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同居 我是喜鹊困 ...

  •   “出院之后,搬来我宿舍住吧。”叶篮削着苹果,突然抬头说。

      苏绿扬正在看书,听到这话,翻页的手顿住了,探了探脑袋。

      “不……不用麻烦了……已经没什么事了。”苏绿扬把书放在大腿上,展示似的扭了一下脚踝。

      叶篮没说话,盯着她的腿看了一阵,又低下头去削苹果。

      苏绿扬偷偷看了她一眼,又拿起书继续读。

      在医院住了近十天,苏绿扬的恢复状态不错,今天可以出院了。她在心中振奋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翻着通讯录,手指徘徊半天,终于按下了叶篮的通话键。

      通知完叶篮,苏绿扬又告知了李慧米冬几人,拿起床头的书继续看,这本是前一天晚上叶篮带来的。叶篮每次来探望她都会给她带一本书,大多是关于人类学的。在病床上的无聊时间里,苏绿扬边扭着脚踝做康复运动、边看着一本本书。叶篮笑着说,住院这些天,苏绿扬已经是个小小人类学家了。

      想到这里,苏绿扬勾了勾嘴角,不知不觉扬了扬头。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打开,叶篮背着个包,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就过来了。“我想着你可能需要帮忙,就过来了。”掠过苏绿扬惊讶的表情,叶篮径直从床头柜拿了个苹果削了起来,苏绿扬在书后偷看她,总感觉她眉头有些僵,心事重重的。果不其然,苹果削到一半,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苏绿扬委婉的拒绝叶篮的提议后,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我那儿,有好多书,尤其是人类学的。”没过一会儿,叶篮削完苹果,切成小块,放进旁边的塑料盘里,扎上牙签。

      苏绿扬又顿住了,她看向叶篮,用书遮住弯起的嘴角。

      “可是,多麻烦你呀。”她转了转眼珠,甜甜地说。

      叶篮笑笑,没说话,把苹果举到苏绿扬嘴边。

      苏绿扬一口咬住,清脆的果肉迸发出清甜的汁水。“好甜喔!”她边嚼边眯起眼睛,吐出句江南话。

      叶篮安静的看着她起伏的脸颊和弯弯的眉眼,喂她吃完了整盘苹果。看着空荡荡的塑料盘,苏绿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个讨要奖励的小孩儿。

      叶篮笑着拿过包,摸出一块巧克力。

      “想吃这个吗?”她晃了晃巧克力。

      “哇,这个我可以吃吗?”苏绿扬张大嘴巴,思索这是不是属于医生禁止的重油食物。

      叶篮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也许是今天的苏绿扬太招人逗弄,她的坏心眼已经压过了思考能力。

      “有什么不能吃的?”她脱口而出,“小狗才不能吃巧克力,难道你是小狗?”

      此话一出,铺满白色床单的纯洁病房升起一股暧昧的温度。叶篮反应过来,轻轻地“啊”了一声。

      苏绿扬一愣,哑然几秒,迅速别过脸去,一道绯红攀上了她的脖子。

      叶篮攥着巧克力的手悬在空中,忘了收回,巧克力已经有些被捂化了。

      沉默的时间煎熬无比,叶篮绝望的闭上眼,手攥的更紧些。

      “那个,我不是小狗,我可以吃吗……”半晌,苏绿扬扭回头轻声说。她看了叶篮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叶篮猛地睁开眼。

      “啊,你,有点化了……我先替你保管吧。”她摸过包放在腿上,拽了几次拉链都没有拉开。

      这时,病房门突然打开。

      “绿扬姐,恭喜出院!”一束洁白的百合花先钻进屋来,穿着呢子短外套的米冬笑着探出头。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脸微笑的何观荷与挎着鳄鱼皮包的李慧。

      叶篮站起身,胡乱把包一背,腾出凳子。苏绿扬也往前移了移身子,挥手招呼着:“小米,观荷,李慧姐!”

      “快快快别动了,好好休息。”李慧笑着轻拍苏绿扬的肩头,向叶篮点头致谢,坐在凳子上。“张力定罪了,故意伤人,短期内出不来了。”她顿了顿,抓起苏绿扬的手,“这次事发我也有责任,医药费我已经帮你付了,你休息期间工资还是照常发。好好养伤,别想太多。”轻轻放下手,李慧掖了掖苏绿扬的被子,保持着一副滴水不露的笑容。

      “太感谢您的照顾了,我惭愧没法报答您。”苏绿扬乖巧地低下了头。

      李慧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顶,温柔地赦免了她。“傻孩子,说什么报答,”李慧笑道,“上好了就回来吧,天堂雀等着你的涅槃。”

      看着这场宛如封爵仪式的互动,叶篮心情复杂。苏绿扬明明是受害者,年轻,无所依靠,不能失去眼前的工作,只能心甘情愿俯首于事发地的管理人,她的直属上司,KTV经理李慧。

      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拼命地工作、奔波、讨好,是什么让她不惜牺牲自己的生活、价值、甚至生命。叶篮扭开头,默默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涩。身边的米冬抱着百合花,低头不语,何观荷望着母亲,看不出情绪。

      一波寒暄结束,李慧说自己开了车,可以送苏绿扬回住所,苏绿扬没有推辞。站在一旁的叶篮扶着她下了床,突然用平静但清晰的声音说道:“来我这儿住吧,等你好点了……给我做饭。”

      苏绿扬愣了一下,李慧先反应过来了,“不错,绿扬你的腿伤还没好,有人照应着自然好一些。”她笑着看向苏绿扬,有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苏绿扬点了点头。

      就这样,苏绿扬住进了叶篮的宿舍。虽然是宿舍,却比她原来住的地方大的多。把所有行李塞到卧室,还是显得空荡荡的,尤其是装满夏季裙装的衣柜。

      苏绿扬想了想,把借给叶篮的羽绒服塞了进去。衣柜马上就丰满了些,有了冬天的气息。

      苏绿扬笑了笑,想到这羽绒服兜来转去,还是回到了叶篮的住处。

      叶篮的宿舍有很多书,从旧到新,大多是关于人类学的。平日她去上班,苏绿扬就坐在沙发上看书。苏绿扬发现,叶篮有记笔记的习惯,尤其是早年。当她翻看较旧的书,突然一段青涩秀丽的钢笔字映入眼帘,有一些严肃但幼稚的观点,还有一些有趣的评论,比如“好做作啊。。。”

      看到这些文字,苏绿扬想象到高中时候的小叶篮看了看窗外,写下了这一段段感想。

      她不禁扬了扬嘴角。

      到了周末,叶篮补上了被打断的采访。由此得知了,苏绿扬的父母去世很早,她是被开面馆的外婆带大的。苏绿扬一直成绩平平,高考成绩勉强考上个三本。但鉴于她对学习没大兴趣,又有个叫苏绿柳的美术生妹妹,为了负担妹妹昂贵的集训费,苏绿扬干脆放弃了大学,来北京做招待。至于为什么是北京,苏绿扬回答的时候摸了摸鼻子,露出丝遗憾:“我喜欢雪,以为北京的冬天天天下雪呢……”

      苏绿扬几乎天天都跟外婆打视频,外婆的脸小小的,银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穿着身泄了的旧毛衣。她的声音细细的,江南话中偶尔蹦出几个普通话词,调调像年糕一样筋道。苏绿扬隐瞒了事故,只说自己不小心摔骨折了,要休息几个月。外婆听了,细细的眉毛像丝带一样扭在一起,一直问“痛不痛哦”。有次叶篮端饭不小心入了镜,苏绿扬索性介绍了她,说她是自己的室友,很照顾自己,外婆边笑边重复着“小姑孃蛮好嘞”,羞得叶篮差点把菜泼到苏绿扬受伤的腿上。“一把年纪了还被叫小姑娘……”,在苏绿扬的嘲笑中,叶篮扭过头,抚摸着自己烧红的耳朵。

      刚到家的几天,叶篮是坚决不让苏绿扬进厨房的。她总是前一天晚上把饭做好,自己去上班,苏绿扬用微波炉转一下菜就能吃。

      叶篮挺会做饭,会做的种类也挺多,只是都是家常菜,味道温和单薄,不如苏绿扬的面那样惊艳丰富。苏绿扬住进来后,叶篮开始看一些江南美食视频,周末心血来潮,一个下午都闷在厨房煮豆沙、和糯米,太阳落山了,才端出一盘歪歪扭扭的条头糕,悄悄地放在看书的苏绿扬面前。苏绿扬笑着放下书,她就跑回厨房,提着瓶黄酒和一个小瓷杯,一屁股坐在苏绿扬旁边,一边小酌,一边假装不经意看苏绿扬吃条头糕。

      苏绿扬故意放慢咀嚼的速度,看着叶篮越来越快地晃着瓷杯,指甲缝里还有些许糯米,心中偷笑。

      “嗯!好好吃!就是……”苏绿扬说到一半,突然闭嘴,意味深长地笑了。

      “就是什么?”叶篮放下瓷杯,连忙问。

      “就是糯米噎噎的,有点渴呀……”苏绿扬的声音压不住笑意,眼神已经飘到了黄酒上。

      其实她不怎么爱喝酒,工作的时候喝的够够的了。可看见叶篮喝,她就也得来点。

      叶篮挑了挑眉,“酒是发的,等你伤好了再喝。”她又闷了一杯,躺在沙发上。“我给你泡点茶吧,解腻。”她站起身,去厨房拿茶叶。

      苏绿扬撇了撇嘴,微乎其微地“切”了一声。看着叶篮的背影,她挪了挪身子,够到了桌上的黄酒和瓷杯。

      打开瓶塞,一阵谷物发酵的香气扑面而来。苏绿扬舔了舔嘴唇,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金黄透彻的液体宛如黄玉,反光几乎穿透了极薄的小瓷杯,给清冷的绿釉增添几分暖意。

      把杯子置于鼻下,那股香醇的味道立刻钻进了鼻腔。黄酒的香气不像白酒那样浓烈,不像洋酒那样优雅,只是温暖的、有些粗糙的,让人思念起那个并不完美的故乡和下酒菜。

      苏绿扬笑了笑,心中浮现叶篮细长的眉眼。真有她的风格,她暗暗想。瓷杯与嘴唇相贴,传来一阵凉意,苏绿扬愣了,笑着轻叹一声,终是把酒拿远了。

      “呀,你是不是喝了?”叶篮一手拿茶叶,一手提茶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苏绿扬身边。不等苏绿扬辩解,她三步并作两步夺走了酒,突然把脸凑过来,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到一起。

      “我检查一下,有没有酒味。”叶篮猛吸了吸鼻子。

      突如其来的凑近,一股浓烈的酒味混合着叶篮的体香向苏绿扬袭来。苏绿扬被打得晕头转向,看着叶篮微醺后红润的脸颊和混沌的眼球,往日清冷的学者气质被酒气浸透。鬼使神差,她悄悄凑近了脸,用鼻尖轻轻压上了叶篮的鼻尖。

      叶篮愣住了,只感觉鼻尖痒痒的,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你……你醉了。”她说完,屈指勾了一下苏绿扬的鼻尖,突然笑了起来。

      叶篮的眼睛完全弯了起来,眼角微微上扬,红晕如流水般晕开,仿佛早春初放的桃花。

      苏绿扬就这么看着她,一动不动,忘了眨眼。

      那天晚上,苏绿扬躺到床上,才真正闭上了眼。

      苏绿扬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走进一个江南园子,三月初春,好容易没下雨,干燥的石板路上,一只蓝尾大喜鹊突然落在她身前。她悄悄走近,企图看清喜鹊尾巴上的一抹鹅黄。喜鹊回头,飞了起来,她紧跟着走了一会儿,那喜鹊突然落在一条油亮的紫红色树枝上,扭头梳理起尾巴。她的目光随着淡蓝色的尾巴摆动,突然,一片极薄的、淡粉色的花瓣落在喜鹊尾巴上,遮住那一抹鹅黄,她抬起头,心脏猛收。

      素净白墙前,一棵巨大的桃树开得正艳。粉红的花儿如头饰般戴满了紫红的树枝,遮住喜鹊黛青的躯干,露出一截淡蓝的尾巴。

      苏绿扬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喜鹊,困在了这一树的桃花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同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