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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接人 松田阵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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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别院的和室里,电视机还在播放着那部可爱活泼的动画片。
莲靠在拓也的肩头,黑色卷发散落在他肩上,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就像一只终于玩够了的小恶魔,收起了所有爪牙。
拓也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上那只永远抓不到老鼠的猫。
“莲今晚害怕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冷肃。
莲眨眨眼,想了想。“有哥哥在。”
拓也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嗯,我会保护你的。”
莲偏过头看着他。“哥哥以后就是家主了吗?”
拓也平静地点头。
莲的表情带着天真的苦恼和忧愁:“那哥哥以后会很辛苦的。”
拓也沉默片刻,然后垂下眼睛,“不会。”一切只会比以前更好。
茶几上的手机不断震动着。
莲懒洋洋地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串加密号码发来的信息,语气焦急。
「尽快离开山下家,那里不安全。」
莲弯起眼睛,慢悠悠地回复着:「好哦。」
002沉默着。它不知道诸伏景光什么时候能察觉到每次监察者说“好哦”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在撒谎或口是心非。
然后莲切换到另一个对话框,阵平的消息像轰炸一样铺满屏幕,他一条一条地翻过去。
「地址给我。」
「睡着了?」
「混蛋,回消息。」
莲托着腮,看着那个越来越暴躁的语气,弯起眼睛笑了,然后慢悠悠地回复了一串意味不明的乱码。
对面几乎是秒回:「你到底几点回来!?说清楚!」
莲几乎可以想象松田此刻的样子:大概靠在床头,卷毛乱糟糟地翘着,皱着眉盯着屏幕,明明困得要死却因为他不回家而辗转难眠。
「天都快亮了,阵平还不睡吗?」
「你不在我怎么睡!」
莲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打出了地址,紧接着又附上一句:「好想阵平。」
对面立马弹出来两个字:「等着。」
手机终于不再乱响,人大概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莲放下手机,抬起头,发现拓也哥哥正静静地看着他。“要走了吗?”
“嗯。阵平来接我。”
拓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莲的头。那只手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穿过那些柔软的卷发。
“那以后有空,就来这看看我吧。”
莲仰起脸,看着拓也三十而立的面孔。岁月在他眉骨和下颌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却丝毫没有削弱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峻魅力。
这些年,山下拓也在精神病院待了多久?
十四岁被送进去,三十二岁才被接出来,整整十八年。
他被困在一座又一座白色建筑里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依旧运转,樱花开了又谢,冬雪落了又融。
那段被父母放逐,被家族遗忘,被兄弟鄙夷的日子,竟然比他在外面的日子加起来还要长。
他失去的青春,他的尊严,他的自由,他的正常生活。
谁来赔付?谁来偿还?没有人可以,也没有必要了。
莲没有说那些安慰的话,只是弯起眼睛轻声说:“哥哥辛苦了。”
拓也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莲肩上滑落的毯子又往上拉了拉。他声音依旧冷肃地说,“莲帮了我很多。你是最好的参谋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信封,放在莲手心里,“战略资金,不够再找我。”
他顿了顿,“这是我的职责。”
莲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垂眸笑了。“哥哥真好。”
他随即站起来,弯起眼睛看向矮桌上那几瓶红酒,笑容漂亮而危险。“哥哥,我给你带的酒要记得喝哦。”
那些酒瓶身暗沉,酒液如血,艳丽而冰冷,和山下诚也车里发现的那瓶一模一样。
——厄休拉。
拓也的目光在那些酒瓶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莲面前,替他正了正衣领。
“407。”
“407。”莲轻笑一声。
拓也独自坐在矮桌前,目送那个纤长的背影穿过庭院,推开院门,最后消失在黎明前的晦色里。
像一只黑凤蝶飞离他的领地,但他知道黑凤蝶会回来。
被抛弃是什么感觉?被所有亲人送进精神病院是什么感受?
其实并不可怕。
因为那一天,一个早早住在那栋白色建筑的苍白瘦小的孩子,站在他房间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用那双乌黑盈亮的眼睛看着他,软绵绵地说:“拓也哥哥,你看起来好威风啊。”
他在那里收获了更温暖更美好更热切的一切,于是对他来说真正可怕的事是——被莲抛弃。
时间到了新的一天,他终于可以一直陪着莲了。
*
莲走出宅邸大门时,松田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那人靠在车门上,墨镜推到额前,凫青色的眼眸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
他本来想好了一肚子骂人的话,但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薄雾里走出来,黑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如雪雾般苍白美丽的面容显得格外虚幻,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上前两步,一把将莲拽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低声骂了一句,“你这混蛋——”
莲弯起眼睛,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颈,仰起脸蹭了蹭他的脸颊。那双乌黑的眼瞳在光里泛着清浅的光圈,映着松田的倒影。
“阵平想我吗!”
只是一句话,松田的心便软了,他用吻做了回答。“……嗯。”
他俯下身吻住了那片微微弯起的唇,一边吻一边搂着莲的腰往车里带,手指摸索着拉开车门,将人轻轻按在后座上。
松田吻他的唇角,吻他的下巴,吻他颈侧那截苍白的皮肤,在吻与吻的间隙断断续续地问着晚上的情况。
“死了两个人?”松田猛地抬头,错愕地暂停了这个吻。
莲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对呀。”
松田捧着他的脸,眼眸里瞬间浮现出锐利的警觉:“那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莲闻言颤着睫毛,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可怜得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又莫名想要狠狠欺负:“有个坏鸟警官一直问我好多问题,问了好久好久。警察都讨厌,跟阵平一样讨厌!”
松田本来还心疼地抚着他冰凉的脸颊,听到最后一句话,手一顿,掐住那截窄细的腰,狠狠吻了他一口。
“什么跟什么!?别随便把我跟那些人比?”
“痛。”莲微微蹙起眉,伸出红艳艳的舌尖给他看,“你咬到了。”
那截猩红的舌尖在昏暗中格外艳丽,带着方才被反复吮吻留下的水光,像初绽的花蕊,像蛇的信子,像伊甸园里那颗被咬了一口的禁果。
松田的目光钉在那抹艳色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追着那舌尖含吻过去,更深、更透、更缠绵。
莲跨坐在他腿上,两人在逼仄的后座空间里紧紧相贴。
良久,两人额抵着额,都在喘息。松田用指腹轻轻擦过莲被吻得花艳般糜烂的唇角。
“……那你那个什么哥哥,”松田的声音还带着微喘的低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得伤心死了。”
莲听着这话,埋头在松田怀里无声地轻笑起来,笑得睫毛簌簌发抖,声音都带上了颤意。
“对呀对呀,哥哥很难过。”
松田完全没有听出那笑声里的玩味和恶意。他皱着眉,心里那点别扭劲又浮上来。
他对莲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这个人从哪里来,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不知道那些被他称作哥哥的人和他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羁绊。
他收紧了环在莲腰上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他对你很好?”
“很好。”莲弯起眼睛欣赏着他那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哥哥对我比所有人都好。”
松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这混蛋——我哪里比不过他?”
他每天那么尽心尽力地伺候这位暴君,从早到晚,从吃饭到睡觉,从洗澡到暖床。
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哥哥也能比过他?
莲从口袋里那起那沓厚厚的钞票,在松田面前晃了晃,略显孩子气地得意炫耀:“当当当当!”
松田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嘴角抽了抽,然后恼怒地收紧手臂。“这算什么!我的钱都是你的!”他的工资养这个娇气鬼还是够的!
“可是哥哥知道我无聊,专门请我来看戏呢。”
“什么戏这么好看?”松田皱眉,“非得跑这么远来看。”
莲勾住他的脖颈,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猫和老鼠呀。”
松田完全没听出话里那份恶劣和话外之音,只是气得额角直跳。
“你在家不能看吗!下次我陪你看!”
莲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手从松田的脖颈流连到脸颊,指尖冰凉却柔软,描摹着那桀骜的轮廓,然后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阵平我们回家嘛,早上好冷。”
他的声音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柔软甜蜜。“我好想你的。”
松田的所有郁气都被那个轻飘飘的吻浇灭了。他暗骂自己没骨气没出息,却还是低下头追着那片软红的唇又亲了下去。
“……好。”
两人又在车里缠腻了好一会儿,直到莲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松田的肩窝里,声音带着倦意:“回家要阵平抱着睡。”
松田坐回驾驶座,闻言嘴角微微翘起。“……什么时候不是。”
车子发动前,莲最后望了一眼山下宅邸。
那座古老的建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松柏苍翠,雀飞燕回,仿佛昨夜的血腥只是一场幻觉。
他收回视线,弯起眼睛,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