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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美杜莎 要活下去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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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带来温暖的绵意。
佐佐木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几页的散文集，目光却不在书上，而是落在伏在他腿上睡着的那个人身上。
只见那张苍白的面在睡梦中褪去了所有或娇纵或恶劣或凉薄的神情，显得格外安静。
这个他照顾了多年的孩子，每次来都会带着漂亮的花束。
他会把花插在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有时给他读报纸上的新闻，有时抱怨今天遇到的麻烦事，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趴着睡着。
佐佐木抬手轻轻覆在莲的发顶，指尖穿过那些柔软的卷发。
从前那个不着调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安静的大人。
会不会太孤单了？有没有人陪着他？他在心里想。
他最近几天精神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终日昏沉。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本已经毫无希望的器官竟然在慢慢地好转。
他不懂医学，但他知道这好转是从莲来到他床边的那天开始的。
莲的睫毛动了动，从浅眠中醒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黑色卷发有些凌乱，声音还带着几分睡意：“我又睡着了。”
“没关系。”佐佐木弯起眼睛，伸手帮莲整理睡得凌乱的卷发，又把他歪到一边的衣领正了正，动作自然而熟练。
“诊所那边不要紧吗？你天天来陪我，病患怎么办？”佐佐木忧切地问。
“不想去。”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低哑，“只想看到佐佐木先生。”
佐佐木整理衣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眸，片刻后像是掩饰什么般垂下眼睛，声音依然温和：“你这孩子。”
“明天再来看佐佐木先生。”莲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好。”佐佐木说。
莲走到门口时，佐佐木忽然又开口叫住他。“莲酱，路上小心。”
莲回过头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好。”
门轻轻合上。
*
莲回到安全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刚推开客厅的门，一道灰色的影子便从角落里窜出来，咬着他的裤腿，发出吱吱的叫声。
随即太郎指向客厅中央，那里放着一个快递箱，已经被太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拖进了屋里。
“太郎帮本王签收了快递吗？真棒。”莲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太郎毛茸茸的脑袋。
太郎骄傲地挺起小肚皮，为了把箱子推进来它可费了不少力气，叫了很多亲朋好友一起来帮忙。
莲走到箱子前蹲下来，寄件人署名是爱尔兰。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短信，是几小时前发来的——「小礼物，你会喜欢的。拆开小心点。」
莲观察了一下纸箱，纸箱四周有密闭的呼吸小孔，活物？
【监察者，是蛇。】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莲眨眨眼，拆开封箱胶带，慢慢打开箱子。
就在箱盖掀开的瞬间，一条黑影猛地蹿出来，直扑他的面门。
那是一条刚出生没多久的蛇，通体接近纯黑，金瞳竖成细线，张大的嘴露出内部漆黑的颚，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碧翠丝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他的领口蹿出，碧绿的鳞片在灯光下泛起幽光，挡在莲面前嘶嘶作响，竖瞳死死盯着入侵者。
那黑蛇明显还是幼体，完全不是碧翠丝的对手，可不仅毫不退缩，反而更暴怒地弓起身体，摆出攻击姿态。
莲伸出手，毫不在意地掐住黑蛇的七寸。黑蛇在他手中剧烈扭动，尾巴甩得啪啪作响，那双金色竖瞳阴冷地瞪着他。
莲垂眸，和那双金色竖瞳对视。
他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流转，层层叠叠的幽黑像漩涡一样蔓延开来。
黑蛇的挣扎越来越弱，竖瞳中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莲松开手指，黑蛇没有再攻击，反而顺着他的手腕缠绕上去，用脑袋轻轻蹭过他的脉搏。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是一条黑曼巴雌蛇，刚出生不久，通体接近纯黑，鳞片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色泽，金瞳漂亮得惊人。
口腔内部是标志性的漆黑，致命的毒液。
“爱尔兰这次倒是送了个好东西。”莲弯起眼睛，用手指轻轻抚过黑曼巴细密的鳞片。
碧翠丝盘在他肩头，竖瞳冷冷地盯着那条缠在主人手腕上的新来的家伙，发出不满的嘶嘶声。
莲轻轻笑了一声，托起碧翠丝，低头吻了吻那冰冷的小脑袋，声音带着几分哄人的亲昵。“我最爱碧翠丝了，谁也比不上。”
碧翠丝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但还是趁莲不注意时朝那条黑蛇威胁地吐了吐信子。
正巧手机响了，爱尔兰打来的电话。
莲按下接听键，对面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散漫，“喜欢吗？”
“嗯。”
爱尔兰似乎听到他这边细微的嘶嘶声，知道他在把玩那条蛇，不由得哼笑一声。
莲靠着沙发，让黑蛇顺着自己的手指游走，观察着她鳞片的纹路。
“哪来的？”
东欧可绝对没有这种刚出生却野生难驯的黑曼巴。
“管那么多，收着就好。”爱尔兰声音散漫。
他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之前那条绿曼巴太显眼了，这个好一点。不过这东西脾气不好，别被咬了。”
碧翠丝被这话气得发出愤怒的嘶嘶声，恨不得立刻咬死屏幕后的男人。
莲连忙摸摸她的头安慰着，随口说了句“谢谢。”
爱尔兰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他靠在布拉格安全屋的窗边，把手机扔在桌上，伸手拿起桌上的半杯威士忌灌了一口。
真他妈的疯了。
*
莲靠在沙发上，看着黑蛇在自己手指间游走，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叫什么名字好呢？”
【黑曼巴雌性蛇，剧毒，攻击性强，咬上一口能在半小时内致死——】
“叫小黑？”
【……您认真一点。】
“碧翠丝二号。”
002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僵硬。
【……您不觉得这样对碧翠丝不太公平吗？】
“那你说叫什么？”
002沉默了。它的数据库里有无数种蛇的分类和学名，但没有一条是教系统怎么给蛇取名的。
过了好一会儿，它根据碧翠丝的名字，试探性地开口：【……美杜莎。】
黑身金眸，还漂亮剧毒，正好对应着美杜莎的状态。
莲眨了眨眼。“002，你取名字的水平还挺好的嘛。我喜欢这个名字。”
【您满意就好。】
莲轻轻笑了一声。“美杜莎。”他低头看着那条小黑蛇，轻轻唤道。
黑蛇从他手腕上抬起头，金色竖瞳直直地看向他，似乎认下了这个名字。
甚至已经完全不记得刚才还想攻击莲的事了，紧紧缠着他的手腕，信子一吐一吐地舔着他的手指。
碧翠丝傲慢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尾巴尖却勾得更紧了。
莲看着她这副样子，弯起眼睛。“碧翠丝有妹妹了。”
碧翠丝嘶了一声，把头埋进他的领口，只露出一截翠绿的尾巴尖在外面晃。
莲托起这条黑色的蛇，仔细观察着她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色泽。
美杜莎才刚出生不久，但黑曼巴天生的攻击性已经显露无遗，即便此刻暂时乖巧，那双金色竖瞳里依旧残留着野性的戾气。
但此刻她看起来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的存在，甚至主动收紧身体，紧紧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像是认定了这个主人。
安全屋有一间地下室，厚重的铁门平时紧锁着。莲抱着小黑曼巴穿过走廊，推开那扇铁门，沿着台阶走下去。
碧翠丝莫名地安静下来，竖瞳睨了眼小黑曼巴，像是嗤笑她还不知道等下会发生的事。
地下室的灯自动亮起，照亮了这个隐秘的空间。
密密匝匝的蛇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四处爬行游弋。
黑黄相间的王蛇盘踞在角落的枯枝上，三角形的蝰蛇贴在墙壁上，几条通体漆黑的曼巴蛇正沿着钢架缓缓蠕动，甚至有一条手臂粗的蟒蛇慵懒地卧在中央的软垫上。
整个房间被层层叠叠的蛇群覆盖，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小黑蛇在莲的手腕上僵住了，金瞳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作为一条刚出生不久的黑曼巴，她面对碧翠丝时还敢发怒，但面前这些体型数倍于她的同类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身体紧紧缠住莲的手腕，金色竖瞳中映着密密麻麻的蛇群。
莲将她从手腕上取下来，随手一扔丢进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美杜莎愣愣地蜷在冰冷的地面上，金瞳茫然地望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温柔抚摸她的人会突然这样做。
周围的蛇群发现了这个新来的小家伙，无数双冰冷的眼睛从各个方向锁定了她，密密麻麻地朝她游来，层层叠叠地将她缠绕包围。
碧翠丝盘绕在莲的脖颈上，竖瞳俯视着那条出生不久的小黑曼巴，眼中泛起人性化的戏谑与嘲弄。
莲垂眸看着在蛇群地狱中拼命挣扎的小黑蛇，苍白的面孔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声音平静如常：“美杜莎，要活下去哦。明天来接你。”
然后他转身离开。
美杜莎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想追上去，却在下一秒被一条粗壮的蟒蛇卷住幼细的身体。
她拼命挣扎着探出头，竖瞳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嘶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