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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旧梦 孤儿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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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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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他回到了那栋熟悉的白色建筑。
他走在明亮纯白的走廊上，低下头，看到自己小小的手和短短的腿。
走廊一头传来熟悉的刨土声，他推开那扇门，老奶奶正蹲在床边，用一把小铲子勤勤恳恳地挖着地板。
“莲酱来了！快过来帮忙！”老奶奶·头也不回地招呼他，铲子刨得飞快。
莲乖乖走过去蹲下，拿起旁边专属他的迷你铲子跟着一起挖。
老奶奶抬起头，灰头土脸的，但眼睛很亮，她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莲酱！我觉得已经快挖到地心了！我好像听到了底下传来的声音！”
莲闻言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到坑边听了听。
他隐约能听到翻文件的沙沙声和钢笔写字的摩擦声，他记得奶奶这个房间的楼下好像是佐佐木先生的办公室。
“听到了吗？”老奶奶神秘兮兮地问。
“听到了。”莲认真地点点头，“好像是地心人的声音。”
“我就知道！”老奶奶激动地继续挖，铲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挖着挖着，闹钟忽然响了。
老奶奶放下铲子，拿起闹钟放在耳边，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而庄重，然后用一口流利又专业的英语对着闹钟说：“ Mr. President！Yes, the tunnel project is progressing smoothly！We have encountered some issues, but nothing we can't handle！Yes, yes, I'll tell him！God bless you！”
莲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等电话打完了才开口：“奶奶，总统说了什么？”
老奶奶表情欣慰：“莲酱，总统让你好好干，他说你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挖洞小能手。”
莲闻言感动不已地点了点头，正要继续用迷你铲子埋头苦挖。
门忽然开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冲进来，把莲整个人捞起来放到背上。
老鹰先生展开双臂，在房间里原地转了两圈：“小公主！终于找到你了！老鹰带你飞咯！”
他完全不顾身后老奶奶不满的呵斥声，径直冲出房门，莲趴在他背上，看着走廊的墙壁在两侧飞速后退。
老鹰先生张开双臂在走廊里呼啸而起，条纹服的下摆鼓起来，在身后哗啦啦地响。
莲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晃着脚，弯着眼睛，黑色卷发被风吹得往后飘。
两人从走廊这头飞到那头，又从那头飞回这头，路过小池先生的房间门口时，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小池先生抱着枕头从门缝里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得惊人。“莲！莲！你又飞！我也要飞！枕头先生说他也要飞！”
“你太重了飞不起来！”老鹰先生头也不回地说着，然后载着莲一个急转弯绕过了走廊拐角。
小池先生发出一声失望的怪叫，抱着枕头跑出来跟在后面跑了几步，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跑回房间。
老鹰先生载着莲一路飞到了露台上。
露台上，月亮小姐正坐在老位置上，双手托腮仰头看着天空。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对莲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莲酱，今天也来陪我等月亮吗？”
“嗯。”莲从老鹰背上滑下来，走到她身边坐下，晃着短短的腿。
老鹰先生自己则站在露台边缘，展开双臂做出迎风的姿势。
就在这时，整栋楼的广播忽然响了。
一个冷肃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冷峻的威严：“集合。”
所有人同时歪了歪头。
广播又响了一遍，语气更加冷肃。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敌军已突破第一道防线。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请所有人员立即到一楼草坪集合。”
小池先生抱着枕头，高亢而兴奋地怪叫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房间里冲出来，拖鞋都跑掉了一只。“集合！集合！集合！”
月亮小姐从窗台上下来，不舍地抿了抿唇。
莲牵住她的手晃了晃：“等开完会我再陪你看月亮。”
“好。”她弯起眼睛。
老奶奶从房间里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出来，手里还拄着那把铲子当拐杖：“来了来了，别催，老婆子我腿脚不利索。”
老鹰先生则重新背起莲往楼下飞去，一路呼啸着穿过走廊，跃下楼梯。
楼下的办公室里。
佐佐木先生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正在往下掉灰的裂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广播室怎么又没锁？”
然后是护工姐姐们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叹气声：“肯定是拓也那孩子又偷偷跑进去了，不过……先集合吧。”
老鹰先生载着莲最先飞到楼下的草坪上，在集合点稳稳降落，然后和莲一起乖乖站在一个少年面前。
山下拓也。
他不到二十岁，五官俊帅非凡，条纹睡衣穿得一丝不苟，此刻正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表情严肃。
他看着最先来到的两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叹口气等待着其他懈怠不已的士兵。
不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到齐——月亮小姐、老奶奶、小池先生，还有好几个同样穿着条纹睡衣的身影。
花坛边，太郎从花丛里探出灰茸茸的小脑袋，胡须抖了抖，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学着众人抬头挺胸立正。
“老鹰先生，小心别踩到我的太郎了。”莲探出头提醒了一句。
老鹰先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没有他手掌大的小东西，郑重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收到，小公主！”
佐佐木先生也刚锁好广播室的门过来了，站在队伍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莲的小卷毛。
莲仰起脸看着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报告司令官！”老鹰先生举起手，“所有成员集合完毕！”
山下拓也严肃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沉声开口：“根据情报，敌军正在接近。”
草坪上安静了片刻。
小池先生害怕地抱紧枕头，发出一声低低的怪叫。
老鹰先生立刻张开双臂把莲护在身后，然后左顾右盼着。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破坏我们的晚餐计划，抢走今天的咖喱饭。”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抢走咖喱饭？这简直是宣战。
“咖喱饭！”老奶奶握紧铲子，银白的头发气得微微颤抖，“绝对不能让敌人得逞！”
月亮小姐忧心忡忡地望向天空。
小池先生已经快要晕过去了，靠在枕头先生身上虚弱地呻吟着：“咖喱饭咖喱饭我的咖喱饭”。
佐佐木先生推了推眼镜，平静地问道：“那要怎么办？”
“我认为应该采取伏击战术。”老鹰先生率先发言，展开双臂做出俯冲的姿势，“我从空中进行第一波攻击。”
老奶奶握紧铲子，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斗志：“那你当诱饵，把他们引到我的房间！我挖的地道刚好可以用来埋伏！”
佐佐木闻言终于知道了他办公室上面的洞口是怎么回事了，他看着老奶奶，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不行，你的地道还没挖通。”
众人闻言齐齐叹口气。
月亮小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轻轻开口：“月亮会保佑咖喱饭的。”
山下拓也闻言，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摇摇头：“可是月亮还没出来。”
月亮小姐闻言瞬间湿了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涟涟而下。
莲赶紧走上前牵起她的手，晃了晃，软绵绵地说：“那不如我们提前吃掉咖喱饭。”
草坪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佐佐木先生闻言终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那是一种终于看到正常人的欣慰。
他摸了摸莲的头开口：“可以。我去通知厨房现在开饭。”
山下拓也摸着下巴沉思良久，缓缓点了点头：“釜底抽薪。确实是最佳方案。”
“对哦，吃了咖喱饭就不怕被抢。”老奶奶放下铲子。
老鹰先生眼睛亮了起来，肚子也适时响了起来：“而且我好饿。”
月亮小姐止住泪水，抽泣着说：“……厨师说今天还有炸鸡块。”
小池先生抱着枕头欢呼：“还有布丁！我要最大的布丁！莲酱最小，拿最小的那个。”
“喂！”莲皱起小脸。
“我年纪最大，我要最大的布丁。”老奶奶当仁不让。
“我是老鹰，最大的布丁应该是我的！”老鹰先生举手。
莲站在众人中间，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宣布：“我是小孩子，最大的布丁应该给我，因为我要长身体。”
月亮小姐轻声附和着：“……莲酱年纪最小，应该拿最大的。”
“可是莲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只吃一口就说太甜了然后给拓也吃，怎么不给我吃？”小池先生躲在枕头后面阴恻恻地尖叫着说。
“这次我会吃完的！”莲可怜兮兮地说。
老鹰先生有些忧愁地低头看着这个坏小孩：“那个布丁很大的，你肯定吃不完。”
“我吃得完！”莲仰起小脸抗议。
山下拓也难得地皱了皱眉，作为司令官，大小布丁应该由他全权分配。
这些部下真是太不懂规矩了，于是他大步流星地超过所有人往食堂方向跑去。
众人一愣，老鹰先生最先回过神，立马抓起莲丢到背上，追了上去。“最大的布丁是我们的！”
所有人纷纷转头往食堂跑去。
*
食堂里。
今天的晚餐果然是咖喱饭。
厨师阿姨看到所有人涌进来，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所有人坐在一起，端着餐盘，埋头专心吃饭。
小池先生用枕头挡在餐盘前，一边吃一边警惕地东张西望，生怕敌军趁他不注意抢走盘里的食物。
然后莲果然得到了最大的布丁，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
“我的布丁比你大。”莲看着老鹰先生，得意地晃了晃勺子。
老鹰先生张开双臂，假装又要起飞去抢他的布丁，莲连忙护住自己的碗，往佐佐木先生那边缩了缩。
“小公主，让老鹰尝一口！”
“不要！”
月亮小姐在旁边轻轻笑着，把自己的布丁推过来：“莲酱，我的也给你。”
莲眨眨眼睛，摇了摇头，反而从自己的大布丁上挖了一勺，递到月亮小姐嘴边：“月亮小姐也吃，我们一人一半。”
月亮小姐弯起眼睛，张开嘴接过那一勺布丁。
拓也哥哥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推到他面前，说司令官不需要甜食。佐佐木先生把自己的那份也放在莲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不太爱吃布丁。”
太郎一世坐在莲膝盖上，捧着一颗花生米啃得正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主人。
窗外月光如水，栀子花的香气随风飘进餐厅，温柔极了。
莲坐在他们中间，含着勺子，晃着脚，觉得时间好像永远不会往前走。
——莲酱。
——莲。
——莲酱。
——小公主。
——莲。
——莲酱。
大家都在叫他的名字，然后所有人的面容都渐渐模糊。
*
“莲、莲——！”
莲猛地睁开眼睛。
松田正俯在他面前，凫青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正轻轻抚在他的脸颊上。“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刚才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想搂紧怀里的人。
然后他摸到了莲颤动的睫毛和脸上冰冷的凉意，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他叫了好几声莲的名字，但他的睫毛一直簌簌颤着，怎么都不肯醒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困在了梦里。
“……阵平。”
莲眨了眨眼睛，黑睫还有些湿漉漉地黏簇在一起。他看着头顶那张写满焦急的脸，漂亮的脸带着困惑和不满。
“你干嘛叫醒我？”
他好不容易梦到一次小时候的事。
松田看着他那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手掌轻轻覆在他后背上，声音有点哑。
“……你刚才一直醒不过来。”
莲歪了歪头，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和几分孩子气的得意。“阵平，我梦到好多布丁。”
松田看着他这副安然无恙的样子，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他把莲狠狠按进怀里，“你吓死我了。知道我叫了多久吗？怎么都醒不过来——”他从未见过这般脆弱这般不安的莲。
“因为有好多布丁没吃完。”莲理所当然地说，把脸埋进松田的肩窝里蹭了蹭。
松田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头顶，心脏还在狂跳。
莲在他怀里轻轻打了个哈欠说：“阵平，我想吃布丁。”
松田俯下身亲了亲那湿漉漉的睫毛，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去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