叹了口气，把手从裤子边上拿开：“好吧。”
胖墩刚松了一口气，又看见雪下莲把手伸向衬衫纽扣。
“那要不要看——”
“不要！！！！”
降谷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但他很快就没有余裕去想这些了。
领头的小胖墩觉得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地一挥手，“啪”地打掉了雪下莲手里的面包。
面包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和碎草屑。
雪下莲低头看了看那块面包，然后抬起头，表情困惑地问：“为什么打掉我的面包？”
“活该！”小胖墩哼了一声，他抬起脚，想把面包踢得更远——
“砰！”
一个黑黑的身影从旁边冲过来，一拳砸在胖墩的肩膀上。
胖墩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降谷站在雪下莲前面，金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更加凌乱了，紫色的眼睛里亮着一团火。他的呼吸有点急促，拳头还攥得紧紧的，骨节发白。
对方转过头，看到降谷的脸，条件反射般地露出嫌弃的表情：“哈？又是你这——”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因为降谷零一拳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场面瞬间乱了。被打了鼻子的男生惨叫着往后倒，另外两个反应过来想要帮忙，但降谷比他们快。他从小就知道怎么打架，因为不学不行。
金发黑皮的他如果学不会反击，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三拳两脚，三个男生连滚带爬地跑了，边跑还边回头放狠话：“降谷你等着！你以后吃不了兜着走！还有你旁边那个臭变态我们也不会放过的！”
降谷零拍了拍手，微微喘气，紫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戾气。
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了一个软绵绵的声音。
“哇——你好厉害啊。”
降谷零转过头。
莲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羞的笑容。
然后雪下莲说了一句让降谷差点噎住的话。
“我还以为你要被打死了呢。”
“……”
降谷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他好歹是来帮忙的好吗！
他正想反驳，就看到雪下莲伸手去捡地上那块沾满灰尘的面包，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往嘴边送。
“你干什么！”降谷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嗯？”雪下莲抬头看他，表情困惑又天真，“吃面包？”
“都掉地上了当然不能吃了！上面全是灰！”
“拍掉就好了呀。”
“拍掉也不行！而且你根本没有拍！”
雪下莲歪着头看了降谷几秒，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
“我知道了。”
他把面包从中间掰开，然后把其中一半更脏的部分递到降谷零面前。
“我分你一半。”
他举着半个脏兮兮的面包，眼睛又大又圆，眼珠黑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玻璃珠子，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无辜的湿润感。
降谷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才不是！！”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谁要吃这种东西啊！我的意思是你也不要吃！那个已经不能吃了！”
雪下莲被他吼得眨了眨眼，缩了缩脖子，看起来有点委屈。
“可是我好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明明是个男生，但配上那张脸，居然一点也不违和。降谷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良心不安，好像刚才是自己把人家面包打掉的一样。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他说。
“你要去叫人来打我吗？”雪下莲歪着头问。
“……不是！！”而且他根本没有朋友！
“哦。那你去吧。”
降谷零转身跑向了小卖部的方向。
雪下莲重新蹲下去，继续看他的蚂蚁。那个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再接着画第二、第三个。
那双漂亮的黑曜石眼眸里，正倒映着在地上搬运食物残渣的蚂蚁队列。
一个圈子困住了一只蚂蚁。
蚂蚁们在圈子里团团乱转，找不到出路。
雪下莲安静地看着它们，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此世愚人太多。
【监察者，请勿产生此类负面评价。】
脑海里的声音冷冰冰地响了一下。
雪下莲眨了眨眼睛。
学校小卖部的阿姨看见一个金发混血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买了两个炒面面包。
降谷零攥着面包跑回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个黑色的卷发小脑袋还蹲在原地。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他身上，把那张雪白莹润的脸晒出了几分暖色。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
“你在干什么？”
雪下莲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天真期待的表情。
“在等你呀。”
降谷愣了愣，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然后把一个全新包装的炒面面包递到他面前。脸别向一边，刻意不看对方。
“给你，别吃那个脏的了。”
雪下莲接过面包，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降谷。
降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我没有钱还你。”
“不用还。”降谷别过脸。
“那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雪下莲很认真地说，“什么都可以。”
降谷拆开自己的面包，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那你以后多来上学。”
雪下莲愣了一下。
降谷零嚼着面包，正奇怪对方怎么没反应，就听见雪下莲用一种很微妙的声音说——
“我现在吐出来，你会打我吗？”
“喂！！”他差点被面包噎住，猛地转过头，满脸通红地瞪着对方。
他气急败坏地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雪下莲看着他的反应，忽然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他说。
“…………”
降谷零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个人气死。他气呼呼地又咬了一大口面包，腮帮子鼓起来，用力地嚼，然后耳朵尖有点红。
“读书很重要，不要逃课。”
雪下莲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他拆开炒面面包的包装袋，低头咬了一口。
降谷偷偷看了他一眼，看见雪下莲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脸颊鼓起一小块。
……这个人，其实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怪。降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