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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直觉 冥冥之中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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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宗主殿内,灵灯长明。
玄乌秘境接连出事,各宗长老临时聚在一处,殿中气氛算不上轻松。有人提妖界少主为何会出现在秘境,有人问结界是否真已查清,也有人拐着弯试探试炼要不要提前中止。
离君琢坐在上首偏侧,神色淡淡,听得不多,也没什么多余反应。
他面前案上放着一道极薄的灵光符印,符印颜色很浅,中心一点微光若隐若现,正系着祁缘那边的气息。
那是他昨夜顺手留在祁缘身上的一道引识印。
不算什么紧要东西,最多辨个方位,若人出事,它会先有异动。
此刻,一名长老还在说着:“若秘境下层另有禁制未清,诸宗弟子再贸然深入,只怕——”
话音未落。
案上那点微光忽然猛地一颤。
下一瞬,直接灭了。
殿中几人都是一顿。
离君琢抬眼,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暗下去的符印上,神色倒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眼底冷了一寸。
不是寻常遮蔽。
是阻断。
像有什么东西把祁缘的气息硬生生切出了感知范围。
他盯着那道熄灭的符印看了两息,指尖微动,像是想起什么,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安分。
果然是不可能安分的。
昨夜传讯时叫他别乱跑,那人答得倒快,转头还是能把自己折腾进连引识印都照不到的地方去。
离君琢心里竟没生出多少意外,更多的反倒像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果然如此”。
旁边宗主刚察觉不对,殿外忽然又炸开一道赤金色灵光,穿过层层殿宇,连主殿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紧急信号。
方向正是玄乌秘境。
离君琢起身极快,衣摆翻起一线冷厉弧度,连案边茶盏都没晃一下。
宗主一怔:“君琢——”
离君琢已抬手收了那道暗下去的符印,声音冷淡,却压得人心头一沉。
“秘境出事了。”
“失陪。”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殿门外。
殿中静了一瞬,几位长老也跟着起身。宗主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秘境怕是还得再翻一回。
另一头。
祁缘和沈经安先后从冰泉里挣上岸时,两个人都不怎么像样。
衣袍湿透,发梢滴水,冷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白雾。
祁缘踩上岸边冰石,冻得肩膀都跟着一哆嗦,低头看了眼手腕。
那条小黑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缠成了一圈,脑袋埋在他腕骨内侧,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祁缘抬手拨了它一下。
没动。
他又拨了一下。
还是没动。
沈经安抹去脸上的水,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祁缘把手腕抬起来给他看:“没怎么。它睡了。”
沈经安看了眼那条缩成一团的小黑蛇,沉默片刻:“这时候?”
祁缘面无表情:“蛇。冰泉。冬眠。很合理。”
沈经安:……妖界少主也这么遵循自然规律?
索性无视,转而先去看四周。
冰壁高耸,寒雾弥漫。
脚下这片石地也覆着一层薄冰,四周静得过分,只有极远处隐隐传来低低震动,像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一呼一吸。
祁缘甩了甩袖子上的水,低声骂了句这地方是真会挑人难受,抬手想掐诀把衣服烘干,指尖灵力刚凝起来,下一瞬便像撞上无形的壁,悄无声息散了个干净。
祁缘动作一顿又试了一次。
沈经安显然也试过了,眉头已经皱起:“术法用不了。”
祁缘道:“好消息,人还活着。坏消息,活得不太方便,死了也不体面。”
就在这时,前方寒雾里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师兄?祁师兄?”
两人同时抬头。
顾清执从雾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也有些狼狈,白衣湿了大半,袖口与衣摆都沾了冰屑,发丝散下来几缕,贴在颈侧。只是比起祁缘和沈经安刚从冰泉里爬出来的模样,还是要体面一些。
顾清执看见他们,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近:“方才听见这边有落水声,我还担心是那只魔物追过来了。”
沈经安先问:“你没事?”
顾清执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带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我没什么大碍。先前追那只高阶魔物时,确实往深处偏了些。后来地面突然塌陷,我和那东西一起跌了下来,另外两个弟子被我推开了,倒没跟着进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之后我在附近转了一圈,想找出口,也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同门掉进来,结果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有因有果,没毛病。
沈经安听完,只点了下头:“人没事就好。”
说完便收住了。
既不细问,也没多加安慰。
顾清执笑了笑:“嗯。”
祁缘站在旁边,低头拧了把袖口里的水,没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祁缘总觉得那股不对劲还在。
很淡。
淡得像冰雾里若有若无的一根细线,你说它真有问题,好像又没有;可真要当它全无异样,祁缘心里又过不去。
他没开口。
主要还是太冷。
在这种地方拆别人的话头,不如先想办法别把自己冻成一具会思考的冰雕。
过了片刻,沈经安先开口:“先找路出去。”
祁缘点头:“赞成。再待一会儿,我怕我先冻出心魔。”
顾清执朝四周看了一眼,道:“我方才试着找过路。”
祁缘抬眼:“结果呢?”
顾清执苦笑:“像鬼打墙。看着是路,走着走着又会绕回来。我试了几次,都没走出去。”
祁缘听完,没立刻接。
沈经安道:“再试。”
顾清执点头:“好。”
三人便一起往前走。
这地方比外头看着还大。
冰壁连着冰壁,石路覆霜,脚下滑得很,寒雾一层压一层,视野始终不算清楚。四周光线也暗,只有冰层深处偶尔透出些幽蓝冷光,映得人脸色都淡了几分。
祁缘走在后头,边走边看。
顾清执说这里像鬼打墙。
可他们这一路走下来,却没怎么绕回原地。
前头拐过几道弯,眼前景象虽然都差不多,路却一直是新的。
祁缘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是顾清执之前没走对,还是这地方压根在给他们让路?
他抬眼,看向走在最前头的沈经安。
对方走得不快,也没刻意东张西望,只是脚步始终没停。
沈经安自己也察觉到了些异样。
并非看见了什么,也不是谁在耳边说了什么,而是一种很淡的直觉——像黑暗里有一线看不见的东西正垂在前头,不明显,却足够让人知道该往哪边走。
这感觉来得古怪。
但并不危险。
至少到现在为止,它甚至比停在原地胡乱试探更让人安心些。
沈经安微微皱了下眉,没把这份异样说出口,只顺着那点直觉继续往前。
顾清执显然也察觉到了,轻声问:“沈师兄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沈经安脚步未停,只道:“没有。”
祁缘听完,低声评价了一句:“路都自己送上门了。”
沈经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祁缘抬了抬下巴:“我夸你呢。”
沈经安选择性无视,继续往前走。
祁缘:“……”
行。
这位师兄是真有一套,不想听的就当听不懂,听不懂的就当没听见。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寒雾忽然淡了些,视野也跟着开阔起来。
一道极高的黑影立在远处。
走近之后,三人才看清,那竟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足有数丈高,半嵌在冰壁之间,像自地底长出来的一样。两侧立着盘踞的龙形石雕,鳞甲森然,龙首低垂,空洞洞的石眼正对着来人方向,像在无声地盯着他们。
而石门之后,黑得更深。
那种先前一直若有若无的低低震动,也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像呼吸。
很沉,很缓。
一下,一下,自门后深处传来。
三人几乎同时停住脚步。
方才一路上的冷意还只是浸人骨头,此刻那寒气里却忽然多了点更沉的东西,压得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祁缘盯着那扇石门,缓缓收起了嘴边那点漫不经心。
沈经安握住剑柄,神色沉了下来。
顾清执也不再说话,脸上那点一贯温和的神色淡了下去,目光落在门后,像是在辨认什么。
门内深处,那道沉吟般的呼吸声又传了出来。
不紧不慢。
却像一下下砸在人心口上。
祁缘低头看了眼自己腕间那条仍旧睡得很安详的小黑蛇,忽然觉得这玩意儿关键时刻冬眠得还挺会挑时候。
他抬头看着那两尊龙形石雕,慢慢呼出一口白气。
他们大概是真走到什么不该进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